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AI能写出比人更工整的剧本,观众还需要编剧吗?4月28日,江苏无锡,“星火聚光·剧创未来”2025—2026全国青年剧作计划创研会现场,一场关于中国电影“下一步怎么走”的头脑风暴正在上演。
众多学界与业界大咖轮番登场。没有客套寒暄,只有直面痛点,对于在场的青年编剧而言,这不仅是知识的输入,更是一次关于创作“操作系统”的强制升级。
告别“套路时代”
在显微镜下重构叙事
“观众还在吗?”这是行业近两年的集体焦虑。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清华大学教授尹鸿一上台便给出定心丸:优质内容依然能创造票房奇迹,但问题的核心在于“有效供给严重不足”。他指出,去年票房过亿的国产片仅30多部,远未满足市场需求。
尹鸿认为,电影正从“附带选择”变成“单一动机的奢侈行为”。过去批量化、套路化的类型片已经失效,因为微短剧等新媒体早已提供了更快捷的“爽感”。未来的爆款,必然是“融合类型、反类型甚至无法对标传统作品”的异类。他提出“影院必看性”是救命稻草,电影必须提供家庭观影无法替代的视听体验与在场感。
这一观点得到了《当代电影》杂志社社长、主编,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皇甫宜川的回应。他从“新大众文艺”视角切入,指出当下的观众拒绝“被说教”,他们走进影院的核心诉求是“能否在电影里看到自己”。无论是《八角笼中》里拼搏的草根,还是《我的姐姐》中挣扎的女性,共情的基础是“这就是生活”。
山东大学特聘教授、山东大学中国影视文体研究中心主任,南京大学二级教授、南京大学亚洲影视与传媒研究中心主任、博士生导师周安华则从叙事理论上梳理:电影叙事正在经历从“英雄史诗”到“凡人微光”的转向。他特别提及《长安的荔枝》,认为其本质是极致的现代职场寓言,精准击中了当代打工人的无力感。他强调,真正的宏大叙事往往藏在小人物的命运里,“带着地球去流浪”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根植于中国乡土情怀的独特表达。
与AI“共舞”
什么是人类的底牌?
如果说叙事变革是“内忧”,AI的冲击则是来势汹汹的“外患”。
导演、编剧、监制俞白眉的发言极具紧迫感。他现场“纠偏”了自己去年的预测——他曾说24个月内AI能解决人物一致性问题,结果只用了10个月。如今国内参与AI视频创作的日活已达1500万。他用“玻璃”的比喻形容技术平权:当曾经昂贵的奇观变得唾手可得,创作者的核心竞争力必须转向“情感”。他送给青年编剧三句话:接受无法改变的,改变有机会改变的,并拥有分清二者的智慧。“如果你热爱创作,不要有鄙视链,拿起AI去实践,忘掉院校的束缚。”
中国艺术研究院电影电视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孙承健则从哲学层面剖析焦虑根源。他指出,执着于“被取代”是零和博弈的陷阱,提出“创造力双元模型”,AI擅长“组合式创造”,而人类独有的“原生创造”源于生命经验与无法量化的情感。“我们这一代电影人的使命,从不是在技术浪潮中‘保全自己’,而是重新定义——AI时代,做一个电影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出品人、监制、制片人、爱奇艺高级副总裁叶宁以平台方视角给出建设性意见。他认为AI正在重塑工作流,对年轻人而言这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以前新人太难被看见,现在没人能阻挡你的表达。”他强调,无论技术如何迭代,核心永远是“讲好故事”。
回归“笨功夫”
用真实的“泥土”对抗悬浮
尽管话题前沿,专家们不约而同地将落脚点归于最朴素的创作规律。
中国电影资料馆副馆长、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副主任陆亮将好剧本总结为“七彩之虹”,其中首要的是“道德感”与“时代性”。他提醒青年编剧,好剧本的情节要有自带动力的发动机,而非作者的人为延伸和摆设。
导演、编剧、演员饶晓志毫不避讳地复盘了自己作品《否极泰来》的“失利”。他坦言自己犯了“太想突破”的错误,做了太多“加法”,稀释了原本最动人的市井烟火气。他现场反思:“我的表达跟观众的内心有关系吗?我的真诚够纯粹吗?”这番“摔跟头”的经验谈,赢得热烈掌声。他呼吁同行,创作要扎根泥土,做时代忠实的记录者,“观众想要的是在角色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而不是被塑造的英雄。”
一整天的头脑风暴,实则指向同一个终点:在这个注意力极度稀缺、技术日夜迭代的时代,电影编剧的使命从未改变,也正被赋予新的重量。当技术与叙事的外壳不断更迭,唯有对生活的深耕、对人性的洞察,以及那颗敢于面对真实自我的创作初心,才是青年编剧们抵御焦虑、破局而出的唯一火种。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郑文静 李艺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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