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写的稿子,现在拿出来重读,发现一代人真的有一代人的童年。2010年的时候,机核的年轻同事们才8岁、9岁、10岁,而我已经在改一篇关于4399的长文了。时间这东西,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刚好够完成一套完整的义务教育。

那篇稿子是小尼玛-白银之手写的,我在机核还有审稿机制的时候,一字一句改出来的。现在去站内搜,他最后活动的痕迹停在2019年,估计已经长成了不需要再看机核的大人。挺好,玩游戏就好了,朋友们。提前祝各位儿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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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4399。当年那篇稿子聊的是这个网站怎么成为一代人的游戏启蒙,现在再看,平台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找个地方随便玩点小游戏"的需求从来没变过。只是现在的8岁、9岁、10岁小孩,大概不会在Flash游戏里泡一个暑假了。

上周Jerry去上海出差,四天三夜,专门奔着美食去的。高铁上问了一圈当地朋友,得到的建议是:"来上海一定要尝尝上海的川菜""一定要尝尝上海的日料""吃日料还得看上海"。

Jerry懵了。上海本地老大哥最后补了一句:"来上海一定要尝尝咖啡。"

没救了。Jerry自己搜了一堆:红烧肉、腌笃鲜、响油鳝糊、小杨生煎、排骨年糕、蟹壳黄。每个看着都好吃,结果下午四点到上海,六点多出酒店,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家都没找到。最后鬼使神差走进了一家兰州拉面馆。

吃完就后悔。然后找本地同学求救,人家带他去吃了上海最火爆的——贵州烤鸡。

"不过说实话,那家烤鸡是真的好吃。"Jerry原话。排队的时候能闻到炭火香气,红油辣味烫得舌头发麻,还是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酒足饭饱去江边散步,同学出门也开导航。路上聊《街霸》,Jerry说玩起来看起来都特别棒,同学说女角色做得太色了。Jerry说嘉米比较好看,同学说毒蛇更色,然后开始滔滔不绝讲腿部曲线、腰臀比例、生殖崇拜的美学分析。

Jerry正听着,突然爆发出一连串大笑,差点笑蹲在上海马路边上。因为同学讲那段的时候,导航刚好提示:前方两百米,驶入南宁路。

蛙蛙这周聊了个本子,东山翔的《Implicity》。近未来灾难后的世界,人类社会分成上层和下层。上层住干净封闭的世界,像世外桃源;下层是污染严重的贫民区,混乱和生存挣扎。故事核心是希望与剥削的矛盾,上下层形成极大反差。

Ep.0是序章,两位上层年轻人艾米和凛,按照以前看过的儿童教育影片《第一次的性爱指南》,自然而然发生关系。场面温柔、好奇、甜蜜,事后戴戒指完成伴侣登记,成为合法伴侣。悬崖看夕阳时,凛把戒指不小心掉到下层。

这枚戒指被下层两位年轻人捡到,连起两条故事线,也成了悲剧开端。Ep.0用正常的爱情,衬托下层故事的残忍。

Ep.1时间跳到一年后,下层贫民窟。两位下层年轻人优妮和光,靠卖春维持基本生存。感情很好,像互相依靠的姐弟或小情侣,一起做梦希望逃到上层。光在下水道捡到那枚戒指,认为可以提取一些钱,两人约好在某地碰面。

优妮前往约定地点途中,被一群下层强化男性团团围住。接下来是多页的极端群体侵犯场面。故事描写了优妮的身体痛苦、精神崩溃,以及在暴力中逐渐失去希望的过程。重点不在情色,而是展现下层人的悲惨地位——被当成可随意消耗的玩具,没有任何安定可言。

光最后也没取到钱,被下层警局警员毒打一顿,回家看到神志不清的优妮。

蛙蛙说,这虽然是本子,大量情色描写的成人漫画,但核心想传达的是对人性、阶级与未来的反思,看完挺沉重的。只聊了Ep.0和Ep.1,后面情节也非常值得一说。

三个编辑,三种完全不同的选题。4399是童年回忆,上海美食是出差糗事,本子是社会寓言。机核的【机事本】栏目就这么随便,题材随意,立意自选,像Windows自带的记事本,轻便与畅快。

我有时候觉得,这种"随便"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是每篇文章都要追逐热点,不是每个选题都要服务算法。有人想回忆10年前的游戏网站,有人想吐槽上海的贵州烤鸡,有人想聊一本让人看完沉默的漫画——都可以,写下来就行。

当然,这种态度能存在,前提是平台还愿意给空间。现在做内容,流量压力越来越大,"轻便与畅快"越来越像奢侈品。机核还在做这件事,每周五更新,几位编辑轮流写小作文,本身就是一种坚持。

说回4399那篇稿子。10年前改的时候,我大概不会想到,Flash游戏会死,但"随便玩点小游戏"的需求会以手游、小程序、Steam独立游戏的形式复活。平台会变,形式会变,但"找个地方消磨时间"的本能不会变。

就像Jerry在上海,搜了一堆本地美食,最后吃了兰州拉面和贵州烤鸡。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意外也有意外的收获。烤鸡是真的好吃,导航的"南宁路"是真的好笑。

至于《Implicity》,我没看过,但听蛙蛙讲完,确实挺沉重的。上层人的戒指掉下去,成为下层人的希望,然后希望被碾碎。这种结构不新鲜,但用在"本子"这种载体里,确实会形成反差。情色场面伴随痛苦、欺骗和无力感,看完不是快意,是沉默。

蛙蛙说后面情节也非常值得一说,有机会再聊。我倒是好奇,这种"值得一说"的后续,在现在的内容环境里,还能不能顺利写出来。不是说审查,是说读者的耐心——愿不愿意看一篇长文,聊一本需要铺垫世界观、人物关系、情节转折的本子。

可能我想多了。机事本本来就不是追求流量的栏目,每周五更新,几位编辑写自己想写的,读者爱看就看,不爱看就划过去。这种松弛感,在现在的内容生态里,反而有点珍贵。

最后说回儿童节。白广大在稿子里祝各位儿童节快乐,我想了想,这个"各位"包括谁呢?包括2010年8岁、9岁、10岁的那批小孩,现在大概已经大学毕业了;包括现在8岁、9岁、10岁的小孩,他们的童年是《蛋仔派对》和《原神》;也包括我们这些还在玩游戏、还在写游戏、还在改稿子的人。

玩游戏就好了。这句话听起来像逃避,但有时候,能在游戏里找到一点纯粹的乐趣,本身就是能力。不是每件事都要有意义,不是每个选择都要有回报。就像Jerry在上海吃了贵州烤鸡,就像蛙蛙聊了一本让人沉默的本子,就像我把10年前的稿子翻出来重读——没什么用,但做了就做了。

机事本5.9-5.15,三位编辑,三个故事。下周五是5月16日,不知道谁会出场,会写什么。可能是某个新游戏的体验,可能是某次聚会的见闻,可能是某部老动画的重温。随便,都行。轻便与畅快,本来就是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