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声界,牛群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却又常常被定义为“遗憾”。
他曾与冯巩并立时代潮头,是家喻户晓的黄金搭档,却屡次在巅峰时转身,奔向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领域。
经商、从政、裸捐,他的人生轨迹犹如过山车,充满了戏剧性的起伏与争议。
离开冯巩后,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当浮华散尽,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又活成了什么模样?
一、曲艺之乡走出的“不安分”天才
牛群的骨子里,似乎天生就流淌着“折腾”的血液。
他出生于天津这个曲艺之乡的他,艺术启蒙却始于一次偶然。
1968年下乡时,一位河北老人的快板点燃了他的热情。
两年后,在通讯连的文艺汇演上,只是因为“天津人都会说快板”的起哄,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竟拿了第一名。这次误打误撞的成功,把他送进了文工团,也把他推上了相声舞台。
然而,真正的首次相声登台,却是一场灾难。
面对台下黑压压的战友,他紧张得浑身哆嗦,一个包袱都没响,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回去路上,听到战友议论“这说的什么相声,瞎眼了”,他羞得钻进被窝嚎啕大哭。
但哭过之后,那个“不安分”的牛群反而被激活了。
他找到了曲艺大师刘学智,并被引荐给常宝华,成了这位相声名家的掌门大弟子。
从此,他疯了一样练功、创作,夏天热得受不了,就泡在一池凉水里连夜写本子。
这份执着,不仅让他技艺精进,也让他收获了爱情。
他天天往老师家跑,与老师的女儿刘肃日久生情,最终结为夫妻。
1988年,他与李立山合作,凭《巧立名目》登上春晚,一句“领导,冒号!”红遍大江南北,那个曾在台上瑟瑟发抖的年轻人,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时代。
二、黄金搭档与三次“抛弃”
牛群艺术生涯中最璀璨的篇章,是由他和冯巩共同写就的。
两人因电视剧《那五》结缘,一个擅长创作,一个精于表演,一见如故。
彼时冯巩的搭档刘伟刚出国,两人便一拍即合,从此开启了长达十余年的春晚霸屏模式。
《小偷公司》《拍卖》《点子公司》……一系列针砭时弊、妙趣横生的作品,让他们成为那个时代的国民记忆。
舞台上的默契,延续到了生活中。
有一次演出前,牛群突闻母亲离世,他强忍悲痛在台上逗乐观众,是冯巩陪他连夜赶回天津,忙前忙后数日。
这份情谊让牛群感动不已,他说自己这辈子只给父母磕过头,却当着众人的面,给冯巩磕了一个头。
然而,面对冯巩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搭档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的承诺,牛群却三次选择了“背叛”。
第一次是下海经商。
在全国经商热潮的吸引下,牛群那颗不安分的心躁动起来,他抛下冯巩去做生意,结果对经营一窍不通,赔光了家底后,又回来找冯巩,冯巩二话不说接纳了他。
第二次是办杂志。
刚回归不久,他又迷上了摄影、搞起了明星足球队,最后干脆接手了《名人》杂志社。
这一次赔得更惨,不仅血本无归,还欠下12万外债。他再次回来找冯巩,冯巩又心软了,两人重归于好。
第三次,也是最为决绝的一次,是去安徽蒙城当副县长。
1999年,他为蒙城一家牛肉干企业代言,意外带动了当地经济。
在官方盛情邀请下,他被任命为“名誉县长”。
这次,师傅骂他“不务正业”,妻子刘肃苦劝,他全然不听,铁了心要上任。这一次,他和冯巩的合作,真的走到了尽头。
三、蒙城五年,一场理想主义的“豪赌”
初到蒙城,面对“说相声的来当官,是不是来圈钱”的质疑,牛群以惊人的实干做了回应。
他利用自己强大的名人效应四处奔走,拉来巨额投资,建立了牛群商贸城;策划“中国牛网”,开启农产品线上销售,首日点击量就破十万,销售额很快破亿。
他曾对记者说:“只有让老百姓的腰包鼓起来,才是为老百姓做的最大实事。”
真正改变他人生走向的,是当地那所破败的特殊学校。
看着墙体开裂的校舍和孩子们纯真的笑脸,他泪眼婆娑,说:“哪怕说我是一时冲动,我也下定决心,要把学校接过来。”
他一个月内募集近500万资金重建校舍,并为了让学校有持续资金来源,收购了一家矿泉水厂。为了方便募资,他将公办学校改制为民办。
然而,正是这个举动,引爆了巨大的舆论炸弹。
一时间,“中饱私囊”的指控铺天盖地而来。他一腔热血,换来千夫所指。
那段日子,他委屈到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闷酒,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又是冯巩的电话救了他,电话那头说:“不行就回来吧,咱们一起说相声。”并寄来许多朋友微笑的照片鼓励他。
为了证明清白,牛群做出了一件惊世骇俗之举“裸捐”。他宣布将自己名下的学校、现有及将来的有形无形资产,全部捐给中华慈善总会。
舆论重压下,他邀请各部门以及司法介入调查。
2004年,联合专案组终于还了他清白。
但彼时,他已身心俱疲,每月仅靠原单位发的1000元工资,与妻子700元的工资勉强度日。
他轻松地说:“我不图什么荣华富贵,够花就行了。”
可妻子刘肃,却要为了这个家的生计和儿子的学费愁容满面。
这5年的理想主义豪赌,让他从一个家喻户晓的明星,变回了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四、与相声渐行渐远,与生活握手言和
2004年清白回归后,牛群试图重返演艺圈。
他再次找到冯巩创作新作品冲击春晚,却屡遭挫折。
有一次节目在四审被毙,冯巩连夜帮他修改仍无济于事。
反倒是冯巩和别人合作的《艺术人生》在那年火了。有人猜忌两人不和,牛群则罕见地成熟回应:“是我们作品的问题,不要冤枉冯巩。”
后来冯巩为他争取到电影角色,赵本山也拉他上春晚演小品《策划》里的“牛策划”,一切似乎在好转。
但生活的裂痕已经难以弥合。
2007年,他与相伴25年的妻子刘肃悄然离婚。
他对外只是沉默,承认两人还住在一起,但个中缘由,已不必为外人道。
更大的风波来自师门。
2009年,师父常宝华在收侯耀华为徒时,直接将年过六旬的侯耀华升为大弟子,取代了牛群的位置。
在拜师仪式上,牛群强忍情绪上台,比出“二”的手势,自嘲道:“我是老二,这个‘二’就是……”随即在脏话出口前转身离去。
2018年常宝华葬礼,圈内人悉数到场,唯有掌门大弟子牛群缺席,39年的师徒情分,以此种方式画上句号。
2013年,64岁的牛群为参加一档跳水励志节目,从5米高台纵身跃下,当场晕厥,被人搀扶着才能行走。
他事后说:“再不疯狂就没机会了。”
这似乎是他对“折腾”一生的最后注解。
此后,他真的慢慢淡出了公众视野。
他申请了退休,每月有几千块退休金,喝茶、写剧本、和亲人老友小聚。
网上看到他退休后的照片,和好友相聚时,即兴演奏乐器,笑容满面,精神矍铄。
当被问到是否后悔当年的折腾,尤其是当县长的5年,牛群的回答依旧很“牛群”:“我不后悔。我在基层学到了许多宝贵知识,积累了大量的创作素材。”
有人说他“一山望着一山高”,最终什么都想尝试,却什么都没做好。
但也有人说,他真正践行了“为人民服务”,是个流汗又流泪的好人。
其实,人生本就没有模板。
安稳是一生,折腾也是一生。
牛群这一生,有过万人空巷的辉煌,有过跌落谷底的误解,在许多人看来,他亲手打烂了一手好牌。
但他身上那种近乎孩子气的理想主义,那种为了心中某个念头不顾一切、倾尽所有的决绝,在当今这个精于计算的时代,又何尝不是一种稀缺的风景。
他最终与生活达成了和解,这条人生大路,虽然不是铺满鲜花掌声的坦途,却有着属于他自己才能读懂的、波澜壮阔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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