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作家淡巴菰(李冰)的新书《我记得你眼里的光芒》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书中收录了她于2002至2005年间对25位中国文化人物的深度访谈——陈忠实、余光中、史铁生、黄永玉、张洁、周汝昌、叶永烈、方成、汪国真、葛存壮……这些名字串联起的是一段从20世纪中叶绵延至今的文化记忆。5月21日举行的新书发布会上,演员葛优、作家陈建功作为淡巴菰相识二十年的老友到场。被母亲施文心形容“嘴笨、话少”的葛优,难得讲了许多有关自己和家人的故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葛优原来叫“葛忧”

葛优和淡巴菰是通过父母认识的。20年前,葛优的母亲施文心写了一本书《都赶上了》,淡巴菰当时在报社做记者,一下子拿出四个版来做采访。采访做得太生动,葛存壮和施文心夫妇觉得过意不去,便让儿子去报社谢谢人家。淡巴菰回忆,那天晚上,葛优开车来到报社,当场被两个小伙子认出来了,要签名——没纸,葛优先把名字签在了帽子上,帽子是黑色的,后来干脆签在背心上。“葛优就蹲在地上签名,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我记得你眼里的光芒》里关于葛存壮的章节,透露了葛家不少故事。比如葛优的名字。很多人都不知道,葛优的“优”,原本是忧愁的“忧”。母亲生他时难产,父亲葛存壮忧心忡忡,便说孩子叫“葛忧”。后来“葛忧”上了幼儿园,一位领导看到床头挂着的名字,问谁家小孩叫这个名儿?就给改了,换成了优秀的“优”。

葛存壮的“五多”和“影史第一”

葛优回忆,父亲葛存壮有“五多”——相机多、帽子多、钓鱼竿多、金丝荷叶多、老爷子演过的“坏蛋”多。

葛优说,父亲从来不戴棒球帽,他的帽子多数是礼帽,觉得帽子很能显出一个人的气质。父亲还喜欢拍照,弄了苏联的左尔基相机,还把家里的厕所当成了暗房——门一关,红灯泡亮起来,就成了暗房。放大机缺一个能伸缩的皮筒,父亲用绳子绕在杆子上,一点点提起来对焦。那时,葛优只有五六岁,父亲冲洗照片时,他就管那个开关。父亲数着秒,说“开”,他啪地打开,数到八秒,说“关”,他再关掉。

葛存壮不仅有“五多”,还占着一个“影史第一”。陈建功讲了一段旧事。1975年,陈建功和施文心闲聊,聊到外国电影的裸体镜头,施文心说了一句:“老嘎(葛存壮)可是中国第一个裸体出镜的演员”。那是一部抗日电影,葛存壮演一个日本翻译官,正泡在大澡盆里洗澡,忽然有人喊八路来了,他噌地从澡盆里跳起来……

“我演戏既不敢当众演又喜欢,特矛盾”

葛存壮演了一辈子反派,却在书中坦言当年表演“有些脸谱化,包括我演的反面形象也太过夸张了”。他还评价儿子葛优的演技,“虽然已经形成朴实的风格,但有些地方放得不够,应该再有点层次……不如陈道明、姜文、李保田。”

对此,葛优表示认同:“我觉得说得挺准的。我做演员做到现在,快七十了,还觉得哪里不太对。”他说自己其实不适合当演员,当年去考演员的时候,手抖,腿哆嗦,“我演戏既不敢当众演又喜欢,特矛盾,所以我干这行特别累。”这种矛盾贯穿了他的整个演艺生涯。那为什么他演的角色又被那么多人喜欢?葛优总结:“做电影演员其实好多人在帮你,导演、编剧,再加上角色本身好,你稍微贴合一点,一出来,就成了——这是集体的成就。”

淡巴菰回忆,自己采访葛存壮时,常会去葛家楼下的餐馆吃饭。葛存壮当时介绍,这家的红烧鱼做得特别好。葛优每次回去,就点他家的鱼。服务员一定说点鱼,就知道葛优回来了——平时是一个服务员送,这时候就会来两三个人——都想看看葛优真人。”葛存壮便让儿子出去接鱼,顺便跟人家合影。葛优说:“老爷子总教育我,你现在有点出息了,见着叔叔阿姨要叫,别不理人家,还教我八个字——谦虚谨慎,戒骄戒躁。”

葛存壮自己也是这么做的——淡巴菰采访完成要走了,他站起来送人,顺便帮着找鞋,找了半天才发现脚上穿的是人家的鞋。老辈人的厚道,就浸润在这些日常的细节里。

“再不看就看不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上代人关系好,老邻居一直叫葛存壮“老嘎”,叫葛优“小嘎”,(东北那边把“葛”念成ga)。岁月流转,如今还这么叫他的人,只剩下一两位了。葛优回忆,父母晚年都病了很长时间,不是突然走的,这让自己心里多少有了些准备,可读完淡巴菰写父母的那些段落,还是“有点伤感”。

当初这本集子起书名的时候,淡巴菰拿不定主意,去问葛优。葛优提议叫“再不看就看不到了”。这话后来没做成书名,但道理很实在——淡巴菰在书中采访过的25位文化界的名人,大多数都已经相继离世。这本书则让我们得以了解,这些艺术家在作品之外的另一种样子——不是舞台上、银幕里、书本中被仰望的形象,而是坐在淡巴菰对面,聊起年轻时的往事、说起家里的老人孩子、为了一句评价琢磨半辈子的普通人。这些散落在访谈间隙的细碎片段,拼凑出的是一代文化人身上那种朴素而结实的东西:一种对专业的较真,一种待人接物的厚道,一种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能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祖薇薇

编辑/周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