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作家余华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名为《什么是草台班子》的短片。
他在片中说道:
一个粗糙的开始往往是最好的开始,别怕自己像个“草台班子”,因为很多高手都曾是一个跌跌撞撞的“草台班子”,区别在于他们没有停在原地,而是勇敢地率先上场。
这段话像一支穿云箭,引来八方来客。
“一战封神”的张雪机车来了,“偏执斗士”罗永浩也来了,当然,一向“不舒服”的于正也来了……
与其他人的花式认可不同,于正上来就是一段质疑。
见余华没有回应,于正仿佛受到了刺激,在自己的主页又发布了一篇长文,标题为《这个世界根本不奖励草台班子》。
他写道:
草台从来不是最好的班子。赢的才是。别把过程浪漫化。什么“上路了就是风景”,什么“敢出发就已经赢了”——这些话只能骗骗刚开始的人。
真话总是难听的。别跟我谈什么热爱,什么初心,那些都是虚的。
真正能熬出来的,不是那些喊口号喊得最响的人,是那些真的能扛、能熬、能打的人。离毒鸡汤远点儿吧!
于正的文风向来犀利,裹挟着曾经“被骂抄袭”“被全行业群嘲”的恨意,字里行间仿佛咬牙切齿。
那么,于正输出的观点有问题吗?
单从字面看,其实没毛病。结合他的经历,甚至可以称之为“血泪史”。
可问题来了,为什么他会遭到网友群嘲?
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于正素来喜欢炒作,二是他被公众认为“靠抄袭起家”。
更严谨一点的网友则指出,于正的问题在于“脱题”——余华说东,他答西。
余华作为年轻人心目中“反内耗”的代言人,此次借用“草台班子”这一时下流行语,目的是鼓励年轻人行动起来,为自己的未来添砖加瓦,本质是正能量。
而于正作为一位在“互联网买房”的影视公司老板,对任何热点都能迅速响应。
他对网络流行语极其敏感,甚至对已被嚼烂的梗感到反感。
因此,当他看到一位著名作家也拿“草台班子”来做内容时,下意识就要进行否定,他甚至连视频可能都没看完,就将其归为“热血鸡汤”一类。
事实上,余华这次的视频并非纯粹的励志发言。
从话题标签来看,这其实是一次平台招募新生代创作者的商务合作——就像5年前何冰在B站上演讲的《后浪》,本质上并无区别。
愤青版于正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就沉浸在“自燃”的情绪高涨中。
这背后,其实有两个更深层的原因。
第一,于正自诩文人,不自觉地采用了“文人相轻”的怼人模式。
这就像杨绛看不上张爱玲,张爱玲不喜欢冰心,她们都是主观意识极强的写作者。
而余华这样与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为友的作家,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曾经深陷抄袭风波的于正?
于正的猛烈输出,恰恰带有一种未被主流认可的强烈自卑感。
第二,同是嘉兴人,于正能搭上金庸,却始终搭不上余华。
于正和金庸是海宁人,而余华生长于海盐。
金庸虽出身耕读传家,活跃于文化名流圈,骨子里却带着海宁商人的务实思维,因此能从一个畅销武侠小说作家成为《明报》创始人。
商人利字当头,金庸亦难免俗,只要白纸黑字条款清晰,于正自然能拿到小说的影视版权。
余华则不同。他身上有着海盐人内敛淡定的平民烟火气,小富即安即可。
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不愿出售版权,但从他作品的影视化数量来看,极少。
他对话剧舞台倒是比较大方,或许是因为话剧演员水准高、受众小,不会冲击原著的传播。
无论是于正前期的“狗血风”还是后期的“爽文风”,与余华笔下底层生存百态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于正搭不上他,便愈发意难平。
回到“草台班子”这个主题,两人其实在阐述同一件事:
一个是鼓励出发,将苦与泪埋在作品里;一个是结果导向,将难与烦倾泻在网络上。
于正的“苦”,余华难道没有经历过吗?
一个文字极其冷峻沉重的人,怎么可能喜欢熬制鸡汤?
只不过,余华在书里把苦写完了,生活态度反而变得自洽。
而于正则把“结果”狠狠焊在了利益和名声上,自然变得易燃易爆。
其实,与“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个梗相对应的,还有莎士比亚《皆大欢喜》中的一句话:“全世界是一个舞台。”
于正的舞台是“百乐门”,哪怕是“隔江犹唱后庭花”,也需要迅速变现;
余华的舞台是旷野,任你野蛮生长,但要经历风吹雨打。
无论高下,只是不同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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