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日本的12天,我把老公的微信从收藏夹移到了黑名单。
回来那天,我以为等着我的是他的质问短信,或者他又在加班躲着我。
但家里有人。
客厅的灯亮着。我妈坐在沙发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干净外套。她在翻一本相册,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指着照片里的人笑。
老公从厨房出来,端着给我妈熬的粥。
他看到我,愣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妈不认识我了。但这12天,她每天都会翻到你的照片,说『这是我闺女』。」
我翻手机,才看到他12天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若棠,我把妈从养老院接回来了。你别担心。」
01
会议室里的PPT翻到第37页时,我的手机震了三下。
养老院的号码。我认识,后四位3721,这两个月打了不下二十次。我按掉,继续讲季度复盘。投影仪的光打在脸上,对面坐着三个总部过来的法国人,笔尖一直没停。
会后法国人握手说excellent,我笑着说thankyou,转身拿起手机——四个未接来电,最后一通不是养老院,是护工阿姨的私人号。
我回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沈女士,您妈又走出去了。」
我扶着走廊的墙,闭了一下眼。「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花园转圈圈呢。嘴里喊您的名字,谁拉都不让拉,我们三个人才把她带回来的。」
我捏着手机,能听到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含混的,像嘴里塞了什么东西,但我听清了那两个字——若棠,若棠。
「我知道了。我晚点过来。」
晚点的意思是,我还有一个跨部门对齐会,一份要给VP的月报,和一个没签字的供应商合同。
等我赶到养老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妈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穿着养老院统一发的蓝白条纹睡衣,拖鞋掉了一只。她看到我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你是谁?」她问。
我蹲下来给她穿拖鞋。「妈,我是若棠。」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摇摇头。「若棠?我闺女若棠在上班。她很忙的。」
我把她拖鞋穿好,站起来,跟护工签了字。
开车回家的路上,陈屿打来电话。
「若棠,妈在养老院不开心。上次我去看她,她一个人坐在窗边,谁都不理。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我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换挡,语气比路灯还冷。
「我觉得接回来照顾可能好一点。」
「那怎么办?我不用上班了?辞职回来给她擦屎端尿?」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以照顾——」
「你?」我踩了一脚刹车,不是因为红灯,是因为这句话。「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照顾我妈?陈屿,你这个月接了几单翻译?两千块?三千块?够不够你妈的体检费?」
电话那边安静了。
我到家的时候,他已经把菜热好了。一荤两素,汤是排骨莲藕的,我妈爱喝。但我妈不在这儿,汤熬给谁喝?
我没动筷子,拎着包进了书房。
他没跟进来,去阳台收衣服。我透过书房的玻璃门看到他弯腰的背影,肩膀有点窄,脊背有点驼。那件灰色T恤洗得领口都松了。
我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Q3的营收数字明晃晃的,八位数。
我又刷了一下手机。
顾诗曼的朋友圈跳出来。一张目黑川的夜樱,粉色花瓣压在河面上,灯光把水面染成暖黄。配文只有一行:「东京的樱花开了,谁来陪我?」
我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钟。
然后我打了五个字:「我来。」
消息发出去,右下角的对勾几乎同时变成了蓝色——她在线。
回复秒到:「真的?太好了!你终于肯出来了!」
我退出对话框,打开航司APP,开始查东京的机票。
阳台上传来衣架碰撞的声音。陈屿在叠衣服。
我没告诉他。
02
我是在出发前一天晚上才跟陈屿说的。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正在厨房洗碗,围裙系在腰上,那条围裙还是我三年前宜家随手拿的,五十九块,上面印了一排柠檬。
「我后天飞东京,跟朋友散散心。」我站在厨房门口,拎着行李箱的拉杆。
他关了水龙头,转过来,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哪个朋友?」
「顾诗曼,我大学同学,你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他点了一下头,又打开水龙头继续冲碗。过了几秒,他说:「若棠,妈下周生日。你能不能——」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找我?」我松开拉杆,行李箱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出差、开会、应酬,我哪样不累?我就出去散几天心,你至于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你觉得我不够关心家里。陈屿,我挣的比你多十倍,我养这个家,你能不能别用这些小事烦我?」
他的手停了。水龙头开着,水撞在钢盆底部,哗哗响。
他把水关了,拿毛巾擦手,把碗放进碗架。每个动作都很轻,像怕吵着什么人似的。
「那你注意安全。妈那边我去看。」
我转身走进卧室收拾衣服。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打开微信——找到「陈屿」的对话框,点进去,点右上角三个点,拉到最底下。
拉黑。
系统弹窗:「确定将陈屿加入黑名单?」
我点了确定。
然后打开顾诗曼的对话框,发了一条语音:「订好了,明天下午的飞机。」
那天是三月十五号。
我妈的生日是三月十六号。
我忘了。
我飞东京的那个下午,陈屿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个六寸的蛋糕,草莓的,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然后他坐了四十分钟地铁,换了一趟公交,到了养老院。
我妈坐在活动室里,面前摆着一盘没动的饺子。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点了蜡烛。「妈,今天您生日。」
我妈看看他,又看看蛋糕。「你是谁?」
「我是陈屿。若棠的老公。」
我妈想了半天,摇摇头。然后她低头,用手指抠蛋糕上的草莓,塞进嘴里。吃了一整块。
他把蜡烛吹了。蛋糕盒盖上,写着「生日快乐」。
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若棠,妈今天生日。她吃了一整块蛋糕,很开心。」
这条消息没有送达。黑名单。
同一个晚上,东京铁塔下,顾诗曼搂着我的肩膀,手机举过头顶。快门声咔嚓一响,两个三十八岁的女人笑得像十八岁。
他发了朋友圈。配文:「18年后,我们还是我们。」
评论区第一条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曼曼好会拍!」
我点了赞。然后把手机扔进包里,挽着顾诗曼去吃怀石料理。
陈屿在养老院待到晚上九点。护工催他走,说探视时间过了。他站起来,弯腰把我妈的毯子掖好。我妈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若棠什么时候来?」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快了。她很快就来。」
03
出事那天是三月二十号,我到日本的第五天。
上午我和顾诗曼在岚山的竹林拍照,穿着她帮我挑的薄荷绿和服,腰带系了三遍才系好。她说我腰细得跟大学时候一样,我说你少来了。
中午我们在一家评分4.8的�的汤豆腐店排了四十分钟队。我发了一条朋友圈:「岁月静好。」
下午两点,国内时间下午一点,我妈在养老院二楼的走廊上摔了。
护工去给另一个老人喂药,就三分钟,我妈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她不知道要去哪,但她一直在走。走到拐角的时候,拖鞋底蹭到了地上的水渍——刚拖过的地。
髋骨骨折。
养老院先打我的电话。关机。我在日本用的是当地的流量卡,国内号码没开漫游。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写的不是我。是陈屿。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改一份出版社的校对稿。三万字的译稿,五百块钱。他听完电话,存了文档,拿了钱包和医保卡就出了门。
到医院的时候我妈已经在急诊了。她不认识任何人,躺在推床上哭,不让护士碰。陈屿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的,骨节突出来,像一把干树枝。
「妈,别怕。我在。」
她看着他,哭声小了一点。
医生说要手术,股骨头置换。需要家属签字。
陈屿看了一眼手术同意书上的风险提示,一整页,密密麻麻。他把每一条都读了。
然后签了名。
他给我打电话。第一个,没通。第二个,没通。他换了座机打,还是没通。
他打了三天。第一天18个。第二天12个。第三天6个。
每一个都是同一个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他打完第36个电话,把手机放在候诊椅的扶手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术室上方的红灯。脚边是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两个没吃完的包子和一瓶矿泉水,是食堂阿姨看他可怜,多给他装的。
护士出来换班,看到他问:「你是患者什么人?」
「女婿。」
护士低头翻登记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陈屿。电话号码后面备注——「若棠的爱人」。
没有我的名字。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主刀医生拉下口罩说「手术很顺利」。
陈屿站起来。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十二个小时,腿麻得膝盖打不了弯。他扶着墙站了几秒,护士伸手扶了他一把。他说谢谢。
然后去缴费窗口。手术费加住院押金,五万八。他的卡里有两万三。刷完之后,他站在ATM旁边,给大学室友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借我三万五。急事。」
老周问他怎么了。他说岳母摔了,做手术。老周说你老婆呢。
他沉默了两秒。「出差了。联系不上。」
老周没再问,半小时后转了账。
我妈术后住了三天院。医生查房的时候跟陈屿说:「老人原本就有阿尔茨海默,这次全麻手术可能会加速认知退化。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陈屿听完这句话,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去了养老院,办了出院手续。他把我妈的衣服、毯子、那本旧相册装了两个编织袋,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我妈接回了家。
他收拾客房。铺新床单,买了防褥疮床垫,去药店配了老年痴呆的药。他学着用搅拌机打米糊,因为我妈的牙不好,嚼不动饭。
夜里两点,他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若棠,我把妈从养老院接回来了。你别担心。」
那条消息挂在服务器上,找不到收件人。
黑名单。
她没收到。
04
我是三月二十七号回的北京。十二天。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顾诗曼在浦东转机回东京,我们在安检口拥抱告别。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若棠,以后多出来走走,别把自己困死在那个家里。」
我笑了笑,拖着行李箱过了海关。
打开国内手机卡的瞬间,消息涌进来,二十几条。同事的,客户的,下属的。没有陈屿的。
我当时想:他倒是不烦我了。
到家门口,我掏钥匙的手停了一下。门缝下面透着光。
我推开门。
客厅的灯开着。沙发上坐着我妈,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我没见过那件衣服。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本旧相册,她低着头翻,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指着照片里的人,笑了。
厨房传来勺子碰锅沿的声音。
陈屿端着一碗粥走出来。白粥,熬得很稠,冒着热气。
他看到我,手上的碗晃了一下。粥洒了几滴在地板上。
一秒钟的对视。他瘦了。下颌线硬出来,颧骨高了,眼窝深了,嘴唇起着干皮。那件灰色T恤还是走之前那件,但领口空了一圈。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弯腰把粥放在我妈面前。我妈拿起勺子,低头喝。
我的行李箱轮子还卡在门槛上。
「她怎么在家?」
「接回来的。养老院待不了了。」
「谁让你——」
手机响了。顾诗曼。
我走进卧室接电话,关上门。
「若棠,到家了?你老公什么反应?」
「我妈在家。他把我妈从养老院接回来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顾诗曼笑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哇。他还挺会的。」
「什么意思?」
「若棠,你清醒点。你老公就是看你有钱,怕你飞了。你妈住院,他不第一时间告诉你,等事情过去了再跟你邀功——这叫什么?这叫道德绑架。」
我没说话。
「你想想,他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你?你妈住院这么大的事,他不说,等你回来才知道?这是替你着想?这是算计。他就等着你回来看到这一幕,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觉得亏欠他一辈子。」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说得有道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挂了电话,推开卧室门。陈屿正蹲在沙发前面,拿一条湿毛巾给我妈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很慢,很仔细。
我走过去,一把夺过毛巾。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把我妈从养老院接回来?你问过我吗?」
他的手悬在半空。
「你以为你照顾她几天,我就欠你了?陈屿,你太会算计了!」
我妈被我的声音吓到了,勺子掉在桌上,粥溅到相册封面。她缩进沙发角落,把相册抱在胸口。
陈屿站起来,没看我。他转身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他把信封递给我。
「若棠,你打开看看。」
「看什么?」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我妈,说:「看看你妈的手。」
05
我低头看我妈的手。
她抱着相册,十个手指扣在封面上。指甲剪得很短,边缘修得圆圆的,没有一个毛刺。手背上有几块淤青,但每一块淤青旁边都贴着那种小号的医用创可贴——皮肤太薄了,碰一下就破。有人给她一块一块贴上去的。
不是养老院的护工会干的事。
我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个U盘。
陈屿从茶几下面拿出他的旧笔记本电脑,打开,把U盘插上。他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顾诗曼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下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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