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蛋糕推开门的时候,听见他在笑。

那种笑我很久没听过了,像年轻时候追我时那样,带着点得意和讨好。

屋里灯光很亮,笑声和音乐混在一起,赵文睿坐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个年轻女人,正跟几个男人吹牛。

他说:你们别看我老婆在外面多能干,我让她签她就签,她还以为我真爱她呢。

蛋糕盒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

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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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站门口大概有十秒钟。

客厅里五个人,三个男人我认识,都是赵文睿打牌的朋友。

茶几上摆着啤酒和花生,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那个女人坐在他腿上,穿件红色短裙,头发染成栗色,正笑着往他嘴里塞薯片。

没人注意到门开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墙上。心口跳得厉害,砰砰砰的,像有人拿锤子砸。我低头看了看手,手指头在抖,蛋糕盒上沾满了奶油,洒了一地。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客厅拍了张照。

闪光灯亮了。

赵文睿转头看见我时,脸“唰”地白了。

那个女人从他腿上弹起来,站到一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几个男人也愣了,一个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酒都洒了也不自知。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走。

“你怎么回来了?”赵文睿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出差提前结束了。”我说,“给你买了个蛋糕。”

我指了指地上那滩奶油,笑了笑。

“撒了,可惜了。”

客厅里没人说话。

音响还在放歌,是首老歌,好像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赵文睿伸手把音响关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在走。

“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指了指那个女人,“这是公司新来的财务,叶曼妮,我……”

“不用介绍。”我打断他,“我认识。”

她看着我,眼神闪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走过去,也没看她,只看着赵文睿。我说:“赵文睿,咱俩结婚八年了,我没求过你什么。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他没说话。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四处飘,就是不敢看我。

那几个男人识趣地站起来,一个说:“嫂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另一个拉着叶曼妮往外走。

叶曼妮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赵文睿一眼,赵文睿没看她。

门关上了。

屋里就剩我们俩。

“云溪,”他终于开口,“我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你别当真。”

我看着他,这个跟我过了八年的男人。

他长得还是那样,白净,有点发福,穿着我给他买的衬衫。

他以前追我的时候说:“云溪,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说这话的时候,他还请我吃了一碗牛肉面,十二块钱,他掏了半天才凑够。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我也什么都没有。

“赵文睿,”我说,“你还记得咱俩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没接话。

“你说这辈子不会让我受委屈。”我笑了,“你是不是忘了?”

他不说话了。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他看着我操作,脸色越来越白:“云溪,你要干嘛?”

我没理他。把公司账户上的钱一笔一笔转走。转了五笔,1200万,转到我自己名下的另一张卡上。转账的时候我手不抖了,一点不抖。

转完后,我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公司账户现在还剩三千块。”我说,“但公司欠供应商280万,赵文睿,这个账你自己想办法。”

他猛地站起来:“苏云溪,你疯了!”

“我没疯。”我拿起包,看着他的眼睛,“疯的是你。你是不是以为,你说的那些话,我一点都不在乎?”

他没说话。

我拉开门,走出去,把门带上。走到电梯口,我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响,像是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下1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着电梯壁,终于哭了出来。

02

那天晚上,我哪也没去,开了个酒店。

不是回不去娘家,是不想让外婆看见我这个样子。外婆今年七十三了,身体不好,心脏有毛病,我得瞒着她。

我在酒店床上坐着,手机一直在响。

赵文睿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陈姐也打了,我没接。后来陈姐发了条微信:“我知道你出事了,你在哪?”

我回了个酒店地址。

半小时后,陈姐来了。她比我大十几岁,是我公司的合伙人,也是我认识最久的朋友。她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床边抽烟,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刚才。”

她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把烟从我手里拿过去掐了。

“说吧,怎么回事。”

我把手机拍的照片给她看。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下,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打算怎么办。”我说,“我就想让他后悔。”

陈姐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云溪,”她说,“有些事,你早该知道了。”

我抬头看她。

“三个月前,”她说,“我就想告诉你。但我不敢说,我怕你受不了。”

“什么事?”

“赵文睿跟那个女人,已经两年了。”陈姐说,“他给那个女人买了套房,在城南,写的是他妈的名字。公司的账我查过,他挪了至少三百万。”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出轨,不是因为三百万。是因为陈姐说的话里有一个数字。

“两年?”

陈姐点头。

我算了算,两年。

两年前是2019年,那年我刚拿下一个大项目,赚了人生第一笔一千万。

那年我天天加班到凌晨,赵文睿说他心疼我,让我别太拼。

他说他负责养家,让我别那么累。

后来他真的不让我累了。他主动提出管公司财务,说让我安心做业务。我以为他长大了,懂事了。

原来他是在给自己铺路。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陈姐。

“去年年底我查账的时候发现的。”她说,“我怕告诉你你会崩溃,就一直压着。我找人悄悄查过,他把钱转到叶曼妮账上,叶曼妮再去买房,中间过了好几道手。”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受不住。”陈姐说,“你这个人,表面看着硬气,心里其实特别软。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什么傻事。”

我笑了,笑得眼泪差点出来。

“陈姐,你知道吗?今天的蛋糕,是我特地给他们公司旁边那家面包店订的。他爱吃提拉米苏,我提前三天就让店里留好了。”

陈姐看着我,没说话。

“我下了高铁先去取的蛋糕,当时我还想,他看见蛋糕一定很高兴。”我抹了把脸,“我以为给他一个惊喜,结果他给了我一个惊喜。”

陈姐伸手握住我的手:“云溪,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好了。”我说,“我要让他从云端掉下来,摔得越惨越好。”

“你打算怎么做?”

他有他的牌,我有我的牌。”我说,“他只是不知道,我的牌比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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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公司。

到了公司门口才发现,赵文睿已经来了。他坐在我办公室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看样子一夜没睡。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叫了一声:“云溪。”

我没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云溪,”他走到我面前,“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跟她只是玩玩,你别当真。看在咱俩八年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抬头看着他。

“赵文睿,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叶曼妮,多久了?”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半年,半年都不到。”

“半年?”我笑了,“你确定?”

他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看着我。

“赵文睿,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那些事,我一点都不知情?”

他脸色变了:“云溪,你什么意思?”

我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纸,扔在他面前。

“你看看吧。”

他拿起来一看,手开始发抖。

那是他这三年来挪用公款的流水,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还有他跟叶曼妮的聊天记录,从两年前的第一条,到昨天的最后一条。

“你怎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看着他,“赵文睿,我开得起这个公司,就查得起这些账。我只是不想查,因为我想给自己留点念想。”

他手里那沓纸掉在地上,人也软了。

“云溪,我……”

“别叫我云溪。”我说,“从今天起,你跟我没关系了。”

他一下跪到地上:“云溪,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了。我跟她断,马上断,求你……”

我看着地上的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松动。八年了,这个男人叫过我老婆,跟我说过这话,跟我一起吃过苦。他曾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但电话响了。

是公司会计打来的。

“苏总,不好了,赵总昨天把公司的流动资金都转走了,现在账上只剩三千块了!”

我拿着电话,看着跪在我面前的赵文睿。

“赵文睿,”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假装悔过,我就会原谅你,然后你就可以继续转移资产?”

他抬起头,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这次出差,真的是去谈项目?”我笑了,“我是去查你那张卡的开户行。那张卡是在你妈名下,但卡在你手里,对吧?”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是不是觉得,把钱转到你妈名下,我就拿你没办法?”

“云溪,不是……”

“别说话。”我翻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是我去年年底让律师帮我起草的协议。其中有一条:如果将来我们的婚姻出现问题,你名下所有用公款购买的房产、车辆、股票,全部归公司所有。”

“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说,“赵文睿,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今天你走到这一步了。”我站起来,“咱们之间,也就走到这了。”

04

那天下午,我回了趟家。

是赵文睿买的那个“家”,我们住了五年的房子。

打开门的时候,我有点恍惚。

客厅里还放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我穿着白纱,他穿着西装,笑得一脸灿烂。

沙发是我们一起选的,他说这个颜色显高档。

茶几上还放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俩在马尔代夫拍的照。

那时候真好,真好啊。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他的衣服占了一半,我的衣服占了一半。

我拿起一件他的衬衫看了看,白色,领子上有点黄。

他上班的时候老爱穿这件,说舒服。

他这人就这样,念旧,一件衣服穿好几年都不换。

我以为他念旧,念我们的旧。

原来他念的不是我。

我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装进行李箱。

没什么可带的,我的东西不多。

我不像别的女人,爱买包,爱买鞋。

这些年我光顾着赚钱了,赚的钱全填在这个家里了。

手机响了,是叶曼妮打来的。

“喂,苏总,”她声音有点抖,“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关于赵总的事,我可以帮你。”

我差点笑出声来。

“帮我?你帮他转移资产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帮我?”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你听好了,”我说,“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知道的事情全告诉律师。你要是再耍花样,别怪我到时候把你也扯进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一片小区花园,有孩子在玩,有老人在下棋。

五年前搬进来的时候,我跟赵文睿说,以后咱们有孩子了,也让他去下面玩。

他当时搂着我说,行,咱生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可到现在,孩子没有。

不是不能生,是不敢生。

公司刚起步那几年,我天天加班到半夜,哪有时间想孩子。

后来公司稳了,我们开始计划要孩子,但我身体出了问题,医生说压力太大,得调理。

赵文睿说没事,慢慢来。

现在我明白了,他根本不想要孩子。

有孩子就麻烦了,离婚的时候得分财产。

我站起来,把行李箱拉好,拖着它走出家门。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碰见了住在楼下的李阿姨。她提着菜篮子,看见我拖着箱子,愣了一下。

“云溪啊,你这是去哪啊?”

“出差。”我说。

“哦哦,注意安全啊。”

我冲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十米,听见李阿姨在后面嘀咕:“这小两口,看着挺好的,怎么突然……”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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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事情是三天后爆出来的。

那天早上我还在酒店睡觉,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我打开一看,全是消息。公司的员工群炸了,朋友群也炸了。

“苏总,赵总被警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