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老师,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村医次仁把一张机票塞进我手里。

我推开他的手:“我爱格桑,她的过去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次仁苦笑,“你以为还俗仪式只是脱件僧袍那么简单?”

婚礼当天,当格桑颤抖着解开外层婚服的系带,露出里面那件酱红色僧袍时,我还在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当两位老阿妈缓缓褪下她肩头僧袍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劝我“看清再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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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西藏支教的第二周,我差点死在山上。

那天我独自去偏远的教学点调研,想看看那里的孩子们缺什么教材。

校长劝我找人陪着,说山路不好走,可我觉得自己年轻力壮,应该没问题,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太天真了。

前一晚下过雨,山路湿滑得像抹了油。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土坡上滚了下去,重重摔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那种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我试着站起来,可刚一用力,眼前就一黑,差点晕过去。

手机拿出来一看,果然没信号,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天色渐渐暗下来,高原的温度骤降,我蜷缩在地上,开始感到真正的恐惧。

如果今晚没人经过,我可能就会冻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山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背着药篓的姑娘出现在我视线里,她看到我摔倒在地上,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你、受伤?”她用生硬的汉语问,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子温柔。

我点头,声音都有些发抖:“脚踝可能骨折了,能帮我叫人吗?”

她没说话,蹲下身检查我的伤处。

动作很轻,但很专业,手指在我脚踝周围按压,像是在判断伤势的严重程度。

然后她从药篓里取出几株新鲜的草药,我认不出是什么植物,只看到叶子是深绿色的,带着露珠。

她把草药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仔细捣碎。

草药的汁液渗出来,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清香,有点像薄荷,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味道。

她把捣碎的草药敷在我脚踝上,用随身带的一块干净布条固定好。

动作娴熟得像做过无数次,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

说来奇怪,原本剧烈的疼痛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那股清凉感透过皮肤渗进去,整条腿都舒服了很多。

“你懂医术?”我惊讶地看着她,这可不是随便一个村姑能做到的。

“阿妈教的。”她淡淡地说,低着头整理药篓,“小时候学过。”

她搀扶我站起来,我这才看清她的样子——典型的藏族姑娘,皮肤有些黝黑,但五官很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高原的湖水,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暖。

她穿着朴素的藏袍,领口和袖口都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很干净。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手腕上那串念珠,木质的,每一颗都磨得发亮,显然戴了很多年,已经和她的皮肤融为一体。

“你叫什么名字?”我忍不住问。

“格桑。”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说完就低下头,开始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走了快一个小时。

我靠在她肩上,能感觉到她瘦弱的身体在用力支撑。

她比我矮了大半个头,走起来很吃力,但一直没喊累,也没抱怨。

我想跟她聊天,可她总是惜字如金,问一句答一句,而且回答都很简短。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善良,那种发自内心的善意,不是装出来的。

到村卫生站的时候,村医次仁正准备关门。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眼神很锐利。

看到格桑扶着我进来,他的表情明显变了,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

“格桑,你……”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唉。”

格桑低下头,把我交给次仁,转身就往外走。

“格桑!”我叫住她,“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她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就消失在夜色里。

次仁给我处理伤口,一边包扎一边说:“陈老师,好好养伤,少跟她接触。”

“为什么?她人很好啊,救了我。”我不解。

次仁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犯错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里,脑海里全是格桑的样子。

她的草药技艺,她的气质,都和普通村姑不太一样。那种从容淡定,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才有的。

还有次仁那句“少跟她接触”,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格桑有什么不好的过去?

还有她说的“小时候学过”,在哪里学的?

为什么说得那么含糊,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我想不明白,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格桑是个善良的姑娘,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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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伤让我不得不在宿舍里静养一周,校长特地安排人给我送饭送水。

让我意外的是,这个“人”就是格桑。

她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门口,早上八点,下午四点,像上了发条一样准时。

手里提着保温桶和一个布袋,保温桶里是热气腾腾的酥油茶和糌粑,布袋里装着学生们交上来的作业。

“校长让我帮你送的。”她每次都这么说,声音平静,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但我能看出她的细心——饭菜用双层保温桶装着,外面还裹了一层毛巾,到我手里的时候还是热的;作业按科目分类好,语文数学英语分得清清楚楚,每个科目还用不同颜色的绳子扎着;她甚至会在作业本上贴小纸条,标注是哪个班的,哪个学生的。

格桑话不多,换完药就准备走。

我不想让她走得那么快,主动找话题聊。

“格桑,你读过书吗?”

“读过一些。”她低着头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摸着手腕上的念珠。

“读到几年级?”

“五年级就不读了。”她的声音更轻了,“家里供不起。”

我心里一酸,在这个偏远的藏区,很多孩子都是这样,因为贫困而辍学。

“那你会藏文吗?”我想转移话题。

她点点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有一天,我在看藏文版的《格萨尔王传》,那是校长借给我的,说是了解藏族文化必读的书。

可我的藏文水平有限,遇到一段经文就卡住了,看了半天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格桑正好来换药,我随口问了一句:“格桑,你能帮我看看这段是什么意思吗?”

她接过书,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那段经文。

突然,她开口念了起来,声音低沉悠远,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像在吟诵什么。

那段经文很长,至少有几百字,她一字不差地全部念了出来,连标点都没停顿错。

念完之后,她还给我详细解释了含义,从字面意思到引申含义,说得头头是道,比我看过的任何注解都清楚。

我惊讶地看着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普通村姑能做到的。能把这么长的经文背得这么熟,还能解释得这么透彻,这得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格桑,你在哪学的?”我忍不住问,“经文都背得这么熟。”

格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关节都发白了。

“以前……待过的地方。”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我。

“什么地方?”我追问。

格桑没回答,把书还给我,匆匆就要走。

“格桑!”我叫住她,“你不用回避,我只是好奇而已。”

她停在门口,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才说:“以前的事,不重要了。”

然后她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发呆。

待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五天,格桑帮我整理教案,她看到一份历史资料,上面有段关于吐蕃时期的藏文记载,需要翻译成汉语给学生讲解。

我正犯愁呢,格桑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翻译。

我看着那些字,整个人都惊呆了——她写的藏文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笔都规规矩矩,横平竖直,连笔画的粗细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这种字体,我只在寺庙的经书上见过。

“格桑,你这字写得太好了。”我由衷赞叹,“我见过很多藏文书法,都没你写得这么标准。”

她脸一红,赶紧放下笔:“没什么,以前练过。”

“在哪练的?练了多久?”我追问,这种水平,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是练不出来的。

格桑又是那句话:“待过的地方。”

然后她就找借口离开了,留下我满脑子的疑问。

待过的地方,她一直在说这个,但到底是什么地方?

能学会草药,能背诵经文,能写一手好字,这绝对不是普通村姑能做到的。

一周后,我的脚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那天晚上,我鼓起勇气邀请格桑去看星空。

高原的夜空美得让人窒息,银河清晰得像触手可及,星星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天空,像是随手就能摘下来。

我们坐在村口的玛尼堆旁边,听着风吹过经幡的声音。

“格桑,你喜欢这里吗?”我问。

“喜欢。”她点点头,“这里是我的家。”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就这样过下去吧,采药,帮阿爸阿妈干活。”

“你不想出去看看?”

“不想。”她摇头,“外面的世界太大,我不适合。”

我转过身看着她:“格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点点头。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格桑的手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你真的了解我吗?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知道你善良、真诚,会医术,有文化,这就够了。”我握住她的手,“其他的,我不在乎。”

格桑看着我,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她沉默了很久,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后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以后你就知道了。”她擦掉眼泪,“陈阳,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我不会怪你。”

“我不会后悔。”我坚定地说。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我不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次仁就连夜找到我。

他的表情很严肃,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陈老师,格桑跟你说什么了?”

“我们在一起了。”我笑着说,“次仁大哥,你应该祝福我们。”

次仁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陈老师,格桑是好姑娘,真的是好姑娘。”他的声音很沉重,“但她的过去……你承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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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仁大哥,我不在乎她的过去。”我笑着说,“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你不明白。”次仁摇头,“有些过去,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你告诉我,她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我有些急了。

次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我不能说,这是格桑的事,她会告诉你的。”

“但我要劝你,在她告诉你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虽然疑惑,但更多的是坚定。

不管格桑的过去是什么,我都不会在意。因为我爱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过去。

我去格桑家提亲那天,特地买了很多礼物——哈达、酥油、青稞酒,还有一些内地的特产。

阳光很好,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我满怀信心地敲开了格桑家的门。

可格桑的阿爸阿妈看到我时,脸色却凝重得像要下雨。

阿妈眼眶一下就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小伙子,你是好人,真的是好人。”

“但我们格桑……不能害你。”

我愣住了:“阿妈,这是什么意思?格桑哪里害我了?”

阿爸放下手里的茶碗,声音低沉:“年轻人,格桑跟你说过她八岁到二十一岁在哪里吗?”

我茫然地摇头,格桑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段经历。

格桑站在门口,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跪了下来,对着阿爸阿妈磕头。

“阿爸阿妈,让我自己说。”

她转向我,眼泪滚落:“陈阳,对不起,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我八岁那年,家里太穷了,阿爸生病花光了所有积蓄,家里实在供不起我上学。”

“阿爸阿妈就把我送进了山上的岗日寺,让我当觉姆。”

“我在寺庙里待了整整十三年,从八岁到二十一岁,直到去年才申请还俗。”

觉姆——我知道这个词,藏传佛教的女性出家人,相当于汉地的尼姑。

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出过家又还俗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格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蹲下身扶起她,“现在你已经还俗了,我们重新开始不就行了?”

阿妈摇着头,泪水止不住地流:“不是这么简单的,孩子。”

“还俗的觉姆要嫁人,必须办'谢神仪式'。”

“这个仪式……你要想清楚。”

我追问仪式的具体内容,可阿妈哭得说不出话来。

阿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说了你也不懂,藏区的传统,外地人理解不了。”

“到时候你自己看,看完再决定要不要娶。”

接下来几天,村里的老人陆续来劝我。

有的老阿妈拉着我的手说:“年轻人,格桑是好姑娘,可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

有的老阿爸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你们不合适,趁早分开对大家都好。”

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直接劝我回内地去:“这里不是你的家,你不懂我们的规矩。”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说清楚那个“谢神仪式”到底是什么。

他们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怜悯,有同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奈。

格桑几次想跟我解释,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会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陈阳,对不起……”她只会哭着重复这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抱住她,虽然心里疑惑,但更多的是心疼:“格桑,不管什么仪式,我都接受。”

“你确定?”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你真的确定?”

“我确定。”我坚定地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次仁。

他靠在门框上,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觉姆还俗,需要什么特殊的仪式?

难道是要当众剃度?还是要做什么宗教上的忏悔?或者是要举行某种驱邪的法事?

我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可关于觉姆还俗仪式的记载少之又少,而且说法不一。

有的说要念经七七四十九天,有的说要在寺庙前磕长头一千零八次,还有的说要举行盛大的法会。

但没有一条记载能解释,为什么所有人都用那种眼神看我,为什么所有人都劝我“看清再决定”。

第二天,我再次去格桑家,当着阿爸阿妈的面郑重地说:

“阿爸阿妈,不管什么仪式,我都接受。我要娶格桑。”

阿爸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人心里发毛。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坚持,那就按规矩来。”

“但丑话说在前头,看完仪式,如果你后悔,我们不怪你,格桑也不会怪你。”

阿妈哭着点头:“格桑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想她受伤害,也不想你后悔。”

我握紧拳头:“我不会后悔,也不会让格桑受伤害。”

格桑哭得撕心裂肺,扑到我怀里:“陈阳,谢谢你……可是,可是……”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抱着我,像是要把我刻进生命里。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虽然不安,但更多的是坚定。

不管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我都不会退缩。

筹备婚礼的日子既忙碌又紧张。

我们按照藏族的传统,准备了各种物品——洁白的哈达、香醇的青稞酒、精美的酥油花,还有五彩的经幡。

村里的年轻人都来帮忙,可他们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怪异,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勇士,既敬佩又怜悯。

格桑带我去山上的岗日寺,拜见主持还俗仪式的活佛。

寺庙建在半山腰,要爬很长的石阶才能到,一路上,格桑一直沉默不语,手心一直在出汗。

活佛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穿着酱红色的僧袍,眼神深邃得像能看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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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从头到脚扫过,像是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转向格桑,用藏语说了一长串话。

语速很慢,声音很低,但能感觉到分量很重。

格桑听着听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她不停地点头,双手合十,身体微微颤抖。

“活佛说了什么?”我小声问。

“活佛祝福我们。”格桑擦掉眼泪,勉强笑了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活佛转用汉语对我说:“年轻人,缘分难得。但传统不可废,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点头:“活佛,我已经准备好了。”

活佛摇摇头:“你以为你准备好了,但你没有。”

“三天后来取一件重要的东西。”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开始念经,低沉的诵经声在大殿里回荡。

三天后,我和格桑再次来到寺庙。

活佛递给格桑一个用藏布包裹的包裹,不大,但格桑接过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稳。

我想帮她拿,她却抱得更紧,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婚礼那天你就知道了。”格桑的声音颤抖,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回去的路上,格桑一直把包裹抱在怀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我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颤抖,连呼吸都不太均匀。

“格桑,你没事吧?”我关心地问。

“没事。”她摇头,可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是冷汗。

我想问包裹里是什么,可看到她这个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婚礼的日期越来越近。

而我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怎么都搬不开。

村民们的态度也越来越奇怪。

他们会在背后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能听到只言片语——“可怜的年轻人”“看完就知道了”“希望他能接受”……

每次我走过去,他们就会突然停止议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叹气。

格桑变得越来越沉默,话越来越少。

有时候我看到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流下来。

“格桑,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抱住她,“我说过了,不管什么仪式,我都接受。”

“陈阳,你不懂……”她哭着说,“有些事情,说出来和看到,完全是两回事。”

“那你告诉我!”我有些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格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不行,我说不出口……你到时候看吧,看完之后……”

她没说下去,只是抱着我哭。

婚礼前一天晚上,次仁最后一次来找我。

他手里拿着一张机票,是明天早上飞往成都的航班。

“陈老师,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他把机票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那张机票,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次仁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从我和格桑在一起开始,你就一直劝我离开!”

“你们所有人都在说什么'看清再决定''你承受不了',可谁也不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我不会离开格桑!”

次仁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悲哀。

“陈老师,我知道你爱她,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的。”

“但明天你看到之后,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格桑经历的那些,不是你一个内地来的年轻人能理解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陈老师,我最后问你一句,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没有回答,用力摔上了门。

可我的手心却在冒汗,心跳也越来越快。

夜里十一点,格桑来敲门。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藏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眼睛肿得像核桃。

“陈阳……”她哽咽着,声音都变了调,“明天如果你后悔,我真的不怪你。”

“如果你想走,我会祝福你,我发誓,我不会恨你。”

我把她拥进怀里:“别怕,我不会后悔。”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格桑在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抓着我的衣服,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阳,我爱你……”她哭着说,“但我更怕你恨我……”

“我怎么会恨你?”我抱紧她,“格桑,相信我。”

她没说话,只是哭,一直哭到半夜才离开。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次仁留下的那张机票上。

我突然有些害怕。

到底是什么样的仪式,能让所有人都如此忌讳?能让格桑如此恐惧?

婚礼那天,天还没亮,村民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在空地上搭起了帐篷,摆好了桌椅,挂上了五彩的经幡。

可他们脸上的笑容却勉强得很,眼神复杂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注意到,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怜悯,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深浅的傻子。

前半段的仪式很热闹——年轻人献上洁白的哈达,老人们敬上香醇的青稞酒,大家围着篝火跳欢快的锅庄舞。

音乐响起,歌声嘹亮,气氛很是喜庆。

当格桑穿着华丽的藏族婚服出场时,我的呼吸都停住了。

她真的很美。

红色的藏袍上绣着金色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头上戴着银质的头饰,坠着一串串的珊瑚和松石;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高原晒出的红晕,露出精致的五官。

她低着头,缓缓走向我,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在走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可我注意到,婚服的领口处隐约露出一抹酱红色,我以为那是内衬的装饰,并没有多想。

交换信物的时候,格桑的手冰凉得吓人。

我握紧她的手,想给她一些力量,可她一直在颤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别怕。”我在她耳边轻声说。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随时都会掉下来。

喝交杯酒时,格桑喝得很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她连喝了三杯青稞酒,脸颊泛起红晕,可眼神却更加绝望。

我环顾四周,发现村民们都在偷偷看格桑,眼神里有怜悯,有同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只有我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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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进行到一半,活佛突然站了起来。

全场瞬间安静,连风声都消失了,所有的笑声和歌声都戛然而止。

活佛用藏语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空地。

所有村民齐刷刷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变得无比肃穆,像在参加某种神圣的宗教典礼。

气氛一下子变了,从喜庆变成了庄严,甚至带着一丝压抑。

次仁走过来,用汉语小声说:“陈老师,现在开始进行还俗谢神仪式。”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能听出其中的凝重。

两位穿着绛红色长袍的老阿妈走上前,她们的表情严肃,眼神慈悲,像是要完成某个神圣的使命。

她们领着格桑走到场地中央,那里放着一个蒲团,上面铺着黄色的绸缎。

格桑跪了下来,动作很慢,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我也被示意跪在她旁边。

活佛开始念经,声音低沉悠远,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像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我看向格桑,她浑身都在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缓缓伸手,去解外层婚服的系带。

我的心跳如擂鼓,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四周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一刻。

格桑的手指颤抖着,第一个扣子,第二个扣子,第三个……

每解开一个扣子,她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

华丽的外层婚服缓缓滑落,露出里面那件酱红色的僧袍。

我愣了一下——原来活佛给她的包裹里,是这件僧袍。

僧袍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布料也洗得有些褪色了,显然穿了很多年,承载着无数岁月的痕迹。

我这才明白,所谓的“还俗谢神仪式”,就是要当众脱下这件象征过去身份的僧袍。

虽然有些尴尬,但我可以接受。

毕竟这只是一个仪式,象征着告别过去,迎接新生。

活佛的经文念得更急促了,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

两位老阿妈走上前,开始解僧袍的扣子。

我的心脏狂跳,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白色僧袍缓缓从卓玛的肩头滑落。

就在僧袍完全褪下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卓玛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