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七月独自产检,丈夫突然来电急需五万救急。
我正要点击转账,手机弹出大姑姐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里,全家人在云溪古镇温泉酒店度假,丈夫搂着侄子笑得灿烂。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血液像倒流一样涌向大脑。
而电话那头,他的声音还在催促:"老婆,项目方下午三点必须到账,来不及了!"
01
"宝宝发育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
四维彩超室里,医生摘下手套,朝我点点头。
我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那个蜷缩着的小生命。
她在动。
小小的手指蜷成拳头,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这是我第四次独自来产检。
第一次是孕十二周建档,顾景深说公司临时有会议。
第二次是唐筛,他说客户从北京来,必须亲自接待。
第三次是大排畸,他说堵在三环上,等他到的时候我已经做完了。
这一次,他干脆人在省城出差。
"去缴费吧,下次产检记得让家属陪着来。"医生递给我检查单,"孕晚期了,一个人跑来跑去不安全。"
我笑了笑,没说话。
家属。
这两个字对我来说,越来越像个笑话。
我挺着肚子走出诊室,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歇脚。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老公。
我赶紧接起来:"喂?"
"老婆。"顾景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我这边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项目方临时要求追加保证金,必须今天下午三点前到账,差五万块。"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歉意,"能先帮我垫一下吗?等月底项目款回来我就还你。"
五万块。
我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
"你那边银行卡里没钱吗?"我问。
"都投在项目里了。"他叹了口气,"老婆,你也知道我最近压力有多大,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之前的投入全打水漂。"
我咬了咬嘴唇。
五万块,对我们这个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他是我丈夫,他说急用,我能不帮吗?
"好吧,"我打开银行APP,"你把收款账号发过来。"
"就转到我工资卡上就行,你存着的那个号。"
我点开转账页面,输入金额:50000。
页面跳转到确认界面。
付款账户:尾号3721
收款账户:尾号8856
我的拇指悬在"确认转账"的按钮上方。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推送通知。
微信消息提示:顾婉秋更新了朋友圈。
我不知道是什么驱使我点开了那条通知。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那一秒钟的犹豫,也许是冥冥之中某种力量在警告我。
朋友圈加载出来。
九张照片。
第一张是全家福,公公婆婆坐在中间,大姑姐顾婉秋站在左边,我丈夫顾景深站在右边,怀里还抱着侄子。
背景是一片碧蓝的湖水,岸边有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
每个人都在笑。
尤其是顾景深,他搂着侄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比我认识他这四年里的任何时候都开心。
定位显示:云溪古镇·碧水山庄温泉度假酒店。
发布时间:20分钟前。
配文:"难得全家团聚,爸妈说好久没这样放松了❤️"
我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全家团聚。
全家。
团聚。
可我不是他的家人吗?
我怀着他的孩子,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独自坐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而他在云溪古镇度假?
他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
省城出差。
项目出了问题。
急需五万块周转。
我又看了一遍那张全家福。
顾景深穿着浅蓝色休闲衬衫,是上周我陪他买的那件。
他买的时候说:"这衣服不错,出差见客户穿正合适。"
原来见的"客户"是他爸妈和姐姐。
原来的"出差"是度假。
我的手指还停在转账确认按钮上方。
页面提示:请在60秒内完成操作,超时需重新输入密码。
58秒。
57秒。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血液像倒流一样涌向大脑,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情绪波动。
我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宝宝乖,妈妈没事。"
可我真的没事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笔钱,我不能转了。
手机又响了。
还是顾景深。
我没接。
十秒后,微信消息弹出来:"老婆?钱转了吗?"
我没回。
又过了三十秒:"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信号不好?"
一分钟后:"快三点了,你帮我转一下吧,来不及了。"
我盯着那些消息,忽然觉得很讽刺。
他在催我。
他在云溪古镇的温泉酒店里,被家人簇拥着,一边享受天伦之乐,一边催我转钱。
而我这个怀孕七个月的妻子,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点开转账页面,截了一张图。
又点开大姑姐的朋友圈,一张一张把九宫格照片全部保存下来。
然后我打开微信,给顾景深发了一条消息:"你现在在哪儿?"
那边秒回:"省城啊,在项目驻地,怎么了?"
我又问:"具体在哪个位置?"
"鑫源大厦,"他回得很快,"老婆你别问了,先帮我把钱转了,真的急。"
我没再回复。
我打开大姑姐那条朋友圈,发现她设置的是"部分可见"。
也就是说,她发朋友圈的时候,专门把我屏蔽了。
但她忘了一件事——我半年前刚换的手机,重新登录微信时权限设置出了点问题,她以为屏蔽了我,其实我能看到她所有的动态。
这个bug我一直没告诉她。
现在想想,还好没告诉她。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把那九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第二张照片是酒店大堂,背景的价目表显示"碧水山庄豪华套房:1288元/晚"。
第三张是温泉池边,婆婆穿着泳衣,看起来心情很好。
第四张是餐厅,桌上摆满了菜,看样子是当地特色。
第五张是湖边栈道,顾景深和公公并肩走着,有说有笑。
第六张是侄子骑在顾景深肩膀上,顾景深双手扶着孩子的腿,仰头冲他笑。
第七张是特产店,大姑姐抱着一堆手信。
第八张是古镇夜景,灯火阑珊。
第九张是一家人在酒店露台吃宵夜,背景是漫天星斗。
看得出来,这趟旅行从昨天就开始了。
昨天晚上顾景深跟我视频,背景是酒店标准间的样子,他说在省城加班太晚就住酒店了。
原来那是度假酒店。
我忽然想起,前天晚上他临走前跟我说的话。
"老婆,这次出差可能要一周,你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打电话。"
他还摸了摸我的肚子,说:"等我回来给宝宝买礼物。"
那时候我还感动得不行,觉得他虽然工作忙,但心里是惦记着我和孩子的。
现在想想,真可笑。
他是怕我发现他带着全家人度假,所以提前打预防针,让我这一周别突然跑去"项目驻地"找他。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肚子沉甸甸的,走路有些吃力。
我慢慢走到缴费窗口,交了产检的费用,然后走出医院大门,打了一辆车回家。
路上,顾景深又打了三个电话过来。
我都没接。
他发微信问:"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我让我妈过去陪你?"
他妈。
他妈现在正在云溪古镇泡温泉呢。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追问:"那钱……"
我没再理他。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付了钱,慢慢走回家。
这是我和顾景深的婚房,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平。
首付是我父母出的,月供两个人一起还。
婚后三年,月供我出的比他多,因为他总说"项目需要周转"。
我打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
客厅茶几上放着昨天没收拾的水果盘,是我自己削的苹果。
厨房里还有前天的剩菜,我一个人吃不完,热了两顿。
卧室床头柜上放着我的产检手册,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
我坐在沙发上,开始翻产检手册。
第一次产检:2024年1月15日,孕12周,NT检查,陪同家属——无。
第二次产检:2024年2月26日,孕16周,唐氏筛查,陪同家属——无。
第三次产检:2024年4月8日,孕22周,大排畸,陪同家属——无。
第四次产检:2024年5月20日,孕28周,四维彩超,陪同家属——无。
每一张检查单的"陪同家属"栏,都是空白。
我忽然想起领证那天。
那是我们唯一一次一起去医院。
民政局要求提交婚前体检报告,我们一起去做的检查。
但那次顾景深全程在走廊玩手机,抽血的时候我晕针,差点摔倒,他都没发现。
后来我跟他提起,他说:"你怎么不叫我?我哪知道你晕针啊。"
我当时想,他说得对,是我没告诉他。
现在想想,我们结婚四年,他真的不知道我晕针吗?
每次体检我都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他就坐在旁边,一次都没注意到?
我把产检手册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查看账户余额。
我名下有一张工资卡,余额17万多。
还有一张跟顾景深的联名卡,余额12万出头。
加起来不到30万。
我嫁给顾景深的时候,个人存款是18万。
婚后四年,我的工资加奖金,累计应该有三十多万。
算上顾景深那边的收入,这四年我们两个人不吃不喝,至少也能存下五六十万。
可现在呢?
两张卡加起来,连30万都不到。
钱呢?
我打开联名账户的交易记录,往前翻了翻。
2024年5月3日,转出8000,摘要:家用;
2024年4月18日,转出15000,摘要:项目周转;
2024年3月7日,转出30000,摘要:投资;
2024年1月22日,转出50000,摘要:项目押金……
我继续往前翻。
2023年11月的一笔,金额特别显眼:80000。
摘要只有三个字:启动金。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隐约闪过什么。
顾景深跟我说过,去年年底公司新项目需要他个人垫付一部分资金,等年底分红就能回本。
我当时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毕竟是一家人,他的事业就是家庭的事业。
可是……
八万块的启动金,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一分钱都没见回来。
我问过他一次,他说项目周期长,再等等。
我又问,他有些不耐烦:"你懂什么?做生意哪有那么快见回头钱的?"
我就没再问了。
现在想想,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晚上八点,顾景深打了第七通电话过来。
这一次我接了。
"老婆,你到底怎么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躁,"钱转了没有?我这边都急死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我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不是说了吗,省城,项目驻地。"
"哪个驻地?"
"鑫源大厦,"他顿了顿,"你怎么老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说:"顾景深,你在说谎。"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紧,"我说谎?我骗你什么了?"
"你根本不在省城,"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在云溪古镇,跟你爸妈姐姐一起度假。"
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电话那边隐约的人声和流水声,像是温泉池的背景音。
"谁告诉你的?"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变了。
不是心虚,是恼怒。
"你姐朋友圈发了九张照片,"我说,"定位云溪古镇,你在全家福里笑得特别开心。"
"她怎么……"顾景深骂了一句脏话,"我就说让她别发!"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不是道歉。
而是怪他姐姐没藏好。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顾景深,"我问他,"你为什么骗我?"
"我没骗你,"他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就是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出来放松两天,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是出差?"
"说出差不是怕你多想吗?"他叹了口气,像是在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现在怀着孕,情绪本来就不稳定,我怕你知道了不高兴。"
"我不高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觉得我会不高兴,是因为你们一家人出去玩没带我,还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提高了,"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好不容易有两天假,陪陪爸妈怎么了?你现在怀孕不方便出门,我总不能把爸妈撂家里不管吧?"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说实话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追着我问东问西了?"他冷笑了一声,"江晚雨,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就知道盯着我查岗,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愣住了。
我盯着他查岗?
我怀孕七个月,一个人做产检,一个人买菜做饭,一个人挺着肚子爬四楼。
他跟全家人度假享乐,还跟我撒谎要钱。
现在他反过来指责我查岗?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说,"那五万块钱,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我不是说了吗,项目——"
"别跟我说项目。"我打断他,"去年八万的启动金,今年五万的保证金,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周转资金,到底去哪儿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
"你查我?"顾景深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沉,"你查我的账?"
"我看了联名账户的流水,"我说,"那些钱根本不是投资项目,对吗?"
"江晚雨,你——"
"你现在就在度假酒店,"我的声音越来越冷,"一晚上一千多块钱的房费,全家吃喝玩乐,这些钱从哪儿来的?是不是也是'项目周转'?"
"你疯了吧?"他暴跳如雷,"我跟你是夫妻,花点钱怎么了?这是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怎么花,用得着你管?"
"你自己的钱?"
"对,我自己的钱!"
"那你为什么问我要五万?"
他被噎住了。
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像是有人在喊他。
"我没空跟你吵,"他的语气变得敷衍,"这事儿回来再说。"
"顾景深——"
"挂了。"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
这就是我的丈夫。
我怀着他的孩子,独自承担一切,他在外面跟家人享乐,还理直气壮地跟我要钱。
被我发现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不是道歉,而是指责我查他、盯着他、不信任他。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产检结果怎么样?宝宝还好吗?你一个人累不累?
一句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宝宝又踢了我一下。
我轻轻摸着肚子,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宝宝,"我小声说,"你爸爸,可能不太想要我们了。"
02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顾景深那些话。
"我没骗你。"
"陪陪爸妈怎么了?"
"你在家就知道盯着我查岗。"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明明是他撒谎,明明是他隐瞒,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错。
我翻了个身,后背酸疼得厉害。
孕晚期睡眠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彻底失眠。
凌晨三点,我终于放弃挣扎,坐起身来。
打开手机银行,重新把联名账户的交易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次,我看得更仔细。
我把每一笔大额转出都记在本子上,按时间排列。
2022年10月:转出20000,摘要"家用";
2022年12月:转出35000,摘要"投资";
2023年3月:转出15000,摘要"周转";
2023年6月:转出25000,摘要"应急";
2023年9月:转出40000,摘要"项目";
2023年11月:转出80000,摘要"启动金";
2024年1月:转出50000,摘要"项目押金";
2024年3月:转出30000,摘要"投资";
2024年4月:转出15000,摘要"项目周转";
加起来,将近31万。
31万。
这还只是联名账户的记录。
如果算上我名下工资卡的转出……
我又打开工资卡的流水。
这两年,顾景深陆续从我这里借过不少钱。
"老婆,这个月房贷晚几天,我手头紧。"
"帮我垫一下,下个月就还你。"
"项目方催得急,先用你的卡转一下。"
每一次我都没多想,直接转了。
毕竟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我的。
可现在把所有记录列出来,我才发现——
我这四年的收入,几乎全被他掏空了。
我婚前存款18万,婚后工资收入约30万。
现在工资卡里只剩17万多。
31万去哪儿了?
全都变成了那些所谓的"投资""项目""周转"。
一分钱都没回来。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好,就算他真的在做投资,那总得有凭证吧?
合同、收益证明、进展报告,总得有点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
他每次提起项目,都是轻描淡写一句话:"挺顺利的,放心吧。"
或者是不耐烦地:"你不懂这些,别操心了。"
我就真的没再操心。
因为我相信他是我丈夫,他不会骗我。
现在想想,我是不是傻透了?
早上六点,我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睛下面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像是老了十岁。
我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宝宝安安静静的,大概还在睡觉。
"宝宝,"我轻声说,"妈妈今天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我走进顾景深的书房。
这个房间我平时很少进来,他说工作文件重要,不喜欢被打扰。
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几本杂志、一盒名片。
抽屉上着锁。
我翻了半天,在他藏在柜子底层的鞋盒里找到了钥匙。
打开抽屉,里面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旧手机、几张过期的银行卡、一本驾照、几封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信件。
在最底层,我摸到了一个黑色的记账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像是普通的笔记本。
我翻开第一页。
是顾景深的笔迹。
"2022.10 妈急用——2万(已还1万)"
"2022.12 姐装修——3.5万(说年底还)"
"2023.3 老爸生意周转——1.5万"
"2023.6 妈医药费——2万"
"2023.9 姐夫投资需要——4万(说三个月)"
"2023.11 创业启动资金-小舅子——8万(无期)"
"2024.1 妈过年费——3万"
"2024.3 爸店面租金——2万"
"2024.4 家用缺口——从晚雨卡补——1.2万"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
每一笔都有金额,有去向,有备注。
收款方全是他的家人:顾母、顾父、姐、姐夫、小舅子。
我愣在原地。
那些什么投资项目、创业启动金、保证金押金……
全是给他家人的。
一分钱都没有真正用在什么项目上。
我继续往后翻。
最后几页的字迹更新,墨迹也更深。
"2024.4 晚雨卡里还有17万,联名户12万。"
"2024.5 必须想办法让她把剩下的钱交出来,不然这个月周转不过来。"
我的手开始发抖。
"必须想办法让她把剩下的钱交出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直直捅进我心里。
所以,他不是在骗我一次两次。
他是把我当提款机。
当了四年。
我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盯着那本记账本,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响了。
顾景深的微信:老婆,昨天是我态度不好,别生气了。
又过了一分钟:钱的事不急,等我回来再说。
再过三分钟:产检怎么样?宝宝还好吗?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忽然觉得很恶心。
他终于想起来问产检了。
在我发现他的秘密之后。
在他意识到继续硬扛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之后。
他开始服软了。
我没有回复他。
我把记账本的每一页都拍了照片,存进手机相册,又备份到云盘。
然后把记账本原样放回抽屉,锁好。
他不知道我发现了这个本子。
他以为他撒的谎只有一个——出差变度假。
他不知道,真正的谎言,我已经全部看到了。
中午,我一个人煮了碗面条。
食之无味。
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踢我,像是在抗议妈妈不好好吃饭。
我摸着肚子说:"宝宝,妈妈现在吃不下。"
下午两点,闺蜜萧雨打电话过来。
"晚雨,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产检完了吗?什么情况?"
萧雨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全部家事的人。
我昨天去产检之前给她发过消息,说等结果出来告诉她。
然后就出了那些事,一直没顾上回复她。
"检查挺好的,"我说,"宝宝很健康。"
"那你声音怎么这么低?"萧雨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把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度假、撒谎、要钱、吵架、记账本。
全部。
萧雨听完,骂了一句我没法复述的脏话。
"江晚雨,你嫁的是个人吗?"她气得声音都变了,"四年了,他把你当提款机用了四年,你就这么由着他?"
"我以前不知道……"
"你以前是不想知道,"萧雨打断我,"每次我提醒你,你都说我想多了,说他只是工作忙,说他对你挺好的。哪里好了?好在天天让你一个人产检?好在你怀着孩子他跑去度假?好在他理直气壮地问你要钱?"
我说不出话。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晚雨,听我一句劝,"萧雨放缓了语气,"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这个男人不可信,他的家人更不可信。你名下还有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有……大概17万多。"
"那就把这些钱看好了,"她说,"别再转给他一分钱。"
"嗯。"
"还有,"萧雨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离婚。
我从来没想过。
即使昨天发生了那些事,我脑子里闪过的也只是"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结束婚姻"。
可现在,被萧雨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我忽然意识到——
离婚,好像真的是一个选项。
"先别急着做决定,"萧雨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你先保护好自己,把证据留好。等他回来再看情况。"
"好。"
"对了,"她说,"你要不要去咨询一下律师?先了解了解自己有什么权益,以防万一。"
"律师?"
"对,婚姻律师。提前做准备总没坏处。"
我想了想,说:"好,我考虑一下。"
晚上六点,顾景深又打电话来。
这次他的态度好了很多。
"老婆,我今天想了很久,昨天是我的错,不该对你发火。"
"嗯。"
"我就是……你知道的,项目压力大,爸妈姐姐难得提出来想出去玩玩,我也不好拒绝。本来想等回来再跟你说,没想到让你看见了。"
"嗯。"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他的声音带上了讨好的意味,"等我回来,给你补个礼物,想要什么?"
我没说话。
"老婆?"
"顾景深,"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那些钱,到底去哪儿了?"
"什么钱?"
"联名账户转出去的那些钱。还有你说的投资项目、创业启动金。"
他顿了顿。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项目——"
"别跟我说项目。"我打断他,"我看过流水了,每一笔我都记下来了。你要不要再想想,到底怎么跟我解释?"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江晚雨,"他终于开口,语气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查我的账?"
"那是我们的联名账户,我有权利查。"
"你有权利就能随便翻?"他的声音提高了,"我在外面辛苦挣钱养家,你在家就知道盯着这点钱不放?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我眼里有什么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到底拿那些钱做什么了?"
"我——"他顿住了,像是在努力压制怒火,"我不想跟你吵。这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好,后天我等你解释。"
我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两天,顾景深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态度一会儿软一会儿硬。
软的时候说"老婆别生气了""等我回来好好谈";硬的时候说"你怎么揪着这点事不放""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我都没怎么理他。
我在做别的事。
我去银行柜台,把联名账户近两年的完整流水打印了出来。
一共五十多页,每一笔进账出账都清清楚楚。
我对着那本黑色记账本,把每一笔"项目投资"跟实际流水对照了一遍。
结果完全吻合。
他跟我说的那些投资项目,全是假的。
每一分钱,都进了他家人的口袋。
两天后,顾景深回来了。
晚上七点,他拎着一袋子土特产进门。
"老婆,我回来了。"
他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嘻嘻地把特产放在茶几上。
"给你带了云溪古镇的桂花糕,你不是爱吃甜的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表演,没说话。
他在我对面坐下,伸手想摸我的肚子。
我往后躲了躲。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晚雨,"他叹了口气,"你还在生气?"
"顾景深,"我看着他,"那些钱的事,你准备怎么解释?"
他的表情变了变,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说的哪些钱?"
"联名账户转出去的三十多万,我工资卡借给你的十几万。"我把那叠银行流水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每一笔,我都查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纸,脸色有点僵。
"晚雨,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吧。"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飘忽。
"其实……那些钱,确实是有一部分给了爸妈和我姐他们。"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语气里带上了委屈,"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看病要钱;我姐装修房子资金紧张,找我周转一下;还有我姐夫那边有个投资机会,拉我入伙——"
"那八万块给小舅子的创业启动资金呢?"我打断他。
他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记账本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翻我抽屉?"
"我是你老婆,"我说,"你抽屉里的东西我看不得吗?"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像是在忍耐什么。
"江晚雨,你——"
"顾景深,"我打断他,"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愣住了。
"我嫁给你四年,怀孕七个月,每一次产检都是我一个人去。你说出差,其实是度假;你说投资,其实是接济家人;你问我要钱,其实是给小舅子挥霍。"
"我没有——"
"你有,"我说,"你都写在记账本上了。'必须想办法让她把剩下的钱交出来。'这是你的原话。"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心虚,是恼羞成怒。
"你——"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江晚雨,你过分了!"
"我过分?"
"你翻我东西,查我账,现在又揪着这点事不放,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告诉我真相。"
"真相?"他冷笑了一声,"真相就是,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养你,养孩子,还要照顾爸妈。我容易吗?"
"你容易不容易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那三十多万里有我的18万婚前存款,有我这四年的全部工资收入。你一声招呼不打,全拿去接济你家人了。"
"一家人有什么接济不接济的?"他的声音更大了,"我爸妈是外人吗?我姐是外人吗?"
"那我呢?"我的声音也提高了,"我是外人吗?我怀着你的孩子,在家当保姆,你问过我一句吗?你跟我商量过一次吗?"
"我跟你商量你会同意?"
"你都没问过,你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你那个脾气,我不是不知道,"他撇了撇嘴,"跟你说了还不是一顿吵。"
"所以你干脆瞒着我,直接把钱转走,是吗?"
"我——"
"顾景深,"我站起身来,肚子有些发沉,"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尊重我。你把我当什么?提款机?生育机器?"
"江晚雨,你够了!"他也站起来,"你现在就是无理取闹!我不想跟你吵!"
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叫住他:"顾景深,你站住。"
他回过头,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你还想怎样?"
"那五万块,我不会给你。"
他愣了一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你爱给不给。"
门重重地摔上,他走了。
03
那天晚上顾景深没回来。
我也没打电话找他。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所有的证据整理了一遍:银行流水打印件、记账本照片、他那些撒谎的微信聊天记录、大姑姐的朋友圈截图。
全部存进U盘,备份到云盘。
凌晨两点,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四年的婚姻。
我们是大学同学介绍认识的,相亲、恋爱、结婚,一切都顺理成章。
顾景深长得不算特别帅,但人看着踏实可靠。
他追我的时候殷勤得很——接送上下班、给我送早餐、生病陪我看医生。
我妈说:"这小伙子不错,知道疼人。"
我爸说:"人品最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
于是我们恋爱一年半,领证结婚。
婚礼办得不算隆重,双方家庭条件都一般,一切从简。
婚后第一年,挺幸福的。
他每天按时回家,周末一起买菜做饭,偶尔看场电影。
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婚姻——平淡、温馨、细水长流。
变化是从第二年开始的。
他出差越来越多,加班越来越频繁。
他说公司有新项目,要带团队攻坚。
我信了。
他开始问我借钱,数额从几千到几万。
他说项目需要周转,等分红就还。
我也信了。
他说话的语气渐渐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
动不动就不耐烦:"你不懂这些。""别问那么多。""你操心这干嘛。"
我以为是他压力大。
毕竟在外面打拼的男人,总是不容易的。
我体谅他,包容他,什么都迁就他。
结果呢?
他把我当傻子骗了四年。
想到这里,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萧雨推荐的那个律师。
"钟律师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婚姻财产方面的问题。"
"好的,您方便来事务所一趟吗?电话里有些细节说不清楚。"
"好。"
下午三点,我挺着肚子走进了那家律师事务所。
钟律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发,干练,说话直接。
我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然后把准备好的证据材料递给她。
她一页一页翻看,神色越来越凝重。
"江女士,"她放下材料,看着我,"根据您提供的证据,您丈夫的行为可能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早就猜到了,但听她说出来,心还是揪紧了。
"那些钱,能追回来吗?"
"要看具体情况,"她说,"首先,您需要证明这些转账不是您知情同意的;其次,如果对方家人恶意接收赃款,也可以追究;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不小。"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根据您描述的情况,您丈夫的家庭可能对您的个人财产有所图谋。"
"什么意思?"
"您名下的那套婚前房产,在法律上属于您的个人财产,不纳入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但如果对方施加压力让您自愿转让,或者在您不清醒的情况下进行一些操作……"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您现在孕晚期,"她说,"如果对方家庭经济有严重问题,务必为自己和孩子留好后路。"
我攥紧了手里的产检手册。
"钟律师,您建议我现在怎么做?"
"第一,冻结联名账户,防止对方继续转移资产;第二,调取所有转账记录,保留通讯证据;第三,尽快把您个人财产做好保全措施。"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
"这些手续比较繁琐,您如果决定委托我们,可以帮您处理。"
我接过名片,点点头。
"我回去考虑一下。"
从律所出来,已经五点多了。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慢慢走到公交站台,等车回家。
手机响了。
是顾景深。
"老婆,你在哪呢?"
"在外面。"
"几点回来?我妈他们想过来吃顿饭。"
我愣了一下。
"你妈他们?"
"对,还有我爸和我姐。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过来看看你和宝宝。"
我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好久没见?
他们一家刚从云溪古镇度假回来,突然想起我这个儿媳妇了?
"什么时候来?"
"六点左右吧,已经在路上了。"
我看了眼时间,五点十五。
"好,我尽快回去。"
六点二十分,我到家的时候,公公婆婆和大姑姐已经坐在客厅了。
顾景深在厨房里忙活,做了一桌子菜。
"哎呀,晚雨回来了!"婆婆热情地站起身,"看看这大肚子,几天不见又大了一圈。来来来,坐下歇歇。"
大姑姐顾婉秋也笑眯眯的:"弟妹辛苦了,怀着宝宝还到处跑,累不累?"
公公在旁边点头:"是啊是啊,小心点,别累着。"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嘘寒问暖,热情得让我后背发凉。
上次我们全家一起吃饭,是三个月前。
那时候他们可没这么客气。
婆婆嫌我做的菜不合口味,大姑姐嫌我穿的衣服不够得体,公公全程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今天怎么转性了?
"来,都坐吧,开饭开饭。"顾景深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今天的主题是家庭聚餐,好好热闹热闹。"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开始吃饭。
气氛莫名其妙地融洽。
吃到一半,婆婆放下筷子,状似不经意地说:"哎,晚雨啊,我听景深说,你们小两口最近在攒钱给宝宝上学用?"
我正喝着汤,筷子顿了一下。
"嗯……有在存钱。"
"那挺好的,早做打算是对的,"婆婆点点头,"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觉得吧,你们年轻人理财经验不足,钱放银行里也是死钱,不如交给我帮你们打理打理。"
我放下汤匙。
"打理?"
"对呀,"大姑姐接话了,"妈以前在单位管过财务,理财很有一套的。你那十几万放着也是放着,交给妈操作,说不定还能翻个倍呢。"
我看了顾景深一眼。
他埋头吃饭,像是没听到这番话。
"妈,"我尽量让语气平稳,"那些钱我打算留着备用,等宝宝出生还有一大笔开销……"
"开销什么呀?"婆婆摆摆手,"小孩子能花几个钱?尿布奶粉我们来买,你操什么心。"
"就是,"大姑姐附和,"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都是给孩子存的,放在谁那儿不是放?"
公公也敲起了边鼓:"对对对,一家人嘛。"
三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忽然想起律师说的话。
"您丈夫的家庭可能对您的个人财产有所图谋。"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妈,"我深吸一口气,"这钱我自己能打理,不用麻烦您了。"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
"怎么,你是嫌我多管闲事?"
"没有,我就是——"
"我好心好意想帮你们,你一口回绝,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冷了下来,"你是当我们是外人,还是防着我们当贼呢?"
"妈,晚雨不是那个意思……"顾景深终于开口,语气却敷衍得很。
"什么不是那个意思?"婆婆提高了嗓门,"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娶回来个媳妇,住她买的房子,吃她赚的钱,现在让她拿点钱出来帮帮家里,她就这副嘴脸?"
"妈——"
"你别妈我!"婆婆一拍桌子,"今天把话说清楚,这钱她到底出还是不出?"
餐桌上一片寂静。
大姑姐冷笑了一声:"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原来是真的。"
公公摇了摇头:"唉,一家人闹成这样……"
顾景深站起身来,脸色铁青。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晚雨,"他说,"我妈一辈子没求过别人,就这点忙你都不肯帮?"
我也站起身来。
肚子沉甸甸的坠着,站久了腰疼得厉害。
"顾景深,那些钱是我的婚前存款和工资收入,我有权自己支配。"
"你的钱?"他冷笑,"你没嫁给我之前那是你的钱,嫁给我之后,就是我们这个家的钱!"
"法律不是这么规定的。"
"法律?"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更难看了,"你跟我谈法律?你是要跟我离婚是吗?"
"我没说离婚——"
"那你为什么提法律?"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江晚雨,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当丈夫?有没有把这个家当自己家?"
婆婆在旁边抹起了眼泪:"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儿子……娶个这样的媳妇……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大姑姐扶着婆婆,朝我甩了一个白眼。
公公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满脸的"我就知道会这样"。
整个客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我被他们四个人围在中间,仿佛站在审判台上。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婆婆哽咽着说,"我们老顾家从来不强人所难,你不愿意出钱就算了,以后也别指望我们帮你带孩子。"
"妈——"
"景深,咱们走。"
婆婆拉着公公和大姑姐就往外走。
顾景深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怨恨和不甘。
"你会后悔的。"他说。
然后转身跟着他家人走了。
门重重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浑身冰凉。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借着"家庭聚餐"的名义,逼我交出所有存款。
被我拒绝了,就给我扣上"自私""不孝""不懂事"的帽子。
四个人统一战线,轮番施压。
我成了那个破坏家庭和谐的罪人。
04
那天之后,顾景深有一个星期没回家。
他发微信说:"我在公司加班,住宿舍。"
我没回复。
我知道他大概率不是在加班,但我懒得追究了。
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护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我按照钟律师的建议,去银行办理了联名账户的冻结手续。
柜台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挺精明。
他核对了我的身份信息,调出账户记录,神色微微变了变。
"您确定要冻结吗?"他压低声音问我,"这个账户一旦冻结,双方都无法使用。"
"确定。"
"好的。"他开始办理手续。
办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顾女士——不对,是江女士,"他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他压低了声音:"您丈夫……顾先生,上周来过一次。"
我愣了一下。
"他来做什么?"
"他咨询过联名账户的一些操作流程,"经理说,"比如单方面大额转账需要什么手续,还问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问了什么?"
"他问,如果配偶住院期间,如何使用对方账户的资金。"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您说……他问的是我住院期间?"
"大概是这个意思。"经理点点头,"他还问了一些法律方面的问题,比如授权委托书什么的。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就记下了。"
我的手攥紧了柜台边缘。
配偶住院期间。
我的预产期是两个月后。
他们在等我生产住院。
等我没有精力关注财务的时候,趁机转走所有的钱。
"感谢您告诉我这些。"我说。
"不客气,"经理说,"有些事,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从银行出来,我直接去了律所。
钟律师听完我的描述,眉头紧锁。
"江女士,情况比我预想的更严重。"
她翻出一份资料。
"根据我们的调查,您丈夫名下没有任何房产和车辆,他的工资卡每个月入账后基本都会清空,转到各种不明账户。换句话说,他在法律意义上几乎是一个'净身'状态。"
"那联名账户呢?"
"联名账户的资金是夫妻共同财产,但问题是——"她顿了顿,"您的婚前存款投入进去之后,已经很难区分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那18万婚前存款,在法律上可能已经变成了"共同财产"。
"钟律师,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建议您尽快把个人名下的财产做好保全措施,"她说,"特别是您婚前的那套房产。"
"那套房子在我名下,有问题吗?"
"从法律上说,婚前房产属于您的个人财产,离婚时不纳入分割。但——"
她加重了语气。
"如果您在不清醒的情况下签署了转让协议,或者被迫签了什么授权委托书,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想起银行经理的话。
"如何使用对方账户的资金","授权委托书"……
他们早就在布局了。
"还有,"钟律师说,"您现在怀孕七个多月,再过不久就要生产。住院期间是您最脆弱的时候,务必有家人或朋友陪伴,不要让您丈夫单独办理任何手续。"
"好,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我嫁给顾景深四年。
四年里,他从我这儿拿走了将近五十万。
他用"投资项目"骗我,用"加班出差"骗我,用"一家人"的名义道德绑架我。
现在他们全家联合起来,想把我最后的存款也掏空。
甚至可能在打我婚前房产的主意。
我忽然想起我妈当初说的话。
"这小伙子不错,知道疼人。"
疼人?
他疼的是他自己的钱包。
我摸了摸肚子。
宝宝在里面动了动,像是在安慰我。
"宝宝,"我轻声说,"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三天后,顾景深回家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老婆,"他站在门口,语气有些犹豫,"我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他说,"是我不对,不该瞒着你那些事,也不该让爸妈姐姐来逼你。"
我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生气,"他叹了口气,"但你也要理解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这个做儿子的总不能不管吧?姐姐那边也是,她姐夫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那八万给小舅子呢?"我终于开口,"他创业了吗?"
顾景深的脸色变了变。
"他……他正在筹备。"
"是吗?"我拿出手机,翻出萧雨发给我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会所门口,顾子轩穿着名牌,开着豪车,身边围着几个年轻女孩。
"你姐夫弟弟的朋友圈,"我说,"昨天更新的。"
顾景深盯着那张照片,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我冷笑,"八万块是从我们联名账户转出去的,你说是创业启动资金。结果呢?他在会所一晚上消费几万,据说还跟人吹嘘是姐夫有钱。"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景深,"我看着他,"这四年,你从我这儿拿走了多少钱?"
他没回答。
"我帮你算过了,"我说,"联名账户转出三十一万多,我工资卡借给你的,加起来有十五六万。一共将近五十万。"
"那些钱——"
"那些钱你都给了你家人,"我打断他,"一分钱都没回来。而我这个'一家人',连你们去度假都不知道。"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我说,"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问题?"
"你问过银行,怎么在我住院期间转走账户里的钱,对吗?"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
"银行经理告诉我的。"
他沉默了很久。
"晚雨,"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吧。"
"我就是……我就是想着万一急用……我没想真的那样做……"
"没想真的那样做?"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要问?为什么要准备?"
他答不上来。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顾景深,"我说,"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你把那些钱想办法还回来,不管是你自己出还是让你家人还,我不管。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这件事就当翻篇了。"
他没说话。
"第二,"我转过身,看着他,"我们离婚。"
他猛地抬起头。
"离婚?"
"对,离婚。"
"江晚雨,你——"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孩子都快生了,你这时候提离婚?"
"那你告诉我,你选哪个?"
他的脸色变幻了好几遍。
终于,他开口了。
"第一个。"
然而他说话不算话。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有各种理由。
"我问了我妈,她说钱早就花完了,实在还不上。"
"我姐说姐夫生意还在亏,等过段时间再说。"
"小舅子那边联系不上,我姐也找不到他。"
每次我追问,他就开始发火。
"你催什么催?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说还就能还?"
"你有完没完?天天念叨这点事,烦不烦?"
我终于明白了。
他根本就没打算还钱。
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拖到我生产,拖到我没有精力和他纠缠。
然后呢?
然后故技重施,继续从我身上榨取最后一滴油水。
可笑的是,我怀着他的孩子,他却把我当敌人防着。
不,不是当敌人。
是当猎物。
05
预产期还有六周。
我已经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
顾景深偶尔回来,态度冷淡,不再假装恩爱,也不再提还钱的事。
我们像两个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
我在等。
等一个时机。
这段时间,我做了很多准备。
把所有证据整理成档案,原件锁在银行保险柜,复印件放在萧雨那里,电子版存了三份备份。
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存在手机速拨键,随时可以一键呼叫。
把自己名下的房产证明、银行卡、身份证件都收好,锁在一个只有我知道密码的密码箱里。
我还偷偷录了几段音。
录了顾景深承认钱给了家人的对话。
录了婆婆说"你不出钱以后别指望我们"的威胁。
录了大姑姐冷嘲热讽说我"自私"的话。
钟律师说,这些都是将来可能用得上的证据。
我希望用不上。
但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深夜十一点,我起床去喝水。
路过阳台的时候,听见顾景深在打电话。
自从上次他来找过我之后,我就没让他进过门。
但他有钥匙,今天趁我睡着,自己开门进来了。
我本想质问他,但听到他的声音,我停住了脚步。
"妈,她就是不肯松口。"顾景深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了多少次好话她都不听。"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隐约传来:"那怎么办?那12万可不能让她带走!还有她那套房子……"
"我知道,我也很急。"顾景深叹了口气,"现在法院已经冻结了她的账户,我根本动不了。"
"废物!"婆婆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
"妈,您别骂了。"顾景深说,"我正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她马上就要生了,到时候住院,我想办法……"
我贴着墙壁,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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