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给亡夫的遗照换水。
花瓶是他生前自己买的,青花瓷的,现在瓶口有道裂纹。我每次换水都会按一按那道缝,好像按住了,水就不会从那儿漏出来。
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得像根线。我盯着那根水线看,突然想不起来上次换水是什么时候。可能是三天前,也可能是五天前。日子过得太安静,静到分不清昨天和前天。
手机在桌上震。
我没马上去看。等水接到差不多了,才关掉龙头,擦干手,走过去。
是女儿晓雯打来的。
"妈。"她声音有点紧。
"嗯。"
"过年你……来我这儿吧。"
我端着花瓶,走到遗照前面,把旧水倒掉。女儿在电话那头说话,我听着,手上继续做事。
"今年他们家人多,我怕忙不过来。"她说得很快,"你来了也热闹。"
我把新水倒进去,水面晃了晃。
"他家人多,我去添什么热闹?"
"妈——"她拖长音,"你就来嘛,我都跟他们说好了。"
我把花瓶放回原位,看着照片里老伴的脸。他要是还在,肯定会说:去吧,闺女叫你你就去。
可他不在了。
"那行。"我说。
女儿松了口气:"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儿,看着花瓶里的水。
水面是平的,照片里的人也是平的,什么都平平静静。
可我总觉得,那道裂纹好像又大了一点。
01
晓雯嫁到城里已经六年了。
女婿叫陈家明,独生子,父母都是退休干部。两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亲家母上下打量我,最后说了句:"孩子爸爸不在了?那晓雯以后就是我们陈家的人了。"
当时我觉得这话挺温暖。
老伴走后第一年,我基本没出过门。整个冬天都在收拾他的东西——衣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总觉得叠得不够整齐。晓雯那段时间每周都打电话,每次都说"妈你来我这儿住几天吧",我每次都说"不用,我挺好"。
到了第二年开春,我才开始能正常出门买菜。
第二年夏天,晓雯生了孩子。我去医院看她,陈家明在门口迎我,很客气,叫"妈"叫得很自然。进了病房,亲家母已经在那儿了,正指挥着护工换床单。
"晓雯妈来了。"陈家明说。
亲家母回头看我一眼,笑了笑:"来了就好,我还怕你走不开。"
我走到床边,晓雯脸色很白,看见我就掉眼泪。
"妈……"
我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她手心全是汗。
亲家母在旁边说:"行了行了,别哭了,对孩子不好。你妈来了你就放心了是吧?不过你妈年纪也大了,照顾孩子还得靠我们。"
我当时没接话。
出院那天,亲家母安排了两辆车,一辆拉人,一辆拉东西。我本来想跟晓雯坐一辆,亲家母说:"您坐后面那辆吧,前面坐不下了。"
后面那辆车里全是婴儿用品。
我坐在一堆纸箱子中间,看着前面那辆车开走。司机是陈家的远房亲戚,一路上跟我说陈家的事,说陈家在本地根基深,说陈家明以后前途无量,说晓雯嫁过来是福气。
我听着,没搭话。
车到了陈家小区,是本地最好的小区之一。司机帮我把东西搬上楼,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叫我"阿姨",说她是陈家明的表妹,来帮忙照顾月子的。
屋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
客厅坐满了,都是陈家的亲戚。晓雯在卧室里,亲家母在厨房,陈家明在招呼客人。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还是陈家明看见了,走过来:"妈,您先坐,我给您倒水。"
我说不用,自己倒就行。
他没坚持,转身又去招呼别人了。
我端着水杯,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晓雯躺在床上,孩子在旁边睡着,她盯着天花板,眼睛是睁着的,但好像什么都没看。
我想进去,又怕打扰她休息。
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进去。
那天晚上,亲家母做了一大桌菜,叫"庆祝添丁"。一桌子人,我坐在角落,晓雯没出来,说是要喂奶。
吃到一半,亲家公举杯说话:"晓雯进了咱们陈家的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孩子也姓陈,这个家就更圆满了。"
大家都鼓掌。
我也跟着鼓了两下,然后低头继续吃菜。
饭后我去卧室看晓雯,她已经睡了。我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她眉头皱着,睡得不安稳。
我想起她小时候,睡觉从来不皱眉的。
02
过年前一个月,晓雯又打来电话。
这次她声音更紧了。
"妈,你那天说来的,没变卦吧?"
"没变卦。"我正在腌咸菜,手上全是盐。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然后又说,"到时候可能人多一点,你别介意啊。"
"多几个人怎么了?"
"就是……他家亲戚都要来,加起来可能有二十来个。"
我手一顿。
"二十个?"
"嗯。"她声音很小,"他妈说既然过年了,就把亲戚都叫上,热闹。"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你忙得过来吗?"
"我……能忙过来。"她说得不太确定,"反正你来了也能帮我。"
我听出来了,她不是想让我来过热闹年,是想让我来帮忙。
"行,我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满盆的白菜。
老伴在世的时候,每年过年都是在家里过。他腌咸菜,我包饺子,晓雯在旁边捣乱。那时候家里就我们仨,挤在六十平的老房子里,但每次吃年夜饭都觉得桌子太大。
现在就剩我一个人,桌子更大了。
我继续腌咸菜,手上的动作很熟练,闭着眼睛都能做。
可做着做着,我突然想起晓雯刚才说话的语气。
那个语气,不像是在邀请我,更像是在求我。
我停下手,盯着那盆白菜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继续做下去。
可能是我多想了。
过了几天,晓雯发来微信,说她给我订了高铁票,腊月二十八那天的。
我回了个"好"字。
她又发来一条:"妈,到时候你别跟他们计较啊。"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计较什么?"我打字问。
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没什么,就是……他们家人说话比较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再回。
放下手机,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那是晓雯结婚那年拍的,她穿着婚纱,笑得很开心。我和老伴站在她旁边,老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时候老伴还在。
那时候晓雯说话,还不会这么小心翼翼。
03
腊月二十八,高铁上人挤人。
我提着一个旅行袋,里面装了换洗衣服和一些自己腌的咸菜。本来还想带点别的,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带什么,最后就只带了这些。
到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我给晓雯打电话,她说在停车场等我。
出了站,我远远就看见她了。她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扎得很紧,脸色不太好。
我走过去,她看见我,勉强笑了笑:"妈,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
她接过我的包,打开后备箱放进去。我看了一眼后座,堆满了东西——油米面,还有成箱的饮料。
"买了这么多?"
"他妈让买的。"她说得很平淡,"说人多,得多准备点。"
上了车,她开得很慢,我注意到她手握方向盘的时候,指节发白。
"孩子呢?"我问。
"在家。"
"家里就他自己?"
"他奶奶在。"她顿了顿,"他们家亲戚今天下午也都到了,正在家里等着吃晚饭。"
我听出来了,她这是着急赶回去做饭。
"那你怎么还来接我?"
"我想来接你。"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我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保安认识她,直接抬杆放行。进了地下车库,她熄了火,坐在那儿没动。
"妈。"她突然开口,"你别怪我。"
我愣了一下:"怪你什么?"
她摇摇头,推开车门下去了。
我跟着下车,提着包跟她进电梯。电梯里就我们俩,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到了家门口,她掏钥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门开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说话声。
客厅里坐满了人。
沙发上,茶几旁,连电视柜前面都站着人。我粗粗数了一下,至少有十五六个,老的少的都有。
所有人都转头看我。
亲家母坐在主沙发上,看见我,脸上挤出个笑:"哎呀,亲家来了。晓雯,还不给你妈倒水?"
晓雯小声说了句"我去倒",就进了厨房。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坐。
亲家公从沙发上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坐那儿吧。"
我走过去,刚坐下,一个年轻女人就凑过来,笑着说:"阿姨,我是家明的堂妹,叫我小芳就行。"
我点点头。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凑过来:"我是家明他二叔,早就听说亲家,今天总算见着了。"
我又点点头。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人过来打招呼,报名字,说关系。我努力记着,但记到第五个就记不住了。
晓雯端着水出来,递给我。
"妈,您先喝口水,我去做饭。"
她转身要走,亲家母叫住她:"等会儿,先把桌子擦了,一会儿吃饭。"
晓雯停下脚步,说了句"好",又进了厨房。
我坐在那儿,端着水杯,看着客厅里的人。
他们聊得很热闹,说单位的事,说孩子的事,说谁家又买了新车。没人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我站起来,想去帮忙,刚走两步,亲家母说话了:"亲家,您歇着吧,晓雯自己能行。"
我停在那儿,进退两难。
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我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看见晓雯的背影。
她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一个人在炒菜。
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小。
04
晚饭是六点半开的。
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刚好坐下二十个人。
我被安排在靠边的位置,旁边坐的是陈家明的一个远房舅舅,一直在跟对面的人聊股票,完全没注意到我。
晓雯最后一个坐下来,脸上全是汗。
她坐在我对面,刚坐下,亲家母就说:"晓雯,酱油呢?我怎么没看见酱油?"
晓雯马上站起来:"我去拿。"
"还有醋,也拿来。"
晓雯又进了厨房。
我看着她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终于坐下来。
亲家公举杯说话:"今天家里人齐,提前过个团圆年。来,都举杯。"
所有人都举杯,碰杯声此起彼伏。
我也举了举杯子,喝了一口水。
菜上得很丰盛,鸡鸭鱼肉都有。但晓雯一口都没吃,一直在给孩子夹菜,给公婆夹菜,给各个长辈夹菜。
我想给她夹点菜,她摇摇头,小声说:"我不饿。"
吃到一半,亲家母突然说:"晓雯,汤呢?我记得让你炖汤的。"
晓雯愣了一下:"我……我忘了。"
"忘了?"亲家母脸色沉下来,"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忘?"
桌上突然安静了一下。
晓雯低着头:"对不起,我现在去炖。"
"算了算了,来不及了。"亲家母摆摆手,语气里全是不满。
晓雯坐在那儿,脸涨得通红。
我看着她,心里堵得慌。
"不就是汤吗?"我开口,"不喝也没事。"
亲家母看我一眼:"亲家,您不懂。我们家过年,每年都要喝汤的,这是规矩。"
我噎住了。
剩下的饭,我吃得很不是滋味。
晓雯一直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但没往嘴里送一口。
吃完饭,所有人都散开了,有的去看电视,有的去打牌,没一个人收拾桌子。
晓雯站起来开始收碗。
我也站起来帮忙,刚端起一个盘子,亲家母又说话了:"亲家,您歇着吧,别累着。晓雯年轻,让她收就行。"
我听出来了,这是不让我帮忙。
我放下盘子,看了晓雯一眼。
她对我摇摇头,示意我别管。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一个人把满桌的碗筷往厨房端。
那些碗筷,摞起来比她半个人还高。
我转身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老伴在世的时候,我很少抽烟。他走了以后,戒不掉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夜景,听着身后客厅里传来的说笑声。
那些笑声很热闹,但跟我没关系,也跟晓雯没关系。
我突然想起晓雯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妈,你别怪我。"
我当时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05
晚上十点,客厅里的人还在打牌。
晓雯终于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晃的。
我坐在沙发角落,看着她走过来,小声说:"妈,我给您铺床。"
"我自己来就行。"
"还是我来吧。"她说着,就往客房走。
我跟过去,她正在整理床铺。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晓雯,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她手一顿,没回头。
"没有。"
"真没有?"
她转过身,眼眶已经红了:"妈,我……"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亲家母的声音:"晓雯,给我们泡壶茶!"
晓雯擦了擦眼睛,挤出个笑:"我先去泡茶,您早点睡。"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我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亲家母在指挥晓雯拿这个拿那个,陈家明在跟人聊工作,孩子在哭,没人去哄。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半夜十二点多,外面终于安静了。
我听见晓雯进了主卧,又听见她出来,去了儿童房,应该是去哄孩子睡觉。
过了很久,她才回到主卧。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想着晓雯今天的样子。
那个样子,不像是在自己家过年,更像是在给别人家打工。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
出了房间,发现晓雯已经在厨房了,正在煮粥。
"怎么起这么早?"
她回头看我一眼,眼睛下面全是青黑:"他们早上都要喝粥,我得早点准备。"
我走到厨房,看了一眼灶台,除了粥,还有包子馒头,还有几个小菜。
"这么多,你一个人做的?"
"嗯。"她说得很轻,"我五点就起来了。"
我心里一紧。
"晓雯……"
"妈,您先去洗漱吧,等会儿他们就起来了。"她打断我,继续忙她的。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七点多,陈家的人陆续起来了。
他们坐在餐桌前,等着晓雯把早饭端上来,没一个人说"辛苦了",也没一个人说"谢谢"。
吃完早饭,亲家母开始安排今天的事。
"中午咱们吃火锅,晓雯你去买菜。下午包饺子,晚上吃饺子。"
晓雯点点头。
"对了,今天下午我几个老同事要来,你多准备点水果。"
晓雯又点点头。
亲家母说完,看了我一眼:"亲家,您就在家歇着,别跟着瞎忙活。"
我听出来了,这是不让我插手。
晓雯换了衣服准备出门,我跟她一起下楼。
到了车上,她握着方向盘,半天没启动车。
"晓雯。"我开口,"你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跟妈说实话。"
她突然转过头看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妈,我……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我心一沉。
"怎么回事?"
她哭着说:"他们家人太多了,每次过年过节都这样,全都来我家,让我一个人伺候。我从早忙到晚,没人帮我,也没人心疼我。"
"家明呢?"
"他?"她苦笑,"他就会在旁边玩手机,什么都不管。"
我抓住她的手:"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有什么用?"她擦着眼泪,"我说了他们就会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说我嫁到他们家,就该为他们家做事。"
我听着,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看着她,突然做了个决定。
"跟我回家。"
她愣住了。
"妈……"
"跟我回家。"我重复了一遍,"现在就走。"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是……孩子……"
"孩子也带走。"
她咬着嘴唇,整个人都在抖。
我知道她在害怕,但我也知道,如果现在不走,她可能永远都走不了了。
"晓雯,听妈的话,咱们现在就回去。"
她哭着点了点头。
我们开车回到小区,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晓雯一直在抖。
到了家门口,她掏出钥匙,手抖得差点插不进锁孔。
门开了,客厅里的人都看过来。
亲家母皱眉:"怎么回来了?菜买了吗?"
晓雯没说话,直接往儿童房走。
我跟在她后面。
她抱起还在睡觉的孩子,转身要走,亲家母拦住了她。
"你这是干什么?"
晓雯深吸一口气:"我要回我妈家。"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亲家母脸色沉下来:"回什么家?你家就在这儿!"
"这不是我家。"晓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但很坚定。
亲家公也站起来了:"晓雯,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家明从卧室走出来,看着晓雯:"你要干什么?"
晓雯抱着孩子,转身看我。
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我们走。"
就在这时,亲家母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晓雯的胳膊。
"你想走?把孩子留下!"
晓雯抱紧孩子,往后退。
我挡在她前面:"你想干什么?"
"孩子姓陈,不能带走!"亲家母说得很大声。
客厅里其他人也围上来了,所有人都在说话,说晓雯不懂事,说我挑拨离间,说孩子必须留下。
我看着这些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晓雯是你们家的保姆吗?"我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从早忙到晚,伺候你们所有人,没人说一句谢谢,没人帮她一把,你们把她当什么了?"
亲家母脸涨得通红:"她是我儿媳妇,做这些是应该的!"
"应该的?"我冷笑,"那你儿子应该做什么?就应该在旁边玩手机吗?"
陈家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看着晓雯:"走,咱们现在就走。"
晓雯点点头,抱着孩子往门口走。
我跟在她后面,所有人都想拦,但没人敢真的动手。
就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晓雯突然停下了。
她转过身,看着陈家明。
"我本来以为,嫁给你,是嫁给了一个家。"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在抖,"可我现在才明白,我只是嫁给了一个要求。"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跟着出去,把门关上。
身后传来亲家母的骂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我们进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晓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抱着孩子,靠在电梯壁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我抱住她和孩子,什么都没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外面是刺眼的阳光。
晓雯抱着孩子走出去,我提着她的包跟在后面。
我们走到车旁边,她把孩子放进安全座椅,自己坐上驾驶位。
她握着方向盘,手还在抖。
"妈。"她突然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摇摇头:"你没做错。"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握住她的手:"一步一步来。先回家,别的以后再说。"
她点点头,启动了车。
车子开出小区,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那是晓雯住了六年的地方,但从今天起,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我转回头,看着窗外。
阳光很刺眼,但我突然觉得,比那个屋子里的灯光,要亮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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