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吐在我车上的时候,我正在等红灯。
那股酸臭味一下子就灌满了整个车厢。
她扶着前座椅背,脸色发白,嘴巴还张着,看样子还想再来一次。
我赶紧把车窗摇下来,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擦了擦嘴,靠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你这车坐着真不舒服。”
我没吭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三个月了。
从她说“就蹭一次”到现在,整整三个月。
我每天绕路去接她,等她化妆,忍她在车上吃早餐,听她抱怨这抱怨那。
今天倒好,直接吐我车上了。
还嫌我车不好。
我盯着前方的红灯,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凭什么?
01
林初夏第一次找我蹭车,是三月的一个早晨。
那天我刚到公司楼下,停好车,正准备熄火,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我扭头一看,是财务部的林初夏。
她穿着件宽松的碎花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
我摇下车窗,她冲我笑了一下:“允儿,你住北边是吧?”
我说是啊。她眼睛一亮:“太好了!我住城北花园,就在你那条路上。你早上几点出门?能不能顺路捎我一段?就今天,我产检,坐公交不方便。”
她说话的时候,一只手扶在肚子上,样子挺诚恳的。
我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跟同事走太近。
两年前我吃过亏,举报过一个同事造假,结果被整个部门排挤了半年,后来调岗才消停。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林初夏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她又是财务部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拒绝了好像也不太合适。
“行吧,就今天啊。”我说。
她笑得特别开心:“谢谢你啊允儿!改天请你吃饭!”
第二天早上,我刚出小区门,就看见她站在路口冲我招手。
我愣了下,还是停了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包子:“我买了早餐,你吃了吗?来一个?”
“吃过了,谢谢。”
她一边吃包子一边跟我聊天,说她老公在外地做生意,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她一个人在家,怀孕了什么都不方便。
她说得挺心酸的,我听着也有点不是滋味。
那天之后,她就没再提“只蹭一次”的事了。
每天早上七点半,我准时在路口看见她。她也不提前打招呼,就那么站着,看见我的车就招手。我也不好意思不停,想着反正顺路,带一带也没啥。
大概过了一周,她开始提要求了。
“允儿,你明天能不能稍微晚十分钟出门?我想在家吃了早饭再走,外面的不干净。”
我说行。
又过了一周,她开始在车上化妆。
她坐在副驾驶,对着小镜子描眉画眼,有时候车速快了,她就“哎呀”一声,手里的眉笔一歪。
她不怪自己技术不行,反倒说:“允儿你开慢点嘛,我画眉毛呢。”
我没说话,车速确实慢下来了。
那个时候,我还觉得她只是怀孕了,情绪不稳定,情绪焦躁,得多体谅。
我还记得第一次她让我绕路的时候。
那天她上车就说:“允儿,我今天要去医院拿报告,你能不能先拐去妇幼保健院?就在前面两条街,不远的。”
我看了下时间,七点四十。正常八点到公司,绕一下至少多十五分钟。
“行吧。”我说。
她靠在座椅上,笑眯眯地看着窗外:“你人真好,不像财务部那个罗妮,天天说我矫情。”
我笑了笑没接话。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绕一下”成了常态。她今天要去买豆浆,明天要去拿药,后天要去哪里办个证。每次都是“就这一次”,每次都有理由。
我有时候也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
她一个孕妇,我要是拒绝了,传到办公室里,大家会怎么说我?肯定说我小气、不近人情。
我不想当那个被人嚼舌根的人。
02
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
大概是从她开始在车上吃早餐那天吧。
那天她带了一碗小馄饨,塑料碗捧在手里,汤汤水水的。她一上车就开始吃,馄饨汤的味道混着醋和辣椒,整个车厢都是那个味儿。
我忍不住说:“初夏,你下次能不能到公司再吃?这味道有点大。”
她抬头看我一眼,筷子还夹着半个馄饨:“怎么了?你闻不惯啊?”
“有点。”
“哦,那我开窗。”她用下巴指了指车窗,“你帮我开一下。”
我伸手按了按钮,窗户降下来一半。
冷风呼呼地吹进来,她的头发被吹得乱飞。
她“哎呀”一声,赶紧把碗放下,手忙脚乱地拢头发:“风太大了,你关小点嘛。”
我又把窗户升回去。
她继续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其实孕妇胃口很奇怪,我就想吃这一口,不然一天都不舒服。”
我没接话。
到了公司,她把吃完的塑料碗和一次性筷子往塑料袋里一塞,随手放在脚垫上:“我等下扔。”
然后她就下车了。
那碗馄饨的汤洒了一点在脚垫上,留下一块油渍。我盯着那块油渍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从后备箱翻出一包湿巾,蹲在那擦了五分钟。
那天中午在食堂,我碰见程炎彬。
他是销售部的,长得高高大大,说话直来直去。
我和他之前在一个项目上合作过,关系还算不错。
他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第一句话就是:“你最近是不是天天载林初夏?”
我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跟人说的啊,说你天天顺路带她,人特别好。”程炎彬夹了块排骨,嚼了两口,“不过你小心点,那人不简单。”
我看着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提醒你一下。财务部那边的事,你不知道的好。”他把排骨骨头吐出来,没再多说。
我没当回事。觉得程炎彬这人就是心眼多,看谁都不像好人。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在暗示我了。
又过了大概两周,林初夏开始让我等她。
那天早上我七点二十就到了路口,等了她十分钟,不见人。我给她发微信:“到了。”
她回:“等一下,我化个妆,马上。”
我等了五分钟,又发了条消息:“能快点吗?我怕堵车。”
她没回。
又过了五分钟,她才慢悠悠地从小区里走出来。上身换了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阔腿裤,头发披散着,看着是刚洗完还没干透。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笑着说:“今天要开会,穿正式一点。”
我没说话,发动了车。
路上她拿出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捋了捋头发,又补了点口红。弄完之后,她突然说:“允儿,你车里有香水吗?”
“没有。”
“哦,那算了。其实我最近对气味特别敏感,你车里总有一股味儿。”
我深吸一口气,没接话。
我车里有味儿?我每周都去洗车,车里干干净净的,哪来的味儿?
到了公司停车场,她先下车走了。我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电梯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我开始害怕每天早上那个时间点。
害怕手机亮起她的消息,害怕路口那个招手的身影。
但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她的理由总是那么正当——她是孕妇,她需要帮忙,我不帮她就是我没良心。
这种憋屈,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03
四月中旬那天的事,让我第一次动了“算了”的念头。
那天早上林初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我在路口等了快半小时,她才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热干面。
她一上车就开始吃,吃相不太好看,面条在嘴里呼噜呼噜响。
我忍着没说话,专心开车。
结果她吃着吃着,突然干呕了一下,赶紧把塑料袋撑开,头低下去。
我吓一跳:“你没事吧?”
她摆摆手,干呕了两下,又缓过来了:“没事,孕吐,正常。”
她把塑料袋系好,放到脚边,继续吃面。但那股味道混合着热干面的芝麻酱味,在车厢里发酵,我胃里也开始翻腾。
我开了一点窗户透气。
她立刻说:“别开窗,风太大了,我头疼。”
“有点闷。”我说。
“你忍忍嘛,我吃完就好了。”
我忍。
到了公司,她把塑料袋和快餐盒都留在脚垫上,说“我等下来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车里,盯着脚垫上那两个袋子,突然就不想下车了。
那天下午,我找了趟人事部的曹姐。
曹姐全名叫曹玉兰,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十几年,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我跟她没什么交情,纯粹是因为她看起来比较公正,想讨个主意。
我敲开她办公室的门,她正在看文件,抬头看我一眼:“小张?有事?”
我坐下来,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曹姐,我想问个事。”
“你说。”
“如果……就是如果,一个同事天天蹭我的车,我有点受不了了,但又不好意思拒绝,该怎么办?”
曹姐放下笔,看着我:“谁?”
我没说名字。
她也没追问,只说了一句话:“你帮她是你心好,不帮是你的本分。这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了。”
我说“谢谢曹姐”,就出来了。
她的话说得对,但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办公室里开始有了闲话。
先是罗妮,她是财务部的,跟林初夏关系不错。有一天在茶水间,她堵住我,笑嘻嘻地说:“允儿,你每天载初夏上班,挺辛苦的吧?”
我说还好。
她压低声音:“她那个人事多,你多担待。她老公不在身边,怪可怜的。”
我点点头,端着茶杯走了。
没过两天,隔壁工位的小马也凑过来:“允儿姐,你跟林姐关系不错啊?”
“还行吧。”
“她说你每天都送她,还绕路送她去医院。你人真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送”她了?我只是顺路带她一程,什么时候变成“送”了?
但这事我没法解释。解释了,就显得我小气,显得我计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打开手机,看到林初夏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配文是:“感恩遇见,怀孕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有人关心真的很好。”配图是她的一张自拍,背景是我的车。
点赞和评论不少,都是同事。有人评论说“真好”,有人说“有福气”。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我不知道她说的“感恩”是不是真心的,但我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善意了。
04
第一次生出“要不别开车了”的念头,是因为一个电话。
那天早上,我照常去接她。她上车后靠在座椅上,没说话,脸色不太好。我以为她不舒服,也没敢搭话。
开到半路,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听不太清,但隐约感觉到是个男人。
“说了让你自己想办法,我现在回不去。”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好。
那边又说了什么。
“行了,我知道了,挂了。”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包里,看着窗外发呆。
我犹豫了一下,问:“没事吧?”
“没事。”她笑了笑,但笑得挺勉强的,“我老公,说下周回不来,让我自己去产检。”
“那确实挺辛苦的。”
“辛苦也没办法啊,谁让我选了他呢。”她叹了口气,低下头摸了摸肚子,“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她又说:“允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去哪去哪,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靠谁活。”
她这话说得挺真诚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讨厌。她也是个可怜人,老公不在身边,一个人怀着孩子,什么事都得自己扛。
可能就是那点同情心,让我又忍了一个月。
五月中旬,我爸妈从老家来看我。
我爸叫张国立,我妈叫周艳红,两个人在老家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清闲。他们知道我买了车,唠叨了好久让我注意安全。
那天我带他们去吃饭,在车上我妈突然说:“这车里什么味儿?”
我说什么味儿?
“有点酸,还有股葱花味儿。”我妈在车里闻了闻,“你是不是在车上吃东西了?”
我说没有。
我爸在后座上翻了翻,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林初夏吃剩的早餐盒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我妈皱着眉头:“允儿,你是不是拉人了?”
我没瞒他们,把事情说了。
我妈听完,放下筷子:“我说闺女,你这是图啥?”
“人家怀孕了嘛。”我说。
“怀孕了就该你拉她?她没老公没爹妈?”我妈说话直,从来不留面子,“你天天绕路接她,等她,她给你加油吗?给你洗车吗?”
“那你图啥?”我妈又问了一遍。
我爸在旁边叹了口气,给我夹了块排骨:“你妈说得对。帮人是好事,但不能帮到把自己搭进去。你觉得她可怜,她可不可怜我不知道,但我闺女挺可怜的。”
我没说话,但鼻子一酸。
从小到大,我爸都不怎么说重话。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更难受了。
我妈又说:“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就说车坏了,修一段时间。她总不能让你推着车去接她吧?”
我没当真,觉得那像是在找借口。
但后来我回想起来,我妈的建议其实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只是我当时还没狠下那个心。
05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林初夏在我车上接了一个电话。
那天她情绪不太好,上车就没说话。我也懒得找话说,车里安安静静的。开到半路,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接起来:“喂,张总。”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报销单的日期我已经改了,查不出来的。”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她继续说:“嗯,就上个月那笔,补一个审批流程就行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假装没听见。
她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车里安静了几秒,她突然说:“允儿,刚才那个电话……”
我说嗯?
“你别往外说啊,就是工作上的小事。”她笑了一下,语气有点刻意。
我说好,我不说。
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报销单?改日期?补审批?这些词连在一起,我不可能听不懂。我在公司干了四年,虽然不是什么重要岗位,但也知道财务上的事碰不得。
她为什么要跟我说?不,她不是跟我说,她是不小心让我听到了。
那之后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我开始留意林初夏在公司里的表现。
她每天早上到了公司,先坐在工位上喝杯水,然后慢悠悠地打开电脑。
中午吃饭她总是最后一个去食堂,下午经常提前收拾东西,五点下班,她四点五十就在电梯口等着了。
工作效率不怎么样,但面子功夫做得很足。
有时候她看见领导经过,赶紧低头看文件;领导一走,她就掏出手机刷抖音。
我还发现一件事,她经常出入曹姐的办公室。
有一次我路过人事部,正好看见她从曹姐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我跟她对上眼,她笑了一下:“来交个表。”
我说哦。
后来我才知道,曹姐早就盯上她了。财务部的报销单异常,人事部那边是有记录的,只是还没有正式查。
而林初夏大概也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所以才那么急着讨好同事,拉拢关系,找人说好话。
她蹭我的车,大概也不仅仅是图方便。
她想在公司里立一个“孕妇不容易、同事都帮她”的人设。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要不要把听到的事告诉曹姐?但我说了,会不会被人说是告密?上次的教训还在,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被全公司孤立的日子。
但不说的话,万一事情闹大了,会不会牵扯到我?
我想来想去,决定先观察一阵子。
就是这一犹豫,让我又忍了半个月。
六月十五号那天,林初夏吐了我一车。
不是因为晕车,是孕吐。她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开到一半突然脸色发白,扶着座椅“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那味道,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我赶紧靠边停车,打开双闪,从后备箱翻出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嘴,然后靠在座椅上,喘了好几口气。
“没事了吧?”我问。
“嗯,就是胃不舒服。”她擦了擦衣服上的污渍,皱着眉,“你这车空间太小了,坐着憋屈,我一坐进来就不舒服。”
我拿着纸巾的手停住了。
她看了我一眼:“你车该换了,买个空间大点的,以后我坐着也舒服。”
我没说话。
我弯腰把脚垫上的呕吐物用纸巾盖住,然后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
接下来的一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
她也感觉到我不高兴了,但没当回事,到了公司先下了车。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被吐脏的脚垫,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我帮她三个月,绕路等她,忍她在车上吃东西,听她抱怨,最后她吐了我一车,还嫌我车不好。
凭什么?
06
那个周末,我做了一个决定。
周一早上,我把车开到了离公司两公里的一个停车场。
那个停车场在一条小巷子里,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
一个月才一百五十块钱,我一次交了三个月的。
然后我步行去公交站,坐公交去公司。
路上花的时间比以前开车多了二十分钟,但我心里踏实。
七点四十,林初夏给我发消息:“允儿,我到了,你到了吗?”
我没回。
过了五分钟,她又发:“允儿?”
我回了一句:“车坏了,最近坐公交,你自己想办法吧。”
那头沉默了半天,然后回了一个字:“哦。”
我盯着那个“哦”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点痛快,又有点不安。
到了公司,我在电梯口碰见她。她看了我一眼,表情淡淡的:“车坏了?”
“嗯,发动机有问题,修车师傅说要一周。”
“那你怎么上班?”
“坐公交啊,也挺方便的。”
她没再说什么,进了电梯,站到我前面,从头到尾没回头。
那天中午,罗妮在食堂碰见我,问:“允儿,你的车怎么了?”
我说坏了。
“那你什么时候修好啊?”
我说一周吧。
罗妮“哦”了一声,眼神有点奇怪。我装作没看见,低头吃饭。
那天下午,我听见罗妮在茶水间跟别人聊天:“林姐现在天天挤公交上班,肚子都那么大了,真可怜。”
另一个人说:“之前不是有人送她吗?”
“人家车坏了,没办法啊。”
我听了几句,端着水杯走了。
第二天早上,林初夏迟到了十五分钟。
她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见曹姐在走廊上。曹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我隔着老远都看见了。
第三天,林初夏迟到了半小时。
她到的时候快八点半了,前台小刘在签到表上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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