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莉莉当年为考中戏放弃迎春角色,十年不敢再看红楼梦,还参演欧阳奋强的导演处女作
1984年春天,北京积雪刚刚消融,全国上万名青年拥到央视旧址的院子里,他们只有一个目的——争当电视剧《红楼梦》的演员。那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次大规模面向普通人的影视选拔,一张表、一段自我介绍,就可能把人从工厂、学校、机关推到摄影机前。
盛夏转凉之际,一个来自杭州电话局的小姑娘挤进面试队伍。她叫金莉莉,20岁出头,话务员工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揪着袖口站在摄影灯下。副导演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怕生?”她点点头。那份与生俱来的清淡羞涩,让坐在一旁的王扶林导演记住了她——“这孩子的眼神,倒像书里那个二小姐。”就这样,金莉莉成了迎春的第一人选。
入组后,她被要求先练香菱的哭戏,再揣摩迎春的恬淡。排练厅里,她捧着剧本,小声念着“拉开帘子罢——”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却让一旁的老师频频颔首。拍摄进行了一年多,迎春在太虚幻境的身影、上元佳节的袅娜,都已拍得差不多,剩下的只等春夏转换继续外景。
就在这时,另一个消息从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央戏剧学院传来:金莉莉以专业第九的成绩被录取。那一年,各大艺术院校的入学通知里明晃晃写着“在校期间不得从事社会性演出”。对一个农村户口的女孩来说,中戏学生证意味着北京户口,也意味着父母不再为“招工指标”奔波。剧组里几位老演员给她出主意:“姑娘,考上学才是一辈子的饭票,戏哪天都能拍。”话说得实在,可走还是留,她彻夜没睡。
走进棚里那天,她把一叠厚厚的拍摄计划递给王导,低声说:“老师,我想去念书。”王扶林沉默了几秒,只留下半句嘱托——“别浪费了你这份气质。”随后,剧组火速在南京找来形貌相近的牟一,后半拍的迎春戏份悄悄换人,只留下一些背影和转身。为了让观众看不出破绽,摄制组在灯光、扮相上费尽心思,甚至把镜头切得更碎。日后坊间常问:为何迎春前后判若两人?缘由就在此处。
进入中戏后,金莉莉住进东三楼,和巩俐、史可、陈炜、伍宇娟在同一层。课堂上,她总坐最后排,悄悄记录台词,课堂外却被拉去排话剧、拍练习片。有一次,老师让她在镜头前朗诵《雨巷》,她刚开口就脸涨得通红。旁边的巩俐在下课时拍拍她,“胆子再大一点,会好很多。”谁也没想到,两年后,巩俐已跟着张艺谋站在威尼斯红毯,而金莉莉还在练习“镜头面前如何自在喘气”。
1990年,电视剧《禁烟枪手》开机,导演挑中还在校的她出演女主角杜小兰。那是中国第一批禁毒题材剧,拍摄地在广东虎门,阳光毒辣,她晒得通身黝黑。三年后,她穿上蓝色制服登上首架改装的波音737,在《中国空姐》里演一名刚入行的乘务员。1996年《大漠丰碑》播出,军旅题材的热潮席卷荧屏,她凭饰演通信兵陈雪梅得到第15届金鹰奖最佳女配角提名。提名那晚,她躲在后台给同学打电话,低声说:“我跑一圈都没人认出来,真好。”电话那头传来笑声:“你啊,还是那副怕生的样子。”
尽管作品渐多,知名度始终不算高。拍戏间歇,她常接学校排的课,还兼职配音。有人纳闷:“你要是不离开《红楼梦》,现在可能是另一番光景。”她只是笑笑,不接话茬。
1998年夏天,欧阳奋强从深圳大学毕业,兴冲冲凑起第一部导演长剧《爱在雨季》。筹备时,他曾想请张国立、邓婕客串,却被档期婉拒。电话线那头,他突然想起旧同事,“莉莉,来帮个忙?”她犹豫:“腰不太好,夜戏受不了。”欧阳爽朗地回一句:“远景让你坐着,近景可要给我真情实感!”几天后,她拖着行李到了片场。镜头里,她撑伞坐在长椅,如雨丝落在旧瓦上的清声。导演离开监视器走过去,“这个镜头,再含点笑。”——“含多少?”——“像你当年迎春那一下。”
等到片子杀青,她才第一次完整地看完《红楼梦》电视剧播出。十年间那道坎,随着片尾曲“枉凝眉”的尾音仿佛终于落下。电视里牟一饰演的迎春端坐在梨花丛中,她不再移开眼睛,只是轻轻合上台本,又去赶另一出戏。
进入新世纪,她在《女子监狱》里换上囚服,到了2012年的《恋爱想对论》又扮演都市母亲。角色大小不一,却全部干净利落。有人说她戏路宽,有人说她缺乏代表作,她摆摆手:“观众记得角色就行。”经年再聚,昔日同学谈论国际影展、票房纪录,她把话题绕回表演课,“那堂深呼吸训练,到现在还管用哩。”
翻看那张1984年的报名表,黑白寸照已然泛黄。线路清晰:一个话务员,靠一次全民海选迈入影坛;一个迎春,因学业中途易人;一段校园时光,培养了五朵各自绽放的花;数部剧作,让她在舞台与镜头间留住青春。至于“如果当年不走会怎样”这种提问,她始终没有给出答案——或许,这正是那一代演员的底色:在机会与选择的岔路口,先顾眼下的义务,再听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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