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的包厢里,烟雾缭绕,觥筹交错。
我端着啤酒杯站在角落,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老同学相互吹嘘。十年了,当年的少年都长成了油腻的中年人。有人开公司,有人当公务员,话题永远围绕着房子、车子、票子。
"陈默,你现在在哪高就啊?"班长李峰走过来,眼神里带着打量。
"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我淡淡地回答。
"哦,创意行业啊。"他点点头,眼神里的兴趣明显消退了。在这个圈子里,不是老板就等于失败者。
我正想找个借口离开,门被推开了。
一个胖胖的姑娘走进来,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连衣裙,脸上化着略显生硬的妆。她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不安,最后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恢复了喧闹。没人理她。
我瞥了她一眼,她也正看着我,目光相接的瞬间,她慌忙低下头,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你是......"我试探着问。
"苏念。"她小声说,"高二转来的,只读了一年就转走了。"
我努力搜索记忆,完全没有印象。但看她落寞的样子,我还是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你好,陈默。"她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知道为什么,她叫我名字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包厢里的喧闹与我们无关。那些老同学把注意力都放在彼此的炫耀上,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边缘人。
"你现在在做什么?"我问。
"在家帮忙打理生意。"她说得很含糊。
我没有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聊高中时代的趣事,聊现在的工作压力,聊这个城市的变化。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时不时插上几句,总能说到点子上。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陈默,你还记得学校后面那家小卖部吗?"她突然问。
"记得啊,老板娘做的凉皮特别好吃。"
"对!"她眼睛一亮,"你每次都要加双倍辣椒,然后辣得眼泪直流,还硬说不辣。"
我愣了一下。这个细节,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你记性真好。"我笑着说。
"因为......"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声说,"因为我经常看到你买。"
聚会在十点钟散场。出门时,苏念走在我前面,她的背影有些臃肿,走路的姿态也不够优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背影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陈默。"她在门口停下,回头看我。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聊天。"她认真地说,"你是唯一一个愿意理我的人。"
"没什么,我也挺开心的。"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里。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儿子,今晚的相亲怎么样?"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么相亲?"
"就是苏家的女儿啊,她父亲说今天安排你们在同学聚会上见面。那姑娘对你很满意,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充满期待。
我转头看向苏念离开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相亲?
今晚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01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父亲的来电显示,半晌说不出话来。
"儿子?你在听吗?"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爸,你说什么相亲?我今天只是去参加同学聚会。"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哎呀,就是那个苏念姑娘啊。"父亲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父亲苏兆丰是我的老朋友了,他女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你也三十了还单身,我们就想着让你们见见面。聚会不是正好吗?自然一点。"
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所以你事先就知道她会来?"
"当然知道,这不是我托人把她加进聚会名单的吗。"父亲理直气壮,"她刚才给她爸打电话了,说你人不错,聊得很开心。她爸跟我说,这事有戏!"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难怪她对我那么熟悉,难怪她能记得那些细节。这一切都是有备而来。
"爸,我不想相亲。"
"你都三十了!"父亲声音高了八度,"再不结婚,像样的姑娘都被人挑走了!苏家条件很好,那姑娘虽然胖了点,但人品好,性格也温柔。你还想挑什么?"
"我不是在挑,我是根本不想结婚。"
"胡说八道!"父亲怒了,"你妈这两天心脏又不舒服了,就是担心你的事。你要是再不成家,你妈这病能好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准确地扎进我的软肋。
"我知道了。"我疲惫地说,"我会考虑的。"
"考虑什么考虑,这周末带她回家吃饭!你妈想见见。"父亲直接定了调子,"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去跟老苏说一声。"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空荡荡的街头,看着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打开冰箱拿了罐啤酒,一口气灌下去。凉意从喉咙直冲到胃里,但没能浇灭心里的烦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
"小默,你爸说你今天见了苏家的姑娘?"母亲的声音很温柔,但我能听出她话里的试探。
"嗯,见了。"
"那姑娘怎么样?你爸说她对你挺满意的。"
"妈,你身体还好吗?"我转移话题。
"我没事。"母亲顿了顿,"就是最近老是胸闷,医生说是心肌缺血,让我少操心。但是小默,妈怎么能不操心呢?你都三十了,还一个人在外面漂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妈就是想在有生之年,看着你成家立业......"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了。
"妈,你别哭。"我揉着太阳穴,"我会处理好的。"
"你就见见那姑娘吧,就算是为了妈。"母亲小声说,"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要你能安安稳稳成个家,妈就放心了。"
挂掉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城市的喧嚣似乎永远不会停歇。我点开手机相册,翻到很久以前的照片。
那是五年前,我和前女友的合影。她笑得很灿烂,我搂着她的肩膀。照片里的我们看起来很幸福,但谁能想到,半年后她会因为我买不起房子而离开。
"陈默,我等不起了。"分手那天她说,"我父母说得对,你只是个打工的,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从那以后,我就没再动过结婚的念头。
但父母不会理解这些。在他们眼里,三十岁的儿子还不结婚,就是大逆不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苏念:"陈默,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晚安。"
她秒回:"晚安。对了,伯父说这周末想请你来家里吃饭,你有空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有空吗?
当然有空。我一个人住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周末除了睡觉就是看剧,怎么会没空。
但我想有空吗?
我想起聚会上她落寞的眼神,想起她说"谢谢你陪我聊天"时的认真,想起她能记住那些连我自己都忘记的细节。
如果这一切都是她为了相亲而做的准备,那她得花多少心思?
"好。"我回复。
苏念发来一个笑脸表情:"那我让我爸跟伯父联系。"
我关掉手机屏幕,仰头靠在沙发上。
算了,就见一面吧。见完就找个理由拒绝,也不算辜负父母的期望。
这样想着,我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陈默,我等你。"
那声音很轻,很温柔,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02
周末如约而至。
父亲一大早就打来电话催促,让我穿得体面点,别让人家笑话。我换上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对着镜子看了看,一个三十岁的普通男人,谈不上英俊,也不算寒碜。
苏家住在城东的江景别墅区。
我打车到门口时,看着那扇气派的铁门和门前停着的奔驰宝马,第一反应是想转身离开。
这种家庭,怎么会看上我一个月薪一万的广告策划?
门铃响了三声,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女人开了门。
"您是陈先生吧?请进,先生和小姐在客厅等您。"
她的态度恭敬而疏离,那种训练有素的礼貌让我更加不自在。
客厅很大,欧式装修,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苏念坐在沙发上,今天的她化了精致的妆,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长裙,但依然掩饰不住身材的臃肿。
"陈默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笑容,"我是苏兆丰,念念的父亲。快坐,别拘束。"
"苏伯父好。"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感觉到手掌里的茧子和力道。
"你父亲跟我提过你,说你在广告公司工作,做创意的。"苏兆丰打量着我,"不错,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不算什么好工作,混口饭吃而已。"我谦虚地说。
"念念。"苏兆丰转向女儿,"你带小陈去花园走走,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这个理由拙劣得连掩饰都算不上,明显是要给我们制造独处机会。
苏念站起来,朝我笑了笑:"走吧,我带你看看我养的花。"
花园在别墅后面,打理得很精致。初秋的阳光洒在草坪上,空气里飘着桂花的香气。
"你家的花园真漂亮。"我找着话题。
"这些都是我自己种的。"苏念蹲下身,轻轻抚摸一朵月季的花瓣,"我喜欢养花,它们不会说话,但你好好照顾它们,它们就会开得很美。"
她说这话的时候,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
"陈默。"她突然回头看我,"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一切很突然。"
"是挺突然的。"我实话实说。
"对不起,这是我爸的主意。他说你单身,我也单身,不如试着接触看看。"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花瓣,"但我知道,像我这样的......"
"别这样说。"我打断她。
"像我这样的身材,外貌,放在相亲市场上是没有竞争力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爸只能托关系安排见面,不然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坦诚让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在聚会上,你说的那些细节,是提前调查过我吗?"我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算是吧。"她承认了,"我爸给了我你的资料,还找人打听了你上学时候的事。我想,如果我们要见面,我至少应该了解你一点。"
"所以那些关于小卖部,关于辣椒的记忆,都是......"
"都是真的。"她打断我,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我真的记得那些,因为......"
她停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我高二那年,每天都会经过那个小卖部。"她轻声说,"我经常看到你在那里买凉皮,每次都要加很多辣椒,然后辣得不行还硬撑。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男生真倔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种特别的光芒,像是在回忆某种珍贵的东西。
"可我完全不记得你。"我老实说。
"我知道。"她笑了,有些苦涩,"那时候我很胖,也很自卑,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像我这样的人,不被记住很正常。"
秋风吹过,花园里的桂花落了一地。
"你喜欢喝咖啡吗?"她突然问。
"还行。"
"我知道一家很小的咖啡馆,在老城区,环境不错,也很安静。"她看着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次我请你去喝咖啡?"
"下次?"
"就是......"她的脸有点红,"如果你愿意再见我的话。"
我看着她期待又忐忑的眼神,想起父亲的催促,母亲的眼泪,还有那些关于年龄、婚姻、责任的社会期待。
"好。"我听见自己说。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午饭是在家里吃的,保姆准备了一桌子菜。苏兆丰很健谈,大部分时间都在讲他创业的经历,偶尔询问我的工作情况。我机械地回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花园里的对话。
"小陈,你父亲跟我说你租房住?"苏兆丰突然问。
"是的,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单间。"
"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房子。"他意味深长地说,"你和念念如果合适,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在市中心有套房,可以给你们做婚房。"
我差点被茶水呛到。
"爸!"苏念的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呢,我们才刚见面。"
"刚见面怎么了?当年我和你妈也是见了三次面就定亲了。"苏兆丰不以为意,"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条件合适最重要。"
我低头扒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饭后苏念送我出门。走到院子里,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子。
"我爸说话比较直,你别介意。"她小声说。
"没事。"
"那......咖啡的事,你真的愿意吗?"她抬起头,眼神里有试探,也有希望,"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拒绝的,我不会怪你。"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在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她的眼睛很美,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会去的。"我说,"周三晚上可以吗?"
"可以!"她用力点头,"我发地址给你。"
走出苏家别墅,我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站在门口,冲我挥手。
那个胖胖的身影,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我也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手机震动,是苏念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我想了想,回复:"我也是。"
这不全是客套话。说实话,和她相处并不累,她很会聊天,也懂得倾听,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如果真的要相亲结婚,她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这样想着,打开手机约车软件。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通讯录里一个奇怪的备注:念念。
我点开,聊天记录是空的,头像是个卡通图片。
我什么时候加了这个人?
而且,为什么备注是"念念"?
03
周三傍晚,我提前十分钟到了苏念说的那家咖啡馆。
店面很小,藏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推开门,里面只有四五张桌子,墙上挂着老式的黑胶唱片,吧台后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板,正在认真地冲咖啡。
苏念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来早了点。"她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怕你找不到地方。"
"这里很有意思。"我坐下来,环顾四周,"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
"我经常来。"她说,"这家店开了十五年了,老板是个很有故事的人。他年轻时在国外学过咖啡,回来后就开了这家店,一直守到现在。"
老板送来两杯咖啡,对苏念点头微笑:"小苏又来了。"
"嗯,给您带个新客人。"苏念笑着说。
等老板走开,我端起咖啡杯,发现杯子上印着一行小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店名挺特别的。"我说。
"对啊,我第一次来就是被这句话吸引的。"她低头搅着咖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觉得这句话很美,虽然大多数时候,念念不忘的东西不一定会有回响。"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淡淡的哀伤。
"你经常一个人来吗?"我问。
"嗯,我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她看向窗外,"小时候因为胖,总被同学嘲笑,后来就习惯了一个人待着。长大以后,虽然不会有人当面嘲笑了,但那些眼神,你懂的。"
我确实懂。人们总是不自觉地用外貌评判一个人,哪怕嘴上说着内在更重要。
"你试过减肥吗?"我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冒昧。
但她没有生气,只是苦笑:"试过很多次,针灸、代餐、健身,什么方法都用过。最狠的一次,三个月瘦了四十斤。"
"那挺成功的啊。"
"但是反弹了。"她轻声说,"而且反弹得更厉害。医生说我这是内分泌问题,很难治。后来我就放弃了,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人在意我是胖是瘦。"
"你父母呢?"
"我妈去世了,在我十五岁那年。"她的声音更轻了,"车祸。我爸这些年一直很忙,忙着赚钱,忙着应酬,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忘记失去她的痛苦。至于我,只要我健康活着就好,胖瘦他不在意。"
窗外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咖啡馆里放着老歌,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陈默。"苏念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相亲吗?"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因为我爸说,你是个善良的人。"
"善良?"我笑了,"这评价可不怎么样,在这个社会,善良往往等于好欺负。"
"但我喜欢善良的人。"她说,"那天聚会,所有人都在炫耀、攀比,只有你坐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然后你愿意陪我聊天,不是因为你知道这是相亲,而是因为你看到我一个人坐着,觉得应该对我友好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那是相亲?"
"因为你的眼神。"她笑了,"如果你知道,你看我的眼神会不一样的。但那天,你看我的眼神很平静,就像看一个普通的老同学。"
她说得没错。
"那你现在还觉得我善良吗?"我问,"如果我告诉你,我答应再见你,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爸妈的压力,因为他们催婚催得我烦不胜烦。"
"我知道啊。"她依然笑着,"相亲不就是这样吗?大家都带着各自的目的,谁也别装得多纯粹。"
她的坦然让我有些意外。
"不过......"她顿了顿,"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慢慢了解彼此,不要把这当成一场交易。"
"那你想怎么做?"
"就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吧。"她说,"如果合适,我们就继续;如果不合适,也不用勉强。你觉得呢?"
"可以。"
我们又聊了很久,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从电影聊到音乐。我发现苏念是个很有趣的人,她读过很多书,也去过很多地方,虽然外表看起来土气,但谈吐间流露出的见识让人刮目相看。
晚上九点,我送她回家。
站在她家别墅门口,苏念突然问:"陈默,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相信。"我摇头,"我觉得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那你相信日久生情吗?"
"这个......也许吧。"
"我相信。"她认真地说,"我相信只要两个人愿意花时间去了解彼此,总会产生感情的。"
"你对感情挺有信心的。"
"因为我等了很久了。"她说完这句话,就推开门进去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等了很久?等什么?等谁?
回到家,我打开微信,看到苏念发来的消息:"今天很开心,晚安。"
我回复:"晚安。"
然后我又点开了那个备注为"念念"的神秘联系人。
聊天记录依然是空的,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我试着发了条消息:"你是谁?"
消息发送失败,显示"对方已经不是你的好友"。
这就奇怪了。不是我的好友,为什么还在通讯录里?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发现只能看到一条,时间是三年前:
"陈默,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照片是一张夕阳下的背影,胖胖的女孩站在天台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的心脏突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个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放大照片,试图看清更多细节,但照片像素不高,除了背影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退出朋友圈,盯着那个卡通头像看了很久。
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的感觉?
我和苏念才认识不到一周,怎么可能三年前就加了微信?
而且那句话——"陈默,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她在等什么?
我想了一夜,没有答案。
第二天上班,我心不在焉地对着电脑发呆,连总监叫我都没听见。
"陈默!"总监提高音量,"方案做完了吗?"
"啊,快了快了。"我回过神来。
"你最近怎么回事?"总监皱眉,"连续三天了,交上来的东西都不过关。"
"不好意思,我会尽快修改的。"
下班后,我又去了那家咖啡馆。
老板看到我,有些意外:"你一个人来了?"
"嗯,点杯咖啡。"
"你和小苏是什么关系?"老板一边冲咖啡一边问。
"朋友。"我说,"您和她很熟吗?"
"她来了三年了吧。"老板回忆着,"每周至少来两次,总是坐那个位置,点同样的咖啡。"
"那个位置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没发现吗?"老板笑了,"从那个位置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对面那栋楼。"
我转头看向窗外。
对面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斑驳,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那栋楼怎么了?"
"不知道啊,但她每次来都盯着那栋楼看。"老板把咖啡递给我,"我还以为她以前住那里呢。"
我端着咖啡走到那个位置坐下,顺着视线看向对面的楼。
那是四楼的一户人家,阳台很小,摆着几盆花。
等等......这个阳台,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拿出手机,翻出小时候的照片。
十五年前,我家还没搬走的时候,住的就是老城区。我记得家里阳台很小,妈妈喜欢在上面养花。
我放大照片,对比着对面的阳台。
一模一样的铁栏杆,一模一样的位置。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我家。
十五年前的家。
苏念,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看着我十五年前的家?
04
我冲出咖啡馆,直奔对面那栋楼。
楼道里昏暗狭窄,墙上的小广告层层叠叠。我一口气爬到四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门牌号是402。
没错,就是我家。
我抬起手,想敲门,却又停在半空中。
这里早就不是我家了,十五年前我们就搬走了。现在住着谁?他们知道苏念盯着这里看了三年吗?
正犹豫着,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你找谁?"
"阿姨,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连忙说,"我想问一下,这房子是您一直住着吗?"
"怎么了?"女人警惕地看着我。
"是这样的,我小时候住过这里,想回来看看。"
女人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哦,你是陈家的孩子?"
"您认识我家?"
"当然认识,你们搬走之前,我住在隔壁401。后来你爸把这房子卖了,我就买下来了。"女人打量着我,"你是陈默吧?长这么大了。"
"阿姨您记性真好。"
"能不记得吗?"女人叹了口气,"当年那件事闹得那么大。"
我一愣:"什么事?"
女人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你不记得了?那场车祸啊,差点要了你的命。"
车祸?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车祸?"
"你真不记得了?"女人惊讶地看着我,"十五年前,你放学回家的路上出车祸了。那次可严重了,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你妈天天以泪洗面,我们邻居都以为你救不回来了。"
我扶着墙,感觉双腿发软。
十五年前,我出过车祸?
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
"那我是怎么好的?"
"后来醒了啊,但是失忆了。"女人说,"你爸妈说你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名字都忘了。医生说是脑部受伤导致的,需要慢慢恢复。没多久你们就搬走了,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我的手心开始冒冷汗。
"阿姨,您还记得那场车祸的细节吗?"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你和一个小姑娘一起出的事。那小姑娘伤得更重,好像是为了救你......"
她的声音渐渐模糊,我的耳边开始嗡嗡作响。
一个小姑娘,为了救我。
"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我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女人摇头,"你爸妈对这事儿讳莫如深,谁问都不说。后来赔了一大笔钱,就搬走了。"
我道了谢,机械地走下楼。
站在楼下,我抬头看向四楼的阳台。
那些记忆,为什么会消失?
我真的失忆了吗?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小默,明天带念念回来吃饭吧,你妈想见见她。"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儿子?你在听吗?"
"爸。"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十五年前,我出过车祸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我想知道真相。"
"都过去了,提这些干什么。"父亲语气急促,"你现在好好的,那些不重要。"
"不重要?"我的声音高了起来,"我失忆了,你们从来没告诉过我!"
"是医生让我们别跟你提!"父亲也激动了,"医生说你脑部受损,如果突然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可能会刺激到你。所以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想让你重新开始。"
"那个救我的小姑娘是谁?"
父亲沉默了。
"爸,她是谁?"我追问。
"念念。"父亲终于说出口,"是苏念。"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十五年前,你和她一起出的车祸。"父亲的声音低沉,"她为了推开你,自己被车撞了。她伤得很重,在ICU住了两个月,做了好几次手术。那次车祸,她全身大面积烧伤......"
烧伤。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苏念现在的样子,不只是因为胖。
她的皮肤虽然化着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不自然的疤痕。
她总是穿长袖长裙,即使在炎热的天气里。
她说自己很难减肥,是内分泌问题。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场车祸。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她父亲不让说。"父亲叹了口气,"老苏说,如果你知道真相,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他不想让女儿的救命之恩成为你的负担。所以我们达成协议,谁都不许告诉你。"
"那你们现在安排我们相亲,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念念想见你。"父亲说,"这些年她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终于找到了你。老苏说,她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但他也不想道德绑架你,所以让我们装作普通相亲,看你们合不合得来。"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从同学聚会,到咖啡馆,到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
她一直都知道,而我被蒙在鼓里。
"小默,你别怪念念。"父亲小心翼翼地说,"她也是迫不得已。她怕如果直接告诉你真相,你会因为愧疚而勉强接受她。她想知道,在你不记得那些事的前提下,你会不会喜欢现在的她。"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地上。
这时候,微信又响了。
是苏念:"陈默,明天一起吃饭吗?我妈妈留下了一些她的照片,我想给你看看。"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我相信日久生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相亲吗?因为我爸说,你是个善良的人。"
每一句话,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了新的含义。
我站起来,走回咖啡馆。
老板看到我回来,有些惊讶:"怎么又来了?"
"能再给我杯咖啡吗?"
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对面的402房间。
夜色已深,那个阳台的灯亮了,有个人影在窗前晃动。
不是我家了,但曾经是。
曾经有个十五岁的男孩住在那里,每天放学回家,路过小卖部买凉皮,喜欢加很多辣椒。
曾经有个小女孩在远处看着他,记住了他的一举一动。
然后有一天,一辆失控的车冲过来。
她推开了他,自己躺在了血泊里。
而他,醒来后忘记了一切。
忘记了她,也忘记了那场救命之恩。
十五年后,她变成了一个不太好看的胖女孩,但依然坐在这里,看着他曾经的家,等着他回来。
我的视线模糊了。
手机又响了,还是苏念。
"陈默,你还好吗?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知道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只是......"
"我想见你。"我回复,"现在,立刻。"
"在哪?"
"你常坐的那个位置。"
十分钟后,苏念推开咖啡馆的门。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
"你都知道了?"她小声问。
"嗯。"
她坐下,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对不起。"她说,"我不应该瞒你的。"
"为什么那样做?"
"因为......"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因为我想知道,如果你不记得那些事,你会不会喜欢我。如果只是因为愧疚,因为报恩,那我宁愿你忘了我。"
"可你等了我十五年。"
"因为我相信,即使你不记得我,我们还是会再次相遇的。"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是这家店的名字,也是我的信念。"
我看着她,这个为我付出了一切的女孩。
"那场车祸,你伤得很重对吗?"
她点点头。
"很痛吧?"
"还好。"她擦掉眼泪,"就是留下了很多疤痕,变得很丑。"
"不丑。"
"你不用安慰我。"她苦笑,"我知道自己什么样。"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颤抖。
"苏念。"我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
她哭出了声。
"对不起,我忘了你那么久。"
"没关系,现在你记起来了。"她笑着,眼泪却止不住,"陈默,你知道吗?这十五年,我无数次想过放弃。但每次想到你,我就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也许有一天你会回来。"
"我回来了。"
"嗯。"她用力点头,"你回来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而我们坐在这个小小的咖啡馆里,像是找回了十五年前失去的时光。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默,你没事吧?你爸说你知道了。妈想跟你说,当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念念是个好孩子,如果你们能在一起,妈妈会很欣慰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握着苏念的手更紧了。
"苏念。"
"嗯?"
"我想给你一个答复。"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愿意。"我说,"我愿意和你试试。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报恩,而是因为......我想了解你,想知道那个等了我十五年的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她笑得很开心。
"真的吗?"
"真的。"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轻轻抱住了我。
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也能感觉到她压抑了十五年的情感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老板在吧台后面笑着看着我们,轻轻说:"终于等到了啊。"
是啊,终于等到了。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句话,是真的。
05
接下来的一周,我和苏念几乎每天见面。
她带我去了很多地方——那些她这十五年里一个人去过无数次的地方。老城区的书店,公园里的长椅,江边的步道,还有那家我们高中时代常去的小卖部。
小卖部还在,但老板娘已经换了年轻的儿媳妇。
"还记得这里吗?"苏念问。
"有点印象。"我说。这是实话,虽然记忆模糊,但某些场景还是能触发一些熟悉的感觉。
"那时候我每天都会来,就为了碰巧遇见你。"她笑着说,"有时候你来得早,我就假装在挑东西;有时候你来得晚,我就一直等。"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话?"
"因为我胆小啊。"她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我又胖又丑,自卑得要命,哪里敢跟你说话。"
"那你就一直这样看着我?"
"嗯。"她点头,"看着你买凉皮,看着你和同学打闹,看着你打篮球,看着你......每一个瞬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揪了一下。
十五年,她把我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而我却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对不起。"我又说了一次。
"你要再说对不起,我就生气了。"她做了个假装生气的表情,"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要往前看。"
"往前看?"
"对啊。"她挽住我的胳膊,"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像个充满希望的孩子。
但我的心里却越来越沉重。
因为我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有很大一部分是愧疚和感激,而不是爱。
这样的感情,能支撑一段婚姻吗?
周末,我带她回家见父母。
母亲一见到她就红了眼眶:"念念,这些年辛苦你了。"
"伯母您别这么说。"苏念连忙说,"都是我自愿的。"
父亲也很高兴,拉着我们聊了很久。吃饭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讨论婚期的事了。
"趁着年底前办了吧,选个好日子。"母亲说,"我已经跟亲戚们说了,大家都很高兴。"
"妈,不用这么急吧。"我说。
"不急什么,你都三十了。"父亲说,"而且念念也等了你这么久了,不能再让人家等了。"
苏念低着头,没说话。
饭后,我送她回家。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先开口。
"陈默。"快到她家时,她突然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什么话?"
"关于我们。"她转过头看我,"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有顾虑。"
"没有。"我否认。
"有的。"她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涩,"我知道你现在对我的感情,更多的是愧疚。你觉得亏欠我,所以想对我好。但这不是爱,对不对?"
我握着方向盘,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她说,"我可以等。我相信时间久了,你会慢慢爱上我的。"
"苏念......"
"你不用勉强自己。"她打断我,"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配不上你。但我会努力的,我会减肥,会变漂亮,会成为你喜欢的样子。"
"你不用改变。"我说,"我接受你现在的样子。"
"那你愿意娶我吗?"她突然问。
我愣住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她推开车门,"回去好好想想吧。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可以告诉我。我不会怪你的。"
她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家门。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长消息:
"儿子,爸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爸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爱情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责任、承诺、感恩,这些也很重要。念念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不能辜负她。而且说实话,像念念这样的好姑娘,你错过就再也找不到了。爸妈年纪大了,就盼着你能安定下来,成家立业,给我们生个孙子。这是我们最后的心愿了。"
我看完,把手机扔到一边。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催我?为什么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难道就这么不重要吗?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念。
"陈默,能过来一趟吗?我家。现在。"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怎么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十分钟后,我赶到她家。
保姆开了门,神色慌张:"小姐在楼上,你快去看看吧。"
我冲上楼,推开她房间的门。
苏念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个陈旧的铁盒子。
"这是什么?"我问。
"打开看看。"她说。
我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有一些旧照片,一本日记,还有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我拿起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是两个小孩站在游乐场前,男孩大概十岁,女孩略小一些。男孩笑得很开心,女孩抱着一个布娃娃,有些腼腆地看着镜头。
男孩是我。
女孩......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女孩的脸。
她很瘦,眼睛很大,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
"这是你?"我难以置信。
"嗯。"苏念说,"十五岁之前的我。"
我又翻出其他照片。
有我们一起在学校门口的,有在小卖部前的,还有在公交车站的。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我,也有她。
"我们......认识?"我震惊地说,"在车祸之前,我们就认识?"
"不只是认识。"苏念的眼泪掉下来,"陈默,你仔细想想,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握着照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游乐场,旋转木马,一个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小卖部,凉皮,有人递给我一瓶水。
公交车上,我睡着了,有人把外套盖在我身上。
这些画面像破碎的镜子,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我们是青梅竹马。"苏念说,"从小学就认识,我家那时候还没搬到别墅区,就住在你家隔壁。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作业。你说长大后要娶我,我说好啊。"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场车祸......"
"那天是我十五岁生日。"她说,"我们约好放学后一起去江边看夕阳。过马路的时候,我看到一辆车失控冲过来,我推开了你,自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翻开那本日记。
第一页写着:陈默,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鼓起勇气把真相告诉你了。
我快速翻阅,每一页都记录着我们小时候的故事。
"为什么我父母从来没告诉过我?"我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车祸之后,我伤得很重,毁了容。"苏念说,"我爸怕我的样子会刺激到你,也怕你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所以要求你爸妈搬家,并且对你隐瞒一切。他说,如果你真的忘了,那就让你忘了吧,这样对我们都好。"
"可是你没忘。"
"我怎么可能忘。"她哭着说,"我每天照镜子,看着自己丑陋的样子,就会想起那天,想起你,想起我们说好的未来。我本来想放弃的,想一辈子就这样算了。但是......我做不到。"
她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陈默,我等了你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我无数次告诉自己要放手,要让你去找更好的人。但每次想到要彻底失去你,我就受不了。所以我让我爸去找你,让他安排这场相亲,我想看看,你会不会重新爱上我。"
我的视线也模糊了。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我忘了你。"
"没关系。"她擦掉眼泪,努力笑起来,"至少现在,你想起来了。"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突然看到盒子底部还有一张纸。
我拿起来,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日期是一个月前。
诊断结果:恶性肿瘤,晚期。
我的血液凝固了。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苏念沉默了很久。
"三个月前,我查出来了。"她平静地说,"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年时间。"
"什么?"我几乎叫出来。
"车祸的时候,我全身大面积烧伤,后来做了很多次手术和化疗,身体一直不太好。"她说,"这次复查,发现癌细胞扩散了。"
"那为什么不治疗?"
"治了。"她笑了,"但是没用。医生说,治疗只能延长几个月,而且会很痛苦。我不想最后的时间都在医院里度过,所以......"
所以她选择了来找我。
所以她坚持要参加那个同学聚会。
所以她说"我等了你十五年"。
因为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陈默。"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震惊,也一定觉得我是在道德绑架你。但我真的不是。我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见你一面,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会因为同情而勉强自己。"她说,"我想知道的,是你会不会真心喜欢我。如果不会,那我宁愿就这样,至少我们曾经重逢过,我也知道你过得很好。"
我站起来,来回踱步,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切,太突然了,太残忍了。
"所以你现在得到答案了吗?"我转身问她,"我会不会喜欢你?"
她摇摇头:"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爱情,但我知道,我不能失去你。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她愣住了。
"苏念,嫁给我。"我说,"我知道这很突然,我知道我们才重逢不久,但是......我不想再等了。你等了我十五年,现在,让我陪你走完剩下的路,好吗?"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不用可怜我。"
"我没有可怜你。"我说,"我只是想,如果我们小时候说好要在一起,那就应该在一起。不管是一年,还是十年,还是一辈子。"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愿意吗?"
她看着我,泪流满面,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愿意。"
我抱住了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个旧铁盒上。
里面是我们的过去,是她一个人守护了十五年的秘密。
而现在,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但是,这个盒子里,还藏着一个更深的秘密,一个连她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看着那张诊断书,上面的医院名字让我觉得有些眼熟。
仁济医院。
等等,这不是我母亲一直看病的医院吗?
我拿出手机,翻出母亲最近的体检报告。
主治医生:李慧芳。
我又看向苏念的诊断书。
主治医生:李慧芳。
是同一个医生。
我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会是巧合吗?
"苏念。"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的主治医生,李慧芳,你和她很熟吗?"
"还好,就是普通的医患关系。"她说,"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我没有告诉她,这个医生也是我母亲的主治医生。
也没有告诉她,我母亲的心脏病,其实并不严重,只是轻微的心肌缺血,根本不需要频繁复查。
但她每个月都要去医院,每次都是找李慧芳医生。
为什么?
我看着怀里的苏念,她已经哭累了,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些烧伤留下的疤痕,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明显。
我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还有我不知道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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