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给公婆养老送终,操持了整个葬礼,头七还没过,丈夫把我叫进书房,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说:"爸妈走了,咱俩也该把这件事说清楚了。"
我低头看那张纸,以为是遗产分配,以为是房产过户,以为是什么需要我签字的手续。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看清楚上面的字,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背猛推了一把——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
我叫方静,今年四十七岁。
嫁给林国梁是在二十三年前,那一年我二十四岁,他二十六岁,我们在同一家工厂认识,他在技术部,我在财务室。他话不多,但踏实,第一次来我家,带了两斤苹果和一袋大米,我妈看完就点头说,这个人靠谱。
婚后头几年,日子过得普通,但平稳。他上班,我上班,周末去菜场,傍晚在楼道里乘凉,邻居都说我们是一对老实夫妻,没什么出息,但也没什么麻烦。
孩子生下来之后,麻烦开始多了。
不是孩子的麻烦,是公婆的麻烦。
公公林德福早年做过手术,落下了腿疾,走路一瘸一拐,干不了重活。婆婆赵秀珍身体倒还硬朗,但性子强,说话直,见了我第一面就问:"你娘家兄弟几个?分家产的时候你能拿多少?"我笑着没答,林国梁在旁边打了个圆场,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但揭过去的事情,从来不是真的消失了,只是沉在水底,等着时机再浮上来。
婚后第三年,公婆从乡下搬来和我们同住。没有商量,没有提前说,就是某一天林国梁回家说:"我爸妈年纪大了,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让他们来住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住了二十年。
最开始我没有说什么。我理解,他是独子,父母年迈,这是应该的。我把主卧腾出来给公婆住,我们两口子挤进了小房间,孩子还小,三个人睡一张床,我睡得浅,每天凌晨都要醒来给孩子掖被角。
婆婆进了厨房就觉得我做菜放盐多,进了客厅就说我没把地板拖干净,孩子哭了说我不会带,孩子笑了说是她哄的。我咬着牙,没有顶嘴,心想着等孩子大一点,等公婆适应了,日子就会好过一些。
日子没有好过,是越来越难。
公公的腿越来越不中用,后来需要人搀扶才能走路,再后来连坐起来都要人帮。婆婆自己也开始有毛病,血压高,眼睛花,吃药要按时,复诊要有人陪。林国梁在外面跑业务,早出晚归,家里的事情全落在我身上。
我辞掉了工作。
不是因为有人逼我,是因为实在走不开。公公要换药,要做康复,要隔三差五去医院。婆婆的血压药要按时吃,复诊要有人陪,有一次我去接孩子放学,回来晚了半小时,她的药没人给倒水,她在房间里哭,说我不管她死活。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哭成一团的老太太,一句话没说,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把药端过来,帮她喝下去。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了人生中第一根烟,是从楼下邻居那里要的,呛得我眼泪直流。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眼泪一直在掉,掉在地上,没有声音。
林国梁那天很晚才回来,看见我坐在阳台,问了句"怎么了",我说没事,他就去洗澡了。
我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不是吵架,就是没有话说。
他回来问孩子,问父母,问账单,唯独不问我。我有时候想跟他说两句,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就咽回去了。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背对背,像两块礁石,彼此靠近,又彼此隔绝。
十年前,公公摔了一跤,髋骨骨折,做了手术,术后需要长期卧床护理。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帮他翻身,擦洗,换床单,喂饭。林国梁偶尔帮忙,但他说自己看到针管和药水头晕,帮了几次就躲开了。
我没有责怪他。
我告诉自己,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局限,他已经在外面努力挣钱,家里的事情我来担,这是我们之间的分工。
但分工久了,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婆婆后来也开始糊涂,有时候叫我名字,有时候叫我"那个谁",有时候半夜爬起来说要回老家,我就一遍一遍哄她,说快了快了,明天就回。她信了,乖乖躺下,我坐在她床边,等她睡着,再蹑手蹑脚走出去。
那几年,我睡眠极差,体重掉了十几斤,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照镜子,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去年春天,公公走了。
走得很安静,是在睡梦中,早上我进去叫他吃饭,他已经没有了呼吸。我站在床边,愣了很长时间,然后去敲林国梁的书房门,说:"爸走了。"
林国梁出来看了一眼,眼圈红了,背过身去没说话。
公公的后事,是我一手操持的。联系殡仪馆,通知亲戚,订酒席,安排下葬,买骨灰盒,选墓地。林国梁的几个堂兄弟来了,只知道哭,实际的事情全是我在跑。
有个远房亲戚拉着我的手说:"国梁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公公走后,婆婆更糊涂了,有时候清醒,有时候连我也不认识,叫我"护士",让我帮她打电话给她儿子。我就说,好,我帮您打。然后走出去,在走廊里站一会儿,再走回来。
今年秋天,婆婆也走了。
走之前清醒了一次,拉着我的手,看了我很久,叫了我的名字——"方静"。我说,妈,我在。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手慢慢松开了。
葬礼又是我操持的。
头七那天,我刚送走了最后一批来吊唁的亲戚,坐在沙发上,连鞋都没换,就那么靠着,闭上眼睛。
林国梁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我面前,说:"静,你进来一下。"
我睁开眼,跟着他进了书房。
他坐在椅子后面,桌上放着一张纸,他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说:"爸妈走了,咱俩也该把这件事说清楚了。"
我低头去看那张纸。
不是遗产,不是房产,不是任何我以为的那种手续。
是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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