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失去诚信是最让人唾弃的,特别是欠债不还,更是人品问题。

我12岁那年,大舅跟我家借走了15万,对那个年代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可18年过去,他一分都没还。

爸妈虽然旁敲侧击过,但也没用,我能感受到他俩日常中的焦虑和愁苦。

就因为这笔钱,我家一直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大舅把我们害的不轻。

“爸妈,大舅说要还钱了吗?”

每次我一问,只能得到他俩无力的摇头和叹息。

直到表弟考上公务员,要政审,我发觉机会来了,只要这一次能成功,我们家就可以变好。

于是那天,我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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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05年的秋天,小县城的空气里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我刚满12岁,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从县中学放学回家。

我们家住在教师家属院最里面的一栋楼,三楼,两室一厅,墙皮有些脱落,客厅的沙发还是爸妈结婚时买的,扶手处的布料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

我爸刘建国是县中学的数学老师,每天早上六点就去学校,晚上要批改完作业才回家,他总穿着洗得平整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白了也舍不得扔。

我妈王秀文开了家裁缝铺,就在家属院门口的小门面里,不到十平米的空间,摆着一台老式缝纫机、一个裁布台,墙上挂满了顾客送来的布料。

妈妈的手很巧,不管是改衣服还是做新衣裳,针脚都细密整齐,县城里不少人都找她做衣服。

爸妈的收入刚好维持我家的开销,我和6岁的妹妹挤在小房间,一张上下床,上铺是我,下铺是妹妹。

日子虽然拮据,但一家人在一起很安稳。

变故是从大舅王新力回来那天开始的,大舅是妈妈的亲哥,一直在南方打工,好几年没回县城了。

那天周末,我正在家里写作业,突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个男人,穿着掉了色的牛仔衣,头发有些凌乱,一脸的胡渣挂着疲惫的样子,正是大舅。

他进门就搓着手,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跟爸妈寒暄了几句,就开始说自己的事。

“哥,秀文,我这次回来,是有个急事求你们。”

大舅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南方跟人合伙搞建材生意,现在有个大单子,差15万就能拿下,只要这批货卖出去,我立马连本带利还你们,到时候还能给你们添台新冰箱,让俊俊和雅雅也能喝上冰汽水。”

爸爸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新力,15万可不是小数目,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你也知道,我工资不高,秀文的裁缝铺也就够贴补家用。”

妈妈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刚裁好的布料:

“哥,不是我们不帮你,是真没这个能力,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大舅一听这话,脸瞬间红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别的办法?我要是有办法,还能来求你们吗?这单子要是黄了,我之前投的钱全打水漂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去?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走投无路?”

那天大舅说了很多,从下午一直说到天黑,最后看爸妈态度坚决,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送他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他在楼梯口跟张婶嘀咕着什么,张婶看我们家的眼神都变了。

接下来的一周,大舅天天来,有时拎着一袋苹果,有时空着手,来了就坐在沙发上叹气,说自己多不容易,说爸妈不帮他就是见死不救。

更让爸妈难受的是邻里的议论,家属院就这么大,一点事传得比风还快。

张婶买菜时碰到妈妈,拉着她的手说:

“秀文啊,建国是老师,咋这么不近人情?大舅哥有难处,帮一把是应该的,不然别人该说你们冷血了。”

有次爸爸在学校门口,听到家长们闲聊:

“听说那刘老师连大舅哥都不帮,这为人处世是不是差点意思?”

爸爸不是不在意这些风言风语,也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

他回到家就坐在沙发上抽烟,把屋子里搞的烟雾缭绕,呛得我和妹妹直咳嗽,他才掐灭。

妈妈更是愁得睡不着觉,她从小在娘家就被姥姥教育。

“要帮衬哥哥弟弟,你一个女孩子,嫁了人就不花啥钱了,你哥你弟不容易,你得让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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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妈妈总半夜起来翻存折,存折上的数字只有3万,是爸妈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她无奈的跟爸爸说:

“要不咱想想办法?就帮帮大哥吧?已经有人戳咱们脊梁骨了,不管的话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万一以后咱们有啥困难,也得求人不是?而且那是我亲哥,我实在不忍心看他难成那样。”

爸爸不同意,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咱们就算是好心,也要考虑自己家的情况!十五万不是小数目,肯定还得贷款,万一这钱拿不回来,银行贷款怎么还?强俊和雅雅上学怎么办?你想过这些吗?”两人为此吵了好几次,声音不大,却都带着委屈和无奈。

有次他们吵架,妹妹吓得躲在我身后哭,我抱着妹妹,心里又恨又急,恨大舅不顾我们家的难处,急自己太小帮不上爸妈的忙。

周五晚上,大舅又来了,这次他没进门就开始说自己的难处,而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爸妈面前。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我心里一紧。

大舅抬起头,额头红了一片,眼睛里满是血丝:

“哥,秀文,我给你们磕头了!求你们帮我这一次,我王新力发誓,一年之内肯定还钱,要是不还,我就不是人!我以后再也不登你们家的门!”

妈妈瞬间红了眼,赶紧上前扶他:

“哥,你快起来,别这样,我们再想想法子,总能渡过难关的。”

爸爸也慌了神,看着大舅跪在地上的样子,又看看门口探头探脑的邻居,脸上满是为难。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

“行,我们想办法凑钱,但你记住你说的话,一年之内必须还。”

大舅一听这话,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抓着爸爸的手不停道谢,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几天,爸妈开始四处凑钱。

爸爸找学校的同事借,好说歹说才借到2万;妈妈找裁缝铺的老主顾开口,有个阿姨知道我们家的难处,主动借了1万;

最后实在不够,爸爸只能去银行贷款,贷了9万。

贷款那天,我是跟着爸妈一起去的,合同被递过来,银行工作人员帮忙解释,念着贷款利息和还款期限。

爸爸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抖,签名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好几下。

凑够15万那天,大舅特意穿了件干净的衬衫来家里拿钱。他接过装着钱的信封,笑得眼睛都眯了,拍着爸爸的肩膀说:

“妹夫,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等我赚了钱,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妈妈开口说想让大舅写个欠条,大舅就摆了摆手:

“都是一家人,写欠条多生分?我还能赖你们的钱不成?”

妈妈心软,就没再坚持。

大舅揣着钱,转身就走了,连晚饭都没留下吃。

他走后,妈妈坐在缝纫机前,拿着妹妹的旧衣服缝补,表情比平时凝重多了。

爸爸坐在沙发上,如往常一般点燃了一根烟,就是手上的力道重了些,看着还有点颤抖。

我看着爸妈疲惫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赚钱,让爸妈过上好日子,也让大舅赶紧把钱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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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舅走后的头一个月,还会每隔几天打个电话回来。

电话里他总说“货已经订了,就等回款”“再熬两个月,保准连本带利还你们”。

可没过半年,大舅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起初是无人接听,后来干脆变成了“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妈妈急得团团转,每天守在裁缝铺的老旧电话机旁,哪怕正在踩缝纫机,听见电话响也会立马扑过去。

可每次拿起听筒,要么是顾客催衣服,要么是打错的,从来没有大舅的声音。

有次半夜,我起夜看见客厅还亮着灯,妈妈正对着大舅之前寄来的旧照片发呆,眼眶红红的。

爸爸比妈妈沉稳些,却也藏不住焦虑。

他托以前和大舅一起打工的老乡打听消息,老乡辗转传来话。

“他好像去别的城市做工程了,具体在哪不清楚”。

爸爸又去大舅以前住的老院子找,门锁早就换了,邻居说:

“王新力走的时候挺急的,说是赚了大钱要去大城市,再也不回小地方了”。

这话传到妈妈耳朵里,她当场就掉了眼泪。

那段日子,家里的气氛像结了冰。

银行每月800多的贷款成了压在头顶的山,爸爸的工资刚发下来,先得把贷款扣出来,剩下的才够一家人吃饭。

妈妈的裁缝铺生意本就时好时坏,为了多赚点钱,她每天天不亮就开门,直到深夜才关门,手指上的针眼越来越密。

有次缝厚棉袄,针直接扎进指甲缝里,鲜血直流,她也只是用布条缠一下,接着干活。

我和妹妹彻底不敢提买新东西的事了,妹妹的书包带子断了三次,妈妈缝了三次,最后实在没法缝,就用绳子系着凑合用。

学校要交20块钱的资料费,妹妹攥着妈妈给的钱,在学校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又哭着跑回家。

“哥,我不买资料了,我借同学的看就行”。

妈妈抱着妹妹,眼泪砸在妹妹的旧书包上,那天晚上,她翻出自己陪嫁的银镯子,第二天就去当铺当了50块钱,给妹妹交了资料费,还买了根火腿肠。

最让我心疼的是妹妹发烧那次,那年冬天特别冷,妹妹半夜发起高烧,脸蛋烧得通红,嘴里不停说胡话。

妈妈摸了摸她的额头,急得直掉眼泪,却舍不得去大医院,就在小诊所拿了点药。

结果吃了两天药,烧一点没退,反而更严重了。

爸爸下班回家看到,二话不说抱起妹妹就往医院跑,路上雪滑,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出了血,却紧紧护着怀里的妹妹。

那天光输液就花了300多,爸爸看着缴费单,眉头皱了好久,那是他大半个月的伙食费。

就这样熬了五年,我已经17岁,上了高中,妹妹也读了初中。

家里的贷款终于还完了,可爸妈脸上的笑容还是少,那15万像块石头,压在他们心里。

就在我们都快以为大舅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在了家属院门口。

那天我放学回家,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门口,车身锃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走近了才发现,车旁站着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脖子上挂着粗金项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大舅。

他身边跟着大舅妈,手上戴着钻戒,手指上涂着红指甲,还有表弟王浩,穿着名牌运动鞋,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机,正低头玩得入迷。

他们看见我,大舅笑着喊我“俊俊”,声音洪亮,跟以前判若两人。

进了家门,大舅妈四处打量,看见墙上脱落的墙皮,又看看磨破的沙发,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大舅却滔滔不绝地说自己的生意,说在市里买了两套房子,还开了两家建材店,“现在手下管着十几号人,早就不是以前那个穷光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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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忙着给他们倒水,爸爸坐在旁边陪聊,几次想开口提钱,都被大舅岔开了话题。

吃饭的时候,大舅点了一桌子外卖,有鱼有肉,表弟王浩挑挑拣拣,把不爱吃的菜直接扔在桌上,大舅妈也不骂,还笑着说:

“我们浩浩从小就挑食”。

我看着他们铺张浪费的样子,再想想我和妹妹平时连肉都舍不得吃,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吃完饭,他们起身要走,妈妈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句。

“哥,你现在生意这么好,当年那笔钱……”

话还没说完,大舅就打断了她。

“秀文,我知道你想说啥,这不刚在市里买了房嘛,手头暂时紧,等过阵子缓过来,我立马给你们送过来”。

妈妈还想再说,爸爸拉了拉她的胳膊,摇摇头,妈妈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从那以后,大舅偶尔会来家里,每次都空着手,或者带点快过期的水果,却再也不提还钱的事。

他们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听说表弟王浩上了重点高中,穿的衣服都是几百块一件的名牌,放假还去国外旅游;

而我们家,妹妹上高中时还背着我淘汰下来的旧书包,妈妈的裁缝铺因为网购兴起,生意越来越差,最后不得不关了门,去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才挣1500块。

我上大学那年,爸爸送我去车站,偷偷塞给我500块钱。

“在学校别省着,吃好点”。

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还有因为常年批改作业而变形的手指,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知道,那500块钱是他省了好几个月的烟钱。

大学毕业我找了份不错的工作,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我立马给爸妈打了3000块,让他们改善一下伙食。

22岁那年春节,家里聚餐,大舅又在吹嘘自己的生意。

“今年又赚了几十万,准备给浩浩买辆车”。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当场开口。

从小到大,爸妈不让我这个小辈开口提还钱的事,哪怕心里憋得慌,也只敢在饭后拉着爸妈进房间,声音压得很低:

“爸,妈,大舅都要给浩浩买车了,咱们那15万,你们跟他提提吧?你们看妈手上的老茧,爸降压药都舍不得买贵的……”

妈妈叹了口气,眼眶红了,爸爸却皱着眉摇头:

“再等等,都是亲戚,怕闹僵了不好看。”

架不住我劝了好几次,后来妈妈终于在大舅下次来家里时,趁着大舅妈不在,小声提了句。

“哥,家里最近有点紧,你要是方便,当年那笔钱……”

话没说完,大舅就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淡了:

“秀文,你这妹妹怎么也跟我算得这么清?浩浩马上要高考,后续还要花钱,等他上了大学,我肯定把钱给你们送过来。”

妈妈还想再说,大舅已经起身要走,急的不行似的。

“店里还有事”,留下妈妈站在原地,眼圈红红的。

之后的几年,我还是劝爸妈催债。

可爸妈总被“亲戚情分”绑着,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大舅也乐得装糊涂,偶尔来家里,只字不提还钱的事。

反而总说浩浩的成绩多好、以后多有出息,像是忘了那15万和我们家这些年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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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转眼距离大舅借钱18年都过去了,我30岁,谈了个女朋友。

女朋友林晓温柔善良,不嫌弃我家条件不好,还安慰我。

“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日子会好起来的”。

我第一次带她回家,爸妈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林晓的手问长问短。

林晓的爸妈通情达理,答应只要我对林晓好,彩礼意思一下就行,但也提出要20万,想让我们婚后有笔备用金。

我和爸妈算了算,家里存款只有5万,我工作几年攒了10万,还差5万,妈妈说“实在不行,我再去跟亲戚借借”。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特别难受。

“不用,我有办法”。

妈妈叹了口气,突然提到。

“浩浩今年考公务员,听说报了市里的好岗位,政审挺严的。”

我停下手里做的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18年了,是时候到我开口要回那笔钱。

我转身进了书房,把锁在抽屉最里面的盒子翻出来:

里面是当年银行贷款的还款凭证、爸爸记的借钱明细,纸页都泛黄了,边角卷着毛边。

我坐在桌前,把这些东西摊开,指尖划过“2005年10月,贷9万”那行字,指腹反复摩挲,直到纸页边缘被蹭得更毛。

托高中同学打听政审细节时,我攥着手机来回走,手指把屏幕边缘按出浅印,听到“岗位严,经济纠纷能刷人”时,我挂了电话。

走到阳台,对着窗外的树深吸了两口气,又把手机里大舅的号码调出来。

这个号还是他回来之后那年存的,只有寥寥几次不痛不痒的通话,我从没主动拨过。

政审定在周五上午,周四晚上,我把那些凭证按时间排好,用回形针别住,放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地方。

妈妈路过时瞥了一眼,手伸过来又缩回去,我抬头看她,她赶紧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盖过了她的动静。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倍,最后干脆把报纸放下,盯着茶几上的凭证,没说话。

周五早上八点,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妈妈煮粥的勺子在锅里搅得慢,爸爸起身去阳台抽烟,烟蒂扔了两个,又进来坐回原位。

八点十五分,同学发消息:“政审组到王新力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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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按下去。

“嘟——嘟——”

电话震了几秒,终于被接通,里面传来大舅的声音:

“强俊,有啥事啊?”

大舅的声音裹着不耐烦,还带着点刻意的炫耀:

“强俊?有事快说!政审组就在旁边呢,浩浩正跟他们谈话!”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腹掐进掌心,声音却没颤:

“大舅,我就是想跟你说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