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明诚眼瞅着是要咽气了,胸口那个血窟窿怎么堵都堵不住,暗红色的血直往外涌,把明楼半边衬衫都沤透了。
外头雨下得邪乎,砸在屋顶青瓦上像催命的鼓点。
明楼死死按着那团带血的纱布,手抖得连根烟都点不着。
明诚却突然扯着嘴角笑了,笑得像个夜里乍尸的鬼,他死死抠住明楼的胳膊,吐出一口血沫子说:“明楼,大姐死后,我去拿了她银行的保险箱,里面有份法文病历。你真以为你跟汪曼春在巴黎那晚,什么孽障都没留下?”
屋子里的霉味混着血腥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这是一间废弃的旧仓库,窗户缝里一个劲地往里灌冷风。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扯着根旧电线,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墙上趴着的两只大蜘蛛。
明楼把手里的血毛巾扔进搪瓷盆里,水立刻红成了一锅浑汤。
他没接明诚的话。他转过身,从兜里摸出洋火,划了三次才把烟点上。火光照着他的脸,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明诚躺在破木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倒着气。他的脸白得像糊了一层窗户纸,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给……给我口水。”明诚嗓子里像卡着一把碎玻璃。
明楼夹着烟,走过去倒了一碗凉开水,托着明诚的后脑勺,一点点往他嘴里喂。水顺着明诚的嘴角流进脖子里,和血混在一起。
“这破地方连口热水都没有。”明楼把碗往桌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别忙活了。”明诚喘着粗气,眼睛却出奇的亮,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是一种回光返照的亮堂。明楼当特工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死人,他知道明诚这双眼睛意味着什么。
明楼转过头,盯着墙角的蜘蛛网看。烟灰扑簌簌地掉在皮鞋面上。
“货交接干净了?”明诚问。
“明台接手了,顺着水路走的,没留尾巴。”明楼答。
“好,好。”明诚连说了两个好,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每一次咳嗽,他胸口那团纱布就往外渗出一圈新血。明楼走过去,想重新给他换药。
明诚一把抓住明楼的手。他的手凉得像冰块,劲却大得出奇。
“别碰了,没用了。”明诚盯着明楼的眼睛,“明楼,我时间不多了。有些话,我带进棺材里,你这辈子都得活在鼓里。”
明楼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你少说点话,留着力气。我让人去弄盘尼西林了。”
明诚摇摇头,嘴角又溢出血来。“大姐走的那天,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雨。”
明楼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大姐明镜,是这个家里不能提的名字。一碰,就是一手的血,一心的窟窿。
“火车站那声枪响以后,这家里就空了。”明诚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飘在潮湿的空气里,“大姐头七刚过,我去了一趟花旗银行。”
明楼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大姐生前给了我一把钥匙。她说万一哪天她回不来,让我去把箱子开了。”明诚吞了一口唾沫,“里头有明家老宅的地契,有两根金条,还有她贴身戴的那块玉。”
雨下得更大了,外头的风把破木门吹得哐当哐当响。
“除了这些,箱底还压着一个牛皮纸袋。”明诚死死盯着明楼的脸,“密封的,上头打着火漆。”
明楼拿过桌上的半瓶白兰地,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带血的衬衫上。
“我把火漆挑开了。”明诚的声音低了下去,“里面是一本大姐的日记,还有几张泛黄的纸。纸上全是法文。”
明楼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指骨泛出青白色。
“我跟着你在巴黎待了那么多年,法文我认得。”明诚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得吓人,“那是巴黎圣安东尼医院的妇产科病历和出生证明。”
明楼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明诚。“大姐一辈子没嫁人,哪来的妇产科病历?”
明诚惨笑了一声。“是啊,大姐没嫁人。可病历上的名字,写的是汪曼春。”
“啪”的一声脆响,明楼手里的玻璃酒瓶掉在水泥地上,砸了个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四下飞溅,混着地上的血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怪味。
明楼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明诚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你发疯了是不是!你伤了脑子了!”明楼的声音哑得像野兽的嘶吼。
明诚被拽得伤口崩裂,疼得浑身打颤,但他没躲,就这么迎着明楼要杀人一样的目光。
“那年咱们在巴黎。汪芙蕖断了汪曼春的钱,逼着她回国嫁人。”
明诚一字一顿地说,“有一天晚上下暴雨,她跑到咱们公寓楼下,淋得像个水鬼。你把她带上楼,让我出去买酒。”
明楼的手哆嗦起来。
“我半夜才回来,在楼梯口坐了一宿。”明诚看着明楼的眼睛,“那晚之后没多久,你接到组织的死命令,连夜撤回上海。汪曼春找不到你,疯了一样在巴黎街头找。”
明楼慢慢松开手。明诚重重地跌回木板床上,大口喘气。
明楼倒退了两步,靠在冰凉的墙上。他摸烟,摸了半天口袋,才发现烟盒早就空了。
“那份病历上写着,一九三六年冬天,汪曼春在圣安东尼医院待产。”
明诚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旧疮疤,“汪芙蕖那时候也在巴黎,他嫌丢人。一个没出阁的大小姐,怀了死对头明家人的种。他把汪曼春软禁在医院里。”
明楼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大姐的日记里写了。”
明诚继续说,“大姐的生意网遍布欧洲,这事儿她很快就查到了。大姐恨透了汪家,恨不得扒汪芙蕖的皮。可大姐说,汪家人的血是脏的,但孩子身上有一半流的是明家的血。”
外头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汪芙蕖买通了医生,打算等孩子一落草,就打一针毒药处理掉,对外就说是个死胎。”明诚咳嗽出大口的鲜血,“大姐花重金,找了当地的黑帮,连夜买了个刚死在贫民窟里的弃婴。”
明楼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地上的碎玻璃扎进了他的皮鞋底。
“汪曼春生完孩子就大出血昏死过去了。大姐的人把死婴换进了保温箱。”
明诚看着天花板,“汪芙蕖看见了死婴,很满意,带着半死不活的汪曼春回了国。从那以后,汪曼春就成了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她以为老天爷收了她的命根子。”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明诚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和外头的雨声。
明楼坐在满地狼藉里,双手捂住脸。水汽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
明诚费力地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明楼。他眼里的光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大哥,汪曼春当年在巴黎确实生下了你的骨肉……但那个孩子并没有夭折,他其实,一直被大姐秘密养大……你猜,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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