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秋,曹操大军北上汜水关,关羽随行列阵。营帐夜色深沉,风过灯影,红脸伟丈夫翻着《春秋》,忽而叹息:“世间真豪杰,何其稀也。”这句絮语道破他一生择友、择敌的唯一标准——拳脚真章。通读《三国演义》,能让关羽抬眼的名字并不多,细数之,不过五位;他们的锋芒与豪情,如同五颗铁钉,将关羽心底的傲气牢牢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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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路纵横、战马嘶鸣,首先走进关羽视线的人是吕布。虎牢关鏖战时,关、张、刘三面合围,却始终困不死“飞将”。那天砂石漫天,方天画戟在日光下像一条火龙翻腾,任由张飞咆哮、刘备缠斗,关羽挥刀截颈仍不能得手。事后,众诸侯讥其反复无常,只有关羽不置可否,待众人散去,他举杯轻声道:“吕将军,真天人也。”一个“将军”,已含三分敬意;要知道,他对颜良、文丑只用“厮”字。

曹操入主许都后,张辽随军南下。小沛城外,遍野旌旗,鼓声若雷。张飞拍马欲冲,关羽拉住缰绳,低声提醒:“此人武艺,与咱哥俩相仿,莫要轻敌。”短短一句,道破张辽之重。后来张辽与张飞短兵相接,数十合不下,收军时衣甲无损,坐骑安然,这份进退自如,直让围观的关羽暗暗点头。

若论关羽最甘心俯首的对手,竟是他自己最疼爱的三弟。长阪坡一声怒喝,“燕人张翼德在此!”吓退曹军旌旗倒卷。关羽此刻置身曹营,心下却生豪情:“吾弟若在,颜良、文丑岂足挂齿?”这话不是恭维,是实录——虎牢关三英鏖战,张飞率先突入;与吕布百合,依旧不落下风。关羽知道,若缺了这根“粗竿”,桃园三结义的旌旗会少一半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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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城下的亮银枪影,让关羽也皱起眉头。黄忠年已花甲,臂上青筋犹若巨索。头一日,两人对垒百余合,未分高下;次日黄忠坠马,关羽提刀立马,只喝退围兵,不取老将首级。第三日,黄忠一箭削落关将军盔缨,长啸而去。关羽抚盔道:“老黄忠,名不虚传。”六十岁尚可与关羽并驱争先,别说壮年锋芒几何,单是这份坚韧,也足以让“武圣”抛去傲气。

最后一位,西凉铁骑里的硬骨头——庞德。襄樊水淹七军后,庞德抬棺请战,箭已沾血,人却愈冷静。首日鏖战百合,旗鼓相当;次日佯退伏弩,利箭破臂而入。关羽翻腕挡刀,仍被箭镞嵌骨。他回营缝合伤口,仍对关平轻声一句:“庞德刀熟,真吾敌手。”这是关羽对生死对头最公允的盖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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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这五人中,吕布与庞德曾对张飞无果而返;张辽更与张飞互探长短,也能全身而退。如此交错的战场履历,使得关羽判断武艺的标尺,更见分量。再看他们的共性——要么是惊世骇俗的暴力美学,要么是历经沙场的老辣沉稳;无论忠逆,无论立场,只有“能战”二字,才配得到那声难得的“将军”。

试想一下,如果把关羽的崇拜化作一面铜镜,镜中倒影的,其实是他对极限武力的终极向往。正因如此,他看不起花架子,只佩服真功夫。被他一眼看穿的颜良、文丑,仅够做热身;而真正的劲敌,则能让他放低眉眼,甚至按捺心中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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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关羽最想再赌一局的那几位,多被时局和命运拆散:吕布败走白门楼,张辽病逝合肥,庞德殒身临沮,黄忠病故定军山。若有一日,这五人齐聚华容道,可能连关羽也会洒然大笑——“痛快!”可历史没有如果,只有故纸残痕与后人评说。

千载之后,武夫的锋芒早已归于尘土,但那份惺惺相惜的光亮并未熄灭。关羽在夜半翻书之际,或许会想起他们挥刀纵马的背影。火光映红他那张丹脸,也映红了“武圣”两字背后真正的含义:敬畏强者,砥砺自身,纵横沙场,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