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
不杀无名之辈!
——《三郎》
文丨旧故麻袋
小时候喜欢看武侠剧,因为武侠剧都有一条简单易懂且让人心潮澎湃的主线,那就是:人人都想成为“天下第一”,人人都想当武林盟主。
那条通往武林至尊的路,正义感十足,充满荣耀光辉,仿佛只要心怀正道、练就绝世神功,就能抵达巅峰受世人朝拜,完成属于英雄的终极加冕,这或许是我对“成功学”最早的启蒙。
然而,《中国奇谭2》的第五篇章《三郎》的故事,却让我对那个曾经深信不疑的“成功学”命题产生了怀疑。
它不再讲述身在江湖该如何成为“天下第一”的故事,而是在质问:若那条人人竞逐的巅峰之路是一个吞噬自我的巨大陷阱,那么我们该选择成为那个碌碌无为的“自己”还是逐鹿群雄的“天下第一”?
短片最终给出的答案,足够善良,给了所有曾做过“天下第一”美梦的人一剂响亮的耳光,拍醒了那个陷入“欲望无法实现”漩涡里痛苦的“本我”。
《三郎》有一个传统武侠叙事的开场,一位刀客望着站立在远处“天下第一”的背影,想要打一架证明自己,而“天下第一”头也不回,只扔下一句话:“天下第一,不杀无名之辈。”
这句话是短片的主线,也是短片的重心,这一幕你或许会困惑:谁是“无名之辈”?标题里的“三郎”又是谁?
镜头暗下去之后,出现了黑屏白字的过渡,导演分别用“酒”、“肉”、“刀”、“心”四个字串联起四个段落。
第一个段落“酒”,地点:酒肆。
一边是几个壮汉在谈论西面沙漠里有一片吃人的胡杨林,没有人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去过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包括酒肆老板的女儿。大漠邪性得很,谁去谁死,据说天下第一也在大漠失踪的。
一边是一个头戴小儿虎头帽的无名刀客正打点行装,他补足了盘缠,让客栈老板灌满了酒壶,又备下十袋清水,牵着一头名叫“三郎”的骆驼,准备去西面荒漠挑战天下第一。
酒肆里的众人看着他憨憨的模样一顿嘲笑,都觉得他是要去送死,结果刀客用真本事撂倒了其中一个挑事儿的。
这让本不抱任何希望的酒肆老板看到了希望,委托刀客找回自己的女儿,并且拿出了祖传的羊腿做谢礼,声称祖传的“天下第一”羊腿配“天下第一”英雄,这倒是说到了刀客心坎上,于是他将此委托应承了下来。
对于刀客来说,只要是他答应的事,做出的承诺,他必定办到,可当酒肆老板问他的名字时,他却说:回来就是天下第一。
刀客刻意隐去了名讳,因为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当“天下第一”更重要的事了,名字只是个代号罢了。
为了找到天下第一,刀客骑着骆驼奔波在荒漠,一路非常艰辛。
可再苦再饿也没有为了生存去动羊腿,因为羊腿对他来说是得了“天下第一”的奖励,只有当他成为“天下第一”才有资格吃这条羊腿,于是他一路靠摘野果,吃野兽生存了下来。
就当他以为自己和“三郎”要饿死、渴死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荒漠时,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片泛着诡异红光的胡杨林。
一阵怪风卷着沙砾掠过,红光褪去,凭空显出一片葱郁绿洲,有平静的湖,有郁郁葱葱的树,湖边的树根旁躺着一位昏迷的少女,正是酒肆老板委托他找寻的女儿。
但怪异的是,平静幽蓝的湖中央竟然有一面表面光滑的镜子,镜子后面那个形如枯槁的身影,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天下第一”。
刀客早就想和“天下第一”打上一架,挥刀进攻,“天下第一”虽看似又老又呆,却轻松迎战,不仅划伤了刀客的大腿,还斩断了刀客的佩刀,很快刀客就落入下风。
清醒的酒肆老板女儿不停向刀客喊:“别打了,这是胡杨林的陷阱。”
可早已上头的刀客怎么可能停下脚步,为了挑战“天下第一”,他受了多少谩骂和嘲讽,当这些屈辱和不甘涌上心头,他嘶吼一声,绝地反击,竟隔着镜面,一刀刺穿了“天下第一”的胸膛。
他欣喜若狂,打败了“天下第一”的自己,此刻就是“天下第一”。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突然从胡杨林来到了开头的海边,发现自己竟然站在曾经“天下第一”站着的那个位置,望向下边的看客们,然后发现人群中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戴着虎头帽、牵着骆驼的无名之辈,正恶狠狠地看着他,渴望取代他的位置。
然后他的本我被关进了无数面镜子中,原来这里囚禁着无数个“天下第一”,他这才幡然醒悟:原来杀死“天下第一”的同时,也在杀死自己;成为“天下第一”的过程,就是成傀儡的过程。
成为“天下第一”的代价就是把自己困在无边囚笼中,再也不能走出这片胡杨林,然后另一个完全被异化、吞噬心智和灵魂的躯壳会留在现实中,等待下一个挑战者的到来。无穷无尽的轮回,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在镜中,他看到另一个自己正挥刀砍向骆驼和少女,他想起了自己对客栈老板的承诺:“三郎既然点头,就绝不食言。”
他记起了为何自己会是“无名之辈”,那是他故意丢掉了名字,丢掉了自己,他将自己的名字“三郎”送给了陪伴自己的骆驼,因为在他这里,只有成为“天下第一”的执念,名字没了意义。
如今刀客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他便不想要这“天下第一”的虚名,他也不再是无名之辈,他有名字,叫三郎。
他拿出了酒肆老板送他的祖传羊肉腿,成功砸破了玻璃,打破了自己的执念,破坏了胡杨林的结界。
剧情到这里,有点收不住,朝着科幻的方向发展下去,让观众有点摸不着头脑。
刀客与异化的自己融为一体,让酒肆老板的女儿拿起刀,对准心脏,刺下去,因为只有将执念和本我同归于尽,才能完成终极救赎。
一束闪光、一声巨响后,镜像系统崩塌,刀客与整片胡杨林一同消散在风沙中,湮灭了所有执念,冲破了幻象的束缚。
最终少女与骆驼“三郎”走出胡杨林,一同归家。
片尾还有两个菜单,预示着少女安全到家、刀客并未死去,导演欧阳仲泓太善良了,虽然最后有点收不住,有点难懂,但最后算是给了一个“大圆满”结局。
回过头,再看每一个段落的字,“酒”是性格,“肉”是肉身,“刀”是名利,“心”是本心。
“三郎”这个名字就代表了刀客的本心,即便把这个名字给了骆驼,拥有了“三郎”这个名字的骆驼也是刀客的本心,他始终都没有丢弃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丢弃自己的本心。
诚如导演欧阳仲泓采访时所言:这是一个西部风格的武侠志怪故事,也是一个糙汉找回自己名字的故事。
大漠荒凉,胡杨林神秘,镜面诡谲,“三郎”找回自我的旅程,也是我们普通人找回初心的旅程,寻找自我,才是生命最初的本质。
浮华的名号只是“徒有虚名”,是外界赋予的标签,它或许会变,或许会消失,或许会被取代,只有一个不会变,那就是名字,与生俱来,能代表你是你的,唯一的证明。
希望每一个被“困住”的你我都能放下执念,别在内耗与焦虑中虚度时光,保留自己最珍贵、最初心的那部分,困难是暂时的,但自我永存,爱你老己!(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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