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的那一刻,我正在主持董事会。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我本想挂断,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顾姐,我出事了,您能帮帮我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又慌张,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整个人僵住了。

五年了。

整整五年。

这个把我删除拉黑、说"以后别再联系我"的男孩,终于又出现了。

他叫许嘉行。

曾经,我资助了他整整四年,十九万八千块。

如今,他说他考公务员政审被卡了,档案里有份《失信证明》,评级E级。

他问我能不能帮他撤销。

我握着手机,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很好。

但我心里,却冷得像数九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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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所有董事都在等我发言。

我示意休会十分钟,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顾姐,求您了,您就帮帮我吧……"许嘉行的声音还在继续,"笔试面试我都过了,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份失信证明,是您放进去的吧?"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

"是我。"我承认得很干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我知道毕业那天我态度不太好,但……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笑了。

那笑声里全是讽刺。

"许嘉行,你还记得你毕业那天对我说什么吗?"

他没回答。

"你说,'顾姐,以后别再联系我了'。"我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那句话,"然后当晚就把我删了,拉黑了。"

"四年,十九万八千块,不是钱的问题。"

"是你把我当成了污点,当成了你新生活的累赘。"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顾姐……我……"

"现在走投无路了,想起我来了?"我打断他,"许嘉行,你也配说'帮'这个字?"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助理姜晓推门进来,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

"顾总,怎么了?"

"许嘉行。"我说出这个名字,"他来找我了。"

姜晓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怒:"他还有脸?!"

我转过身,看着她:"他说要我帮他撤销失信证明,不然公务员考不上。"

"您可千万别心软!"姜晓激动起来,"当年他怎么对您的,您忘了吗?"

我当然没忘。

那些画面,就像刀子一样,刻在我心里。

2019年的夏天,我32岁。

公司刚完成B轮融资,账上有了三个亿,但我每天都焦虑得睡不着觉。

那天凌晨两点,我又失眠了。

索性起床,开车去了市中心那家24小时书店。

书店很安静,只有几个顾客在翻书。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随手拿起一本管理学的书。

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听到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我抬头看去。

一个男孩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他面前摊开几本书,都是编程类的教材。

桌角还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包上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许嘉行。

字迹很工整,但笔画有些用力过度,能看出写字的人心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先生,先生!"

书店管理员走过来,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男孩惊醒了,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里全是慌乱。

"对不起,我马上就走……"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书本。

"你这已经是第三天了。"管理员皱着眉头,"书店不是宿舍,你不能总在这里过夜。"

"对不起,对不起……"男孩不停地道歉,眼眶红了。

他把书塞进书包,站起来往外走。

走得很急,身上掉出一张纸。

那张纸飘到我脚边。

我捡起来,是一张学费欠费通知单。

上面写着:许嘉行同学,您已欠缴学费三个月,请尽快缴纳,否则将影响正常学籍……

"同学!"我叫住他。

男孩回过头,看到我手里的纸,脸色变得煞白。

我把纸递给他。

他接过去,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直在重复这三个字。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穷得叮当响,每天都在为学费发愁。

"吃饭了吗?"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摇头。

"走吧,我请你。"

我带他去了附近一家24小时营业的面馆。

他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

我又给他加了个卤蛋和一份小菜。

面上来的时候,他狼吞虎咽,明显是饿坏了。

我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等他吃完,我问他:"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叫许嘉行,今年19岁,是理工大学大一的学生。"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高考考了685分,本来应该挺高兴的……"

"但我爸三年前就走了,得的癌症,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了十几万。"

"我妈一个人在工地做零工,想把债还清,结果积劳成疾,查出了肺病……"

"家里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中,成绩也很好……"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不想放弃读书,真的不想……"

"白天我去工地搬砖,一天能挣两百块。"

"晚上就来书店看书,因为这里不收费,还有空调……"

"我已经欠了三个月学费了,再不交就要被退学……"

他说到这里,突然哭出了声。

"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真的不想放弃……"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十五年前,我也是这样。

一边打工一边读书,每天累得要死,但不敢停下来。

因为我知道,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资助你。"

许嘉行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什么?"

"我说,我资助你完成学业。"我重复了一遍,"学费、生活费,我全包。"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您……您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我说,"我也是寒门出身,靠打工读完的大学。"

"我知道那种感觉。"

"所以我想帮你。"

许嘉行突然站起来。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顾姐,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对着我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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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顾客都看了过来。

我赶紧把他扶起来。

"别这样,快起来。"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有能力了,也去帮助别人。"

"把这份善意传下去。"

许嘉行使劲点头,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我一定会的!顾姐,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您的恩情!"

那天晚上,我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回到家已经快四点了。

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许嘉行的话。

"我不想放弃读书……"

多么熟悉的话。

十五年前,我也是这么说的。

一周后,我让公司的法律顾问林律师起草了一份《公益资助协议》。

协议很简单,只有三条:

第一,许嘉行每学期要向我提交成绩单和学习情况汇报。

第二,毕业后要告知我去向和发展情况。

第三,将来有能力后要传递善意,帮助他人。

我约许嘉行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他来得很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

看到我,他站起来,有些紧张。

"顾姐。"

"坐吧。"我把协议推到他面前,"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

他拿起协议,一字一句地看。

看得很慢,很认真。

看完后,他抬起头:"顾姐,这个协议……是不是太简单了?"

"简单吗?"我笑了,"你要做到可不简单。"

他点点头,拿起笔。

签字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顾姐,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您的恩情。"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我摇摇头:"我不需要你报答我,只希望你能把这份善意传下去。"

签完字,我当场给他转了五万块钱。

"这是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许嘉行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眼睛又红了。

"顾姐,谢谢您……"

"别哭了。"我说,"去把学费交了,剩下的钱省着点花。"

他使劲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顾姐,我能不能先给我妈转两万?"

"她身体不好,需要买药……"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当然可以,这钱是给你的,你想怎么用都行。"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是许嘉行发来的。

"顾姐,我刚给我妈打了电话,把您资助我的事告诉她了。我妈在电话里哭了好久,说一定要当面感谢您。我说您很忙,不用专程跑一趟,但我妈坚持要见您。顾姐,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带我妈来看您……"

消息很长,能看出来他打字很用心。

每个标点符号都用对了,没有一个错别字。

我回他:"不用专门来,你妈身体不好,好好休息。"

他秒回:"谢谢顾姐!您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后面跟了一排感叹号。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这孩子,真挺可爱的。

从那以后,许嘉行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

早上起床会说:"顾姐早安!"

晚上睡觉前会说:"顾姐晚安!"

中间还会汇报他一天的学习和生活。

"今天上了高数课,老师讲的一个定理我没听懂,下午去图书馆查了资料,终于弄明白了!"

"食堂今天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我吃了两碗饭!以前舍不得吃肉,现在终于可以敞开吃了!"

"刚从图书馆回来,今天看了三个小时的书,感觉收获很大!"

每条消息都很详细,像写日记一样。

有时候一条消息能有上千字。

我工作再忙,也会抽时间回复他。

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加油""很好""继续努力"。

但他每次都回得特别快,特别开心。

大一上学期结束,他给我发了成绩单。

全系第一,奖学金一等奖。

"顾姐!我考了第一名!"

他发消息的时候,能隔着屏幕感受到他的兴奋。

我回他:"恭喜!继续保持。"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消息:"顾姐,奖学金五千块,我想全部还给您……"

我看到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

但我拒绝了:"不用,这钱是你自己挣的,你自己留着。"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好好学习,将来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顾姐,我一定会的。我会一辈子记住您的恩情。"

那个冬天,发生了一件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事。

大一寒假前夕,许嘉行突然给我打电话。

接通的时候,他在哭。

"顾姐……"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妈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我妈肺病恶化了,医生说要做手术……"

"手术费要八万,我借遍了所有亲戚,才凑了三万……"

"顾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在电话里崩溃大哭:"如果我妈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听着他的哭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别哭。"我说,"钱的事我来解决。"

"顾姐……"

"别说了,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他报了医院的名字。

我挂断电话,立刻让姜晓转账十万。

"救人要紧,多的钱给你妈买营养品。"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许嘉行回复:"顾姐,钱收到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我这辈子就是您的儿子,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手术很成功。

三天后,许嘉行给我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妈妈田桂花躺在病床上。

头发花白,脸色蜡黄,但眼神很亮。

她看着镜头,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上。

"恩人啊!您就是菩萨下凡!"

她对着镜头磕头,泪流满面。

"没有您,我这条命就没了……"

"没有您,我两个儿子就没妈了……"

"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许嘉行站在旁边,也在哭。

"顾姐,我这辈子就是您的儿子。"

"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看着那段视频,鼻子有点酸。

这就是我想要的。

不是他们的感谢,不是他们的报答。

而是看到他们一家人好好活着,看到许嘉行能顺利完成学业,将来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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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大二这两年,我和许嘉行的关系特别好。

他就像我的弟弟一样。

每个节假日都会给我发祝福。

"顾姐,中秋节快乐!"

"顾姐,国庆节快乐!"

"顾姐,新年快乐!"

有时候他还会寄一些小礼物给我。

都是很便宜的东西,但能看出来他很用心。

一次是一本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感恩"两个字。

一次是一条围巾,他说是他妈亲手织的。

一次是一幅字,写的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我把这些东西都收着。

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有时候工作累了,看看这些东西,心里就会暖暖的。

觉得自己做的这件事,是对的。

大二那年,许嘉行的成绩依然保持全系第一。

他还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八千块。

"顾姐,这八千块我想给我妈买点东西,剩下的钱攒着,等以后我毕业了一起还给您。"

我回他:"不用还,你自己留着。"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

他发了一个抱拳的表情:"遵命,顾姐!"

那时候的许嘉行,单纯、感恩、上进。

我真心觉得我没有看错人。

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可我没想到。

从大三开始,一切都变了。

2021年9月,许嘉行升入大三。

那个月,他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当选了学生会主席。

"顾姐,我当上学生会主席了!"

"以后可以为更多同学服务了!"

我回他:"恭喜!但别忽略了学习。"

"不会的,我会平衡好的!"

一开始,他还是会每天给我发消息。

但慢慢地,消息开始变少了。

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周一次。

从详细的学习汇报,变成了简短的几句话。

"顾姐,最近挺忙的,学习还行。"

"顾姐,一切都好,您放心。"

"顾姐,我挺好的,别担心。"

我能感觉到他在疏远我。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有一天,我看他的朋友圈。

发现他发了很多照片。

晚会的照片,他穿着西装站在舞台上。

聚餐的照片,他和一群同学在高档餐厅里。

旅游的照片,他在海边晒太阳。

照片里的他,穿着名牌衣服,笑得很开心。

和当初那个在书店里睡觉的男孩,完全不一样了。

我给他的朋友圈点了个赞,还评论了一句:"玩得开心,但别忘了学习。"

但他没有回复。

我又给他发私信:"最近过得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

他隔了一天才回:"没有,我挺好的。"

就五个字。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安慰自己。

可能他真的很忙吧。

毕竟是学生会主席,事情肯定多。

大三寒假,我正好要去他所在的城市出差。

我想着顺便见见他,请他吃顿饭。

我给他发消息:"嘉行,我下周要去你们那边出差,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他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回:"顾姐,我在家呢,回学校不方便。"

"那我去你家看看你妈,顺便给她带点东西。"

这次他沉默了更久。

良久,才发来一条消息:"顾姐,不用了,我妈身体挺好的,您别跑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嘉行,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他又沉默了。

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没有,就是最近真的很忙……"

我没再追问。

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在躲着我。

第二天,姜晓突然跟我说了一件事。

"顾总,我发现一个事儿。"

"什么事?"

"许嘉行把您设置成'不给他看'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他发朋友圈的时候,把您屏蔽了。"姜晓气愤地说,"您看不到他的朋友圈。"

我打开微信,翻他的朋友圈。

果然,最近一个月,他一条朋友圈都没发。

但姜晓给我看她手机上的截图。

许嘉行这一个月发了很多朋友圈。

聚会、旅游、逛街、看电影。

全是他的新生活。

而这些,他全都没让我看到。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突然有点凉。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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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下学期,许嘉行给我发消息的频率更低了。

有时候一个月才发一次。

内容也特别简短。

"顾姐,一切都好。"

"顾姐,学习还行。"

"顾姐,别担心。"

就这么几个字,敷衍到不行。

我问他成绩,他说:"挺好的。"

我问他生活,他说:"还行。"

我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再看看。"

他已经完全不愿意跟我交流了。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从头到尾,我对他只有帮助,没有任何过分的要求。

我没有干涉他的生活,没有管他交什么朋友。

我只是每个月按时给他转生活费,偶尔问问他的情况。

这有什么错吗?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大四那年,许嘉行几乎不再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每个月转生活费的时候,他会说一句"谢谢"。

仅此而已。

我想起三年前,他说的那些话。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您的恩情。"

"我这辈子就是您的儿子。"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2023年6月,许嘉行快要毕业了。

我提前一周买了机票,准备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个红包,里面装了两万块钱。

另外买了一块手表,虽然不是什么大牌子,但也花了五千多。

我想着,这是他人生的重要时刻,我应该去见证。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到学校的时候,礼堂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和家长。

我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许嘉行。

他站在一群同学中间,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小礼服的女生,看起来很漂亮。

我走过去。

"嘉行!"我喊他。

他回过头,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脸色变了。

眼神里闪过慌乱,还有……嫌弃。

是的,嫌弃。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顾姐……"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您怎么来了?"

"你毕业了,我当然要来祝贺你。"我笑着说,把礼物递给他。

他没接。

身边那个女生好奇地问:"嘉行,这是谁啊?"

许嘉行犹豫了几秒钟。

然后说:"一个……远房亲戚。"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远房亲戚?

女生笑着说:"你这个亲戚对你挺好的呀,大老远来参加你毕业典礼。"

许嘉行敷衍地笑:"是啊,她……她刚好路过。"

刚好路过。

我从另一个城市飞过来,提前一周买机票,是刚好路过?

我的手攥紧了手里的礼物盒。

指甲掐进掌心里,很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典礼开始了。

我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许嘉行上台领毕业证书。

校长给他颁奖,说他是优秀毕业生。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也在鼓掌。

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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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结束后,许嘉行和同学们在拍照。

我站在远处,等着他。

等了很久,他终于走了过来。

"顾姐,您还没走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深吸一口气:"嘉行,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他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事……"

"就十分钟。"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我走到了走廊里。

走廊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他,问:"嘉行,我是远房亲戚?"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的怒火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

"这四年,十九万八千块,我是你的远房亲戚?"

他还是不说话。

"你妈手术的时候,我给了十万,我是你的远房亲戚?"

"你说你这辈子就是我的儿子,现在我成了远房亲戚?"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陌生的冷漠。

"顾姐,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我冷笑,"说啊,你对不起什么?"

他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我……我不想让我的同学知道我被人资助过。"

他终于说出了实话。

"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圈子。"

"如果他们知道我靠别人资助才读完大学,会怎么看我?"

"他们会觉得我是个穷鬼,会觉得我配不上他们……"

他说得理直气壮。

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的心彻底凉了。

"所以,你觉得我丢你的脸?"

他咬着嘴唇,没有否认。

我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讽刺和心寒。

"好,很好。"

我把手里的礼物盒放在他手上。

"这是我最后给你的东西。"

"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关系。"

我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顾姐,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没有回头。

我怕他看到我的眼泪。

走出教学楼,外面阳光很刺眼。

我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当晚,我打开微信,想给他发条消息。

但发现他已经把我删了。

打电话过去,提示音说:您拨打的号码已将您列入黑名单。

四年的情分。

十九万八千块。

无数个深夜的关心。

无数次的鼓励和支持。

换来的,是删除和拉黑。

换来的,是"远房亲戚"和"别再联系我"。

我坐在酒店的房间里,从傍晚坐到深夜。

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熄灭。

城市从热闹变成安静。

但我的心,从温暖变成了冰冷。

回到公司后,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

不见人,不开会,不接电话。

姜晓实在看不下去,推门进来。

"顾总,您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的声音很激动。

我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我没打算算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四年所有的资料。

《公益资助协议》原件。

每一笔转账记录,从2019年9月到2023年6月,共计19.8万元。

所有的聊天记录截图,按时间顺序排列。

我还做了一张《沟通频率统计表》:

大一:每天主动联系,平均字数800字。

大二:每周2-3次,平均字数300字。

大三上学期:每两周1次,平均字数50字。

大三下学期:每月1次,平均字数20字。

大四:几乎无主动联系。

还有许嘉行母亲的感恩视频。

还有许嘉行说"做牛做马报答恩情"的录音。

姜晓看着这些材料,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白眼狼!"

"顾总,您要拿这些材料干什么?"

我没回答她,而是拿起电话,打给了公证处。

公证处的老杨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看完我带来的所有材料,沉默了很久。

"顾女士,您真的要这么做?"

"是的。"我说。

"这份证明一旦进入档案,会影响他一辈子。"老杨皱着眉头,"政审、背景调查、入党、提拔,都会受影响。"

"我知道。"

"万一有误会……"

"没有误会。"我打断他,"他亲口说的,'别再联系我'。"

"然后删除拉黑。"

"这不是误会,这是故意的。"

老杨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拿起了公章。

"我只能告诉您,这份公证一旦生效,就很难撤销了。"

"您真的想清楚了?"

我点头:"想清楚了。"

他盖上了公章。

那一刻,我心里反而轻松了。

我没有做错。

是他辜负了我的善意。

那他就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从公证处出来,我又去了律师事务所。

林律师看完我的要求,有些犹豫。

"顾总,您确定要用E级?"

"D级就足以影响政审了,E级是最严重的评级……"

"就用E级。"我说,"他既然能做得这么绝,我也不用手下留情。"

林律师点点头,开始起草《失信证明》。

证明内容写得很详细:

许嘉行在接受公益资助期间表现良好。

但在达成目的后单方面终止关系。

拒绝履行协议中"告知去向"和"传递善意"的承诺。

且在公开场合否认资助关系,严重违背诚信原则。

综合评定:E级(极度失信)。

一周后,我委托第三方机构,通过合法渠道,将这份证明存入了许嘉行的人事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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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但我的心,却是一片黑暗。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但我知道,我不能让他就这样全身而退。

他践踏了我的善意。

那他就应该付出代价。

之后的五年,我再也没有联系过许嘉行。

他的微信头像在我的通讯录里,变成了一个灰色的问号。

我偶尔会想起他。

想起他在书店里睡觉的样子。

想起他狼吞虎咽吃面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这辈子就是您的儿子"的样子。

但更多的时候,我想起的是他冷漠的眼神。

是他说"远房亲戚"时的敷衍。

是他说"别再联系我"时的决绝。

那些画面,就像刀子一样,刻在我心里。

提醒我,不是所有的善意都会有好结果。

提醒我,不是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2023年到2028年这五年,我的公司发展得很快。

从一家只有几十人的小公司,变成了上市公司。

我成立了"蕴光公益基金会",专门资助家庭困难的大学生。

资助的学生有几十个了。

他们都很争气,也很感恩。

每年过年过节,他们都会给我发祝福。

有的毕业了,还会专程来看我。

我把他们的照片挂在基金会的墙上。

每个人的照片下面,都有一行字。

写着他们的名字、资助年份、现在的情况。

许嘉行的照片也在其中。

但他的照片下方,有一行特殊的标注:

"警示案例:接受资助后背信弃义,已终止资助关系。"

这张照片挂在那里,已经好几年了。

每个来基金会的人都能看到。

我没有摘下来,也没打算摘下来。

因为这是一个提醒。

提醒我自己,也提醒其他被资助的学生。

帮助你的人,不能忘。

受过的恩,不能不报。

做人,要有良心。

2028年10月的那个下午,我正在主持董事会。

讨论的是公司明年的战略规划。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本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顾姐,我出事了,您能帮帮我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又慌张,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整个人僵住了。

五年了。

整整五年。

这个把我删除拉黑、说"以后别再联系我"的男孩,终于又出现了。

"你是……"我明知故问。

"我是许嘉行……"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许嘉行?"我故意停顿了几秒,"哦,我想起来了,那个'远房亲戚'。"

电话那头沉默了。

"有事?"我的语气很冷淡。

"顾姐,我……我考公务员了。"他吞吞吐吐地说。

"然后?"

"笔试面试都过了,但是……但是政审卡住了。"

"政审的人说,我的档案里有份《失信证明》,评级E级……"

"如果不能撤销,我就考不上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顾姐,那份失信证明,是您放进去的吧?"

我没有否认:"是我。"

"为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我知道毕业那天我态度不太好,但……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至于?

我笑了。

那笑声里全是讽刺。

"许嘉行,你还记得你毕业那天对我说什么吗?"

他没回答。

"你说,'顾姐,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然后当晚就把我删了,拉黑了。"

"四年,十九万八千块,不是钱的问题。"

"是你把我当成了污点,当成了你新生活的累赘。"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顾姐……我……"

"现在走投无路了,想起我来了?"我打断他,"许嘉行,你也配说'帮'这个字?"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姜晓推门进来,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

"顾总,怎么了?"

"许嘉行。"我说出这个名字,"他来找我了。"

姜晓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怒:"他还有脸?!"

"他说要我帮他撤销失信证明,不然公务员考不上。"

"您可千万别心软!"姜晓激动起来,"当年他怎么对您的,您忘了吗?"

我怎么可能忘。

那些画面,就像刀子一样,刻在我心里。

但这次,他主动来找我了。

五年了,他终于尝到了那份失信证明的苦果。

我想了想,给他发了条短信。

"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公司。"

第二天下午,许嘉行按时到了。

他穿着一件廉价的西装,明显是特意准备的。

但料子不好,肩膀那里还有些褶皱。

头发梳得很整齐,脸刮得很干净。

但能看出来他很憔悴。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脸颊也凹陷了。

和五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毕业生,完全不一样了。

姜晓把他带到会议室。

"顾总马上到。"她冷冷地说完,转身就走。

许嘉行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安地搓着。

十分钟后,我推门进来。

我穿着剪裁合身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

头发盘起来,气场全开。

和五年前那个在书店遇到他的女人,判若两人。

许嘉行站起来:"顾姐……"

"坐吧。"我在他对面坐下,"说说来意。"

我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温度。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档案里那份失信证明,是您放进去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是我。"我承认得很干脆。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

"你觉得呢?"我反问。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承认毕业那天我态度不好。"他说,"但……但也不至于这样对我吧?"

"不至于?"

我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嘲讽。

"你知道你毕业那天对我说什么吗?"

"你说,'顾姐,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你知道我资助你四年,花了多少心血吗?"

"不仅是钱,还有每一次的关心、每一次的鼓励。"

"你知道我为什么资助你吗?"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想帮你走出贫困,有更好的未来。"

"结果呢?"

"你成功了,翅膀硬了,就把我当成了污点。"

"你在同学面前说我是'远房亲戚'。"

"你觉得我丢你的脸。"

"许嘉行,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档案里那份证明,不是报复,是警示。"

"警示你,也警示所有看到这份档案的人。"

"这是一个不讲诚信、忘恩负义的人。"

"你现在来求我,无非是因为你走投无路了。"

"如果你当初体制内顺利,私企混得好,你会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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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行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可以撤销那份证明。"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真的?"

"但有条件。"

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撤销失信证明协议》,你先看清楚再决定。"

他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发抖。

"这会毁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