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起相机,以为那是你的盾牌。记录,是你在混乱中保持清醒的方式。可那天,盾碎了。

过去的这个周末,新泽西纽瓦克Delaney Hall移民拘留中心外,抗议声没有停过。被拘留者要求改善生活条件和医疗,抗议者们守在外面超过一周。人数众多,情绪激动。你站在人群中,透过取景器看世界,以为隔了一层玻璃就安全了。直到一记警棍砸在你手指上,闪光灯飞出去,整个世界瞬间变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路透社的摄影记者瑞安·墨菲就是那个举着相机的人。他告诉《amNewYork》,连续几晚的报道里,他被警棍击中不止一次。周四那天,特工专门瞄准了他的相机。他刚拍完一个人被喷熊喷雾倒地,转身刚要拍另一个抗议者被推搡,警棍就连着手上的设备一起砸了过来。“我的手当场就麻了,闪光灯摔在地上,”他说,“中指上一大道口子,血流得很凶,我觉得它断了。”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呼吸却重。

有人说摄影记者是中立的旁观者,但那天,旁观者成了靶子。你拍下的每一张快门声,都像在交换一块骨头。你知道那一刻被拍下的人痛,但你不知道自己的痛什么时候来。你的手指就这么断着,还本能地想继续按快门,身体却终于背叛了意志。

摄影师麦迪逊·斯沃特是《纽约时报》的常客,她也在那里。她说自己被故意推倒。那一下推得极重,她整个人摔在地上,警棍顶在前头。“我在往后退,那是他们要求的,结果我还是被推倒了。后来另一个特工扶我起来,但不是推我的那个。”她有点懵,那是她在任何拍摄中都没经历过的感觉:一个体形大你一倍的人,用力把你推翻,你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她一直在复盘,“到底哪里可以做得好一点?可是当一个是你两倍重的人推你时,你又能做什么呢?”听着像在自我安慰,语气却有点发抖。

现场还有其他摄影师。有人看到另一位摄影师蜷缩成胎儿的姿势,特工们从她身上跨过去。还有一位要求匿名的知名摄影师,相机的顶部被砸碎了。那一块完整的玻璃,裂成蛛网,照片再也拍不清晰了。相机是摄影师的眼睛,碎的不止是镜头——是某种确信。

你开始怀疑,记录还有没有意义。你站在那里,不是因为英勇,而是因为你觉得有些真相必须被送出去。可当你自己的血混在泥地里,当你的手指肿得扣不动快门,当那些戴着头盔的人看着你倒下却只是跨过去,那种无力感会吞掉你。你拍别人的痛,自己的痛却无人看见。

这并不是第一次。过去一年里,美国各地抗议活动中摄影记者的安全风险反复出现。二月,一个在洛杉矶拍反ICE抗议的摄影师被警员发射的低致命弹药击中,骨折了。三月,同样的事又发生……你听到这些消息,想起相机包里那个碎裂的UV镜,也许就是下一个数字里的那个“又”。

《amNewYork》说他们已经联系了国土安全部请求置评,正在等回复。你也在等一个回应,但你不确定会等到什么。那天晚上的光太刺眼,你记不住每一个推你的面孔,可手指留下的伤疤,每次调焦都会痛。

你不是战士。你只是一个希望用快门让世界变好一点点的人。可那天晚上,你发现自己变成了需要被记录的那个人。也许每一个按下快门的记者,心里都希望自己永远只在镜头后面。但有些时候,镜头碎了,你就被推到了前面。手指断了,你还举着相机吗?你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