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人在公开听证会上发言，因为超过规定时间几秒钟，就被警察铐走。这一幕不是电影剧情，而是美国围绕AI数据中心所起冲突的一个切面。更让人不安的是，一份泄露的情报文件显示，执法人员正在将这类抵抗情绪纳入“反科技极端主义”的调查框架，和平表达不同意见的空间似乎正在被压缩到一个危险的模糊地带。
根据《连线》杂志获得的文件，美国国土安全部、联邦调查局以及州和地方执法机构已经开始关注所谓的“反科技极端主义”，并从多个情报来源寻找暴力迹象。一所纽约市的情报机构在一份报告中写道，未来五年新兴AI技术可能引发的混乱局面将煽动大规模抗议，进而演变为内乱和反科技暴力极端活动，尤其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
宾夕法尼亚州西部的一个融合中心——负责协调联邦情报机构与地方当局的枢纽——则警告说，各类敌对行为者，包括国家支持的实体、犯罪集团以及本土暴力极端分子或环境极端分子，可能将美国的数据中心作为攻击目标。报告进一步指出，这些行为者可能利用数据中心对美国经济的战略重要性，通过加密货币挖矿活动，或利用幌子公司等第三方实体来获得进入美国数据和基础设施的通道。
令人忧虑的是，这些情报报告将各种不同的意识形态、关切乃至社交媒体上的嘲讽行为统统划入了一个宽泛的分类。不满电价飙升的居民、担心地下水被耗尽的农户、被24小时噪音打扰的乡村小镇居民，以及那些在网上用夸张言辞批评大型科技公司的人，在情报评估中都被塞进了同一个标签下。这种归类方式让批评者紧张，因为模糊的界定很自然地会扩大监视范围。
现实中的对立情绪确实在升温。尽管白宫持续推行亲AI政策，民意调查仍然显示，10个美国人中有7个反对在自己的住所附近建造AI数据中心。背后的抱怨非常具体：一些案例中，数据中心带来的电力需求已经拉高了当地电价；冷却系统消耗大量水资源，影响了饮用水质量和农业灌溉；而那些原本安静的农村地区，数据中心运转时产生的低频噪声让居民无法入睡。这些生活方式受到的直接威胁，促使人们涌入听证会，与民选官员发生面对面的冲突，文章开头因超时几秒就被逮捕的事件，就是其中一次交锋的结果。
NAACP法律辩护基金高级律师斯宾塞·雷诺兹在接受《连线》采访时表达了更大的忧虑。他指出，这些情报报告延续了一个悠久的传统，即把抗议活动甚至仅仅是持有强烈意见，就预先判定为暴力的前兆。雷诺兹强调，所谓的“可疑活动报告”非常不可靠，常常记录的是模糊或无伤大雅的日常行为，而且是在极为宽松的标准下填写的。一旦这些报告大量流向情报系统，和平的反对声音就可能被系统性地犯罪化，为过度的监控打开大门。
情报界的这一动向，把“维护公共安全”和“保护言论自由”的经典博弈推到了AI基础设施爆发的前沿。当社区居民因为担心自己的水电账单和睡眠质量而站出来说话，却被放在和加密货币犯罪集团一样的分析框架里时，一个问题便无法回避：反对数据中心的建设，究竟是在表达合理的生存顾虑，还是正在被悄然转化为一种需要警方报备的“极端行为”？那位因超时几秒而被捕的居民可能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愤怒背后，已经有了另一套标签体系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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