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里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放羊娃易来弟,用最笨的方式,走出了一条最耀眼的路。
从舅舅胡三元坐牢开始。这个把她从大山里带出来的男人,临走前什么都没交代,只攥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答应我,别放弃练功。"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叮嘱,这是胡三元用自己的自由,给来弟换来的唯一一条活路。如果不练功,她这辈子就只能回到山里,重复放羊、生娃、再放羊的宿命。
来弟点头答应了。心思缜密又守着底线的黄正经,给她安排了伙房帮厨的活。没人指望这个烧火丫头能成什么气候,来弟自己也不懂什么叫身段、什么叫唱腔,她只知道一件事:舅舅让练,那就往死里练。
没过多久,一直照顾她的花彩香也要走了。这个同样出身底层的女人,决定去外地找张光荣,把孩子生下来,好好过日子。
临走前,她抱着来弟说了一句话,我觉得这是全剧最扎心也最清醒的台词:"别人看不起我们没关系,关键是自己看得起自己。人啊,这辈子终究只能靠自己,太不容易了。"
这句话,花彩香是说给来弟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两个被命运亏待的女人,在这一刻完成了最沉重的告别。
花彩香走后,来弟搬出了那个充满嘲笑和白眼的集体宿舍,住进了剧团的库房。这里又黑又潮,却是她人生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再也没人嫌弃她身上有烟火味,再也没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练功了。
这时,剧团里唯一一个还愿意跟她说话的人,只剩下黑娃。
黑娃是全团最笨的学员,练功永远是最后一名。要不是黄正经护着,他早就被开除了。每天被老师骂,被同学笑,连姑姑姑父都不待见他,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
来弟主动找到黑娃,让他白天跟着老师学,晚上回来教自己。就这样,这个半吊子水平的差生,成了来弟的第一个舞蹈老师。
黑娃教得特别认真,比给自己学还上心。来弟也会反过来指点他,告诉他倒立的时候腰要使劲。慢慢的,黑娃居然真的找到感觉了,翻跟头翻得又稳又漂亮。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黑娃就兴奋地拉着来弟,要给她表演新学会的跟头。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着,笑得像个孩子,想把自己所有的进步都展示给这个唯一认可他的朋友看。
可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一次落地没站稳,黑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流了一地。他甚至没来得及说最后一句话,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看到这里我真的哭了。黑娃的死,绝对不是编剧为了虐而虐,它有两层极其深刻的意义。
第一层,它把来弟的孤独推到了极致。舅舅坐牢了,花彩香走了,小白鞋回娘家了,现在连唯一陪她吃苦的黑娃也没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毫无保留地对她好了。也正是这份极致的孤独,让来弟彻底斩断了所有退路。别人觉得练功苦,可对她来说,练功是唯一能让她忘记痛苦的事。从这一刻起,那个懵懂的易来弟死了,活下来的是一心成角的易青娥。
第二层,黑娃的死,是给所有底层人最残酷的警示。他那么努力,那么善良,可天赋不够就是不够,再怎么拼命也追不上别人。他活着的时候,每天都活在压抑和否定里,连想离开剧团都做不到。他的死,其实是一种解脱。而来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自己不拼尽全力,下一个被命运碾碎的,就是她。
黑娃走后,来弟更加沉默了,每天除了烧火就是练功。就在这时,剧团迎来了一个微妙的转机。
省广播电台突然播放了老艺人古存孝的《周仁回府》。这一下,整个剧团的老艺人们都炸锅了,他们以为老戏终于要解禁了,激动得整夜睡不着觉。
团长朱继儒找到黄正经,提议赶紧排老戏,让孩子们好好练练真本事。可黄正经的反应,把他"老狐狸"的本性暴露得淋漓尽致。他不反对,也不答应,反而先问:哪个台播的?
得知是省台后,他慢悠悠地说:再等等,等中央台播了再说。
很多人骂黄正经胆小怕事,但我觉得他才是那个时代最清醒的人。他不是不想排老戏,他是怕担责任。他要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也要保住整个剧团。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谨慎不是懦弱,是活下去的智慧。
就在所有人都在观望等待的时候,剧团里四个不起眼的老头,同时盯上了那个在库房里默默练功的烧火丫头。
这四个老头,就是后来改变来弟一生的四位恩师:
看门的苟存忠,旦角功底深厚,专门教她身段和眉眼;
扫院子的周存仁,武戏一绝,教她武打和把子功;
伙房的裘存义,精通唱腔和梨园规矩,教她怎么唱戏、怎么做人;
最后一位就是古存孝,脑子里装着几百本戏,专门给她讲戏理、捋路子。
四个隐于市井的绝世高手,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只为了把秦腔的火种传下去。
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来弟?不是因为她天赋高,恰恰相反,她音准不好,身段也硬。但他们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样最珍贵的东西:那股不服输、不怕苦的韧劲。
来弟的蜕变,是肉眼可见的。从最开始对着老师傅扬灰的叛逆丫头,到后来毕恭毕敬敬酒的好学生;从被所有人孤立嘲笑的丑小鸭,到别人在玩闹时她独自练功的倔姑娘;从灰头土脸的烧火丫头,到亭亭玉立的美人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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