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有着八年工作经验的亲子鉴定师,这八年里,我见过太多奇葩、荒诞甚至让人觉得后背发凉的事,以至于到现在,我对任何反常的家庭伦理剧情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但有些事,哪怕过去了很久,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叫林海的男人,是我入行第三年遇到的客户。他连着三个星期,每个星期都来找我做一次鉴定。第一次,他拿来的是一根带有毛囊的头发和三个烟头。他说头发是他儿子的,烟头是他老婆的。我按照规定核对了他的身份信息,收取了样本。几天后结果出来,支持两人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他拿到报告的时候,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里嘟囔着一句“怎么可能”。没过几天,他又来了,这次拿的是儿子用过的牙刷和他自己的指甲。结果依然是99.99%的亲权概率,那是他的亲生儿子。
一般人看到这个结果,大多会如释重负,甚至有当场激动得哭出来的。但林海的反应完全相反。他当时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脸色铁青,把那张报告单揉成了一团,用力砸在办公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们这机器是不是坏了?怎么可能是亲生的?这孩子长得根本就不像我!”
我尽量放缓语速,告诉他长相受多基因控制,不能作为判断标准,我们的DNA检测准确率是绝对有保障的。
林海听不进去。到了第三周,他又来了,这次他拉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直接要求抽血。小男孩被采血针扎哭的时候,他非但没有去哄,反而一脸嫌弃地退后了两步。那一次的加急结果出来,依然是亲生。
那天下午,鉴定中心快下班了,大厅里没什么人。林海死死盯着那份报告,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居然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见过很多因为发现孩子不是亲生而崩溃大哭的男人,但因为孩子是亲生而痛哭流涕的,他是第一个。我递给他一张纸巾,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终于说出了实话。
原来是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那个女人怀孕了,逼着他离婚。可他老婆没有任何过错,他如果主动提出离婚,不仅要面对两边老人的指责,在财产分割上也会处于劣势。他固执地认为,只要能证明儿子不是自己的,他就能理直气壮地把妻子扫地出门,还能让她净身出户。
那天他还甚至想让我帮他改一改报告结果,哪怕多出点钱也行。
我严词拒绝了他,并告诉他如果继续纠缠,我会选择报警。他骂骂咧咧地走了,走的时候把报告撕得粉碎,扔在了大厅的垃圾桶里。那一刻,我觉得垃圾桶里装的不是碎纸,而是一个男人烂透了的良心。机器能测出血液里的基因序列,却测不出人心里的阴暗和自私。
相比于林海的荒唐,另一个老人的故事,则让我见识到了人在绝境中,那种近乎残忍的隐忍。
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外面下着冷雨。一个穿着旧夹克、身上带着浓重劣质烟草味的老大爷推开了我的门。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小纸包。他告诉我,那是他自己的头发、他儿子的血液样本,还有他刚满月的小孙子的口腔拭子。
老大爷的儿子得了晚期肝癌,已经在医院的ICU里住了大半个月,医生说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为了给儿子治病,老两口卖了老家的房子,借遍了亲戚朋友。可就在儿子住院期间,老大爷发现儿媳妇有些不对劲。她很少来医院照顾,就算来了也是心不在焉地躲在走廊里接电话。有一次,老大爷去儿媳妇租住的地方拿换洗衣服,撞见一个陌生男人从里面出来。
老大爷起了疑心。看着刚满月、长得一点也不像儿子的孙子,他心里像扎了根刺。他瞒着所有人,收集了样本,冒着雨找到了我。他想知道他的儿子到底还有没有留下一丝真正的血脉。
由于牵扯到隔代鉴定,过程相对复杂一些,但结果还是很明确地出来了。我当时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比对数据,心里一阵发紧。那个刚满月的婴儿,和老大爷的儿子之间,没有任何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两天后,老大爷来取报告。他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背佝偻着,像一颗被风干了的老树。我把报告递给他的时候,顺便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没有接水,颤抖着手翻开了那份文件。其实他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基因座数据,他只找最后那一句话。
当他看到“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那几个字时,他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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