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晓棠,生孩子那年二十七岁。

我爸是浙江舟山人,一辈子跟海打交道。年轻时跑远洋渔船,后来年纪大了,就在近海弄条小船,天不亮出去,傍晚回来。

我嫁到了杭州这边来,婆家姓周,公公早年做建材生意,家底还算殷实。老公周建明是独子,人老实,话不多,婆婆刘凤英是那种典型的强势婆婆,家里大小事都她拿主意。

结婚头两年,日子过得还算平顺。婆婆嘴上挑剔,但没闹出什么大矛盾。直到我怀孕,事情才慢慢变了味。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婆婆就开始念叨:"生了孩子我来带,你早点回去上班,别在家闲着。"我心里不舒服,但没说什么。周建明在旁边也不吭声,就当没听见。

预产期在腊月,天冷得很。我妈本来要过来陪我,被婆婆一句话挡回去了:"亲家母别跑了,这边我伺候就行,家里地方也不大。"我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久,最后说:"那你自己多注意,有事打电话。"

生产那天,是婆婆和周建明陪着去的医院。顺产,七斤二两的男孩。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在产房外面就给所有亲戚打了一圈电话。我躺在病床上,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看着她那个兴奋劲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坐月子是在婆婆家。三室一厅的房子,我和孩子住次卧,婆婆住主卧。月子里的饭是婆婆做的,说实话,不难吃,但也就是普通的鸡汤、排骨汤,翻来覆去那几样。

我爸得了消息,高兴坏了。他这个人不善言辞,从小到大没跟我说过什么软话,但我知道他心里有我。生完孩子第五天,我爸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棠棠,爸这几天出海,弄了点好东西,给你补补身子。"

我问什么东西,他嘿嘿笑了两声:"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八天,我爸从舟山坐了四个多小时的车,拎着一个巨大的泡沫箱子到了杭州。那天下着小雨,一月份的杭州阴冷阴冷的,他进门的时候裤腿都湿了,鞋上沾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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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开的门,客气地叫了声"亲家",把人让进来。我爸把箱子放在客厅地上,搓了搓手,说:"这是我这几天打的野生大黄鱼,整整二十斤,给晓棠坐月子吃。"

他打开箱子盖,里面铺着碎冰,一条条金灿灿的大黄鱼整整齐齐码着,最大的得有一斤多。在舟山,野生大黄鱼早就是稀罕物了,市面上卖的大多是养殖的,真正的野生大黄鱼,一斤能卖到几百甚至上千块。我爸这二十斤鱼,怕是攒了好几天的收获,舍不得卖,全给我留着。

我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我爸站在客厅里,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白了些,脸上的皱纹被海风吹得更深了。他看见我,咧嘴笑了笑:"瘦了,多吃点。"

我鼻子一酸,叫了声"爸"。

我爸没待多久,喝了杯茶就要走。他说船还停在码头,明天一早要出海。临走时,他拉着我的手说:"这鱼你多吃,黄鱼炖汤最补了。"

我点点头,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我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当天晚上,婆婆做了一条黄鱼炖豆腐,确实鲜得很。我吃了大半条,心里暖暖的,想着爸的好。

第二天,我午睡醒来,发现客厅里那个泡沫箱子不见了。我问周建明,他支支吾吾地说:"妈说……让我送几条去大伯家、小姑家,过年了,走动走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几条是几条?"

周建明不敢看我:"箱子……都拿走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什么意思?全送走了?"

周建明低着头:"妈说这么多鱼咱也吃不完,放久了不新鲜,不如趁着过年送送人情。大伯家送了五斤,小姑家送了五斤,妈还留了几斤说要给她娘家侄子……"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那是我爸在冬天的海上,顶着寒风浪头,一网一网打上来的鱼。他舍不得卖钱,大老远坐车送过来,是给我坐月子补身体的。结果一条都没给我剩下?

"周建明,那是我爸给我吃的!"我声音都在发抖。

婆婆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一脸理所当然:"哎呀,你急什么。不就是几条鱼嘛,我明天去菜场给你买,养殖的也一样吃。"

我看着她那张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这个女人,从我进门开始,就没把我当自家人看过。我爸的心意,在她眼里就是可以随意支配的"人情"。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孩子在小床上睡得正香,我坐在床边,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我以为她会骂婆婆,或者让我跟周建明吵一架。但她没有。

她只是问我:"棠棠,你想好了吗?这个家,你还想过下去吗?"

我说:"妈,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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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说:"那你听我说。你现在坐月子,身体要紧,别动气。这件事,你不用跟她吵,吵也没用。我教你一个办法,你照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