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苏丹在与喀土穆中央政权持续五十年的间歇性战争后,于2011年获得国家地位。这场战争从1955年持续到2005年。
仅仅两年后,这个当时世界上最年轻的国家便陷入内战。这场至今仍未解决的战争,交战双方是丁卡族总统萨尔瓦·基尔和努尔族前副总统里克·马沙尔。
在这一后殖民语境中,这样的族群背景并非无关紧要。它已把整个非洲大陆拖入无数战争与冲突。
南苏丹这场潜伏的内战似乎始终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几乎具备非洲战争常见的全部要素。除了政治对立和经济利益之外——南苏丹是非洲大陆第九大生产国——冲突还夹杂着族群对立,在这里是丁卡族与努尔族之间的对抗。
在这样的背景下,自2023年4月以来震荡苏丹的内战,对南苏丹的影响尤其不可忽视。两国不仅有超过2500公里的共同边界,还有一段注定使其长期相连的共同历史。
许多民族、部族和氏族被一条人为划定的边界线分隔开来,但这条边界并未抹去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没有阻止活跃的跨境贸易。正是这种贸易,让边界两侧数十万人得以维持生计。
正因如此,苏丹内战——由阿卜杜勒·法塔赫·布尔汉将军领导的苏丹武装部队与穆罕默德·“赫梅蒂”·达加洛领导的快速支援部队之间的战争——不仅带来社会后果,也直接冲击南苏丹经济。
南苏丹依赖苏丹港以及红海沿岸其他港口出口石油,而石油出口占其国内生产总值的80%,在财政总收入中的占比甚至更高。
社会层面的冲击也波及数百万人。许多原本居住在苏丹的南苏丹人被迫返回本国,还有数十万为躲避本国战火的苏丹人一同涌入。大约50万人的迁移,已经压垮了几乎不存在的社会救助和医疗体系,触发了一场严重的人道危机。
南苏丹交战各方在201年达成的协议,曾使“民族团结”政府得以在形式上存在。但在现实中,这个国家的国家结构始终处于持续不稳状态,影响着其1200多万居民。
地方民兵从未真正解除武装,持续施加压力。有组织犯罪明显上升,重点表现为武装青年帮派,而这些帮派又被当作政治末端相连的犯罪集团博弈中的棋子。
这种局面使得该国大片地区实际上只由部族或氏族权威控制,国家力量几乎没有进入,甚至完全缺席。
2018年以来搭建起的这套脆弱架构,如今再次濒临崩塌。导火索包括社区间冲突、民兵之间的争斗,以及国家安全体系内部的紧张关系,而这些力量究竟听命于谁,很多时候都并不清楚。
在琼莱州、上尼罗州和瓦拉卜州等地,冲突已造成数百人死亡,并引发大规模人口流离失所。这些事件并不只是既有矛盾的延续,例如游牧牧民与农民之间的争端,或支持总统与支持其宿敌的武装之间的对立。
更重要的是,土地军事化以及从苏丹冲突中流入的武器,也在推动局势恶化。这场冲突已经破坏了整个上尼罗地区的稳定,并威胁向乍得和埃塞俄比亚外溢。
南苏丹与苏丹接壤的全部边境地区,如今都已成为武器、战斗人员和流离失所者高度流动的地带。与苏丹交战各方中某些阵营有关联的南苏丹武装派别,也在利用这些通道。
北方战局每一次变化,都会直接冲击南苏丹。主要原因在于,这种变化威胁到穿越苏丹通往红海的输油管道,一旦中断,对朱巴政府将是致命打击。
因为这些收入不仅支撑政府运转,也维系着其政治和军事庇护网络,而这对执政者维持权力至关重要。因此,任何中断都可能让内战以全面形态重新爆发,而不再像此前那样局限于局部地区。
尽管北方交战阵营与南苏丹民兵之间存在联盟关系,这些武装甚至可以在边界两侧自由活动,但萨尔瓦·基尔总统领导的政府仍试图维持一种外交平衡。它甚至表示愿意出面调停,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政府自身的稳定,也关系到整个国家是否会被北方冲突彻底卷入。
南苏丹政府一直试图把自己塑造成调停者,提出以本国领土作为谈判场所,并推动与地区其他国家展开协调。不过,它的影响力相当有限,而本国内部持续加剧的紧张局势,也削弱了其任何外交代表性。
苏丹战争向外区域化、蔓延至非洲之角和东部萨赫勒的阴影,在南苏丹几乎已经化为现实。苏丹交战各方不仅开始把南苏丹领土当作后方基地,也开始利用那些已公开站队北方军队或准军事力量的众多民兵。
关于轰炸平民居住地、摧毁医院的消息几乎每天都在传出。越来越多流离失所者在南苏丹的道路上辗转,试图寻找一份安全,而这种安全国家过去从未真正保障过,如今看起来更是遥不可及。
琼莱州的兰基恩就是其中一例。这个拥有2万多居民的地方,在今年2月初的轰炸后几乎已成空城。
轰炸摧毁了数百座图库尔——也就是当地传统的泥屋——以及当地唯一一所医院。这家医院有80张床位,是该地区唯一的医疗中心,为近25000人提供服务,包括孕产妇和儿童保健、慢性病治疗、重度营养不良和疟疾治疗提供救助。
医院的救护车被抢走,保留下来的全部医疗器械和药品也遭掠夺。轰炸之后,这座城镇又被军方占领,进一步导致大批居民逃离。
已有消息称,军方杀害了许多老人,以及一些有精神健康问题和酗酒问题的年轻人。
兰基恩医院并不是琼莱州唯一被毁的医疗机构。联合国人道主义机构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表示,该州另外30家医疗中心也遭到洗劫或破坏,导致150万人失去获得医疗服务的可能。
联合国估计,自去年12月至今,琼莱州已有超过30万人流离失所。他们逃离的是南苏丹人民国防军与苏丹人民解放运动反对派之间的战斗。
南苏丹人民国防军是忠于总统萨尔瓦·基尔的政府军,苏丹人民解放运动反对派则支持“被停职”的副总统里克·马沙尔。
独立十五年后,南苏丹这个国家依然像一个虚幻的存在,在持续不断的战争与族群清洗中挣扎,而这些清洗正一步步逼近种族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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