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ya，你要不要跟我一组？”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让自己显得卑微。Chalya太清楚自己在人群里的分量了。白色陶瓷一样的皮肤，天然的浓眉，嘴唇是天生的红润，身上带着茉莉花的清香，清清爽爽往那儿一站，已经足够让很多人移不开眼睛。但她偏偏走到那个连看都不看她的人面前。
Satya刚从墨尔本转来，整个人冷得像一台没装温控系统的机器。在之前的学校里，周围的人给他起了个绰号——“Ice Prince”。他不刻意伤人，但也绝不暖场，和谁都不近。Chalya对这个态度着了迷。在所有人都朝她涌过来的时候，有一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她反而想追上去。
学校活动那天，游戏规则强制要求两人一组。很多人都在等着Chalya先开口邀请自己，但她径直穿过人群，走到Satya跟前。她的预想里，即便他不惊喜，也不至于当场拒绝。但Satya只是瞥了她一眼，用那种没有情绪的语调和她说了一句话，几乎没让她说完就转身走开了。没有解释，没有圆场，甚至没有给她留一个“再考虑一下”的缓冲地带。旁边的人都看在眼里，气氛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Chalya愣了几秒，随即转身拉了自己好朋友Kirana的手，笑着说，“我们一组吧。”表情管理滴水不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另一边的Satya其实也没闲着。他压根没打算和任何女生组队，直接吆喝了自己的兄弟Danendra，两个人搭伙把那轮游戏玩完了。整个过程中他偶尔朝Chalya的方向扫一眼，目光依旧是低温的，但频率比平时高了一点。他在看什么？他自己未必说得清楚。可能是她笑得太自在，自在得不像一个刚被拒绝的人。
活动散场后，大部分人三三两两往教室和食堂的方向散去，Satya和几个朋友还窝在凉亭里歇着。这时候Chalya又出现了。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在凉亭边缘坐下来，像顺路经过一样，随口问，“Satya，你参加学生会吗？”语气比刚才在操场上更平，更像在探一条不知深浅的河。
“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我懒。”Satya答得很快，干脆利落，一句话就把话题截断了。Chalya顿住了，脑子里正在翻找下一个能接住的东西，Satya却比她更快。“就这个？就问这个？”这话说得意兴阑珊，像是在嘲讽她的开场白太弱，又像在催她：你有话就直说，别绕。
“刚好问到这儿。不过我确实有点事想问你。”Chalya回过神来，没有把被拆穿的窘迫挂在脸上，反而把话接住了。Satya没回应，只是挑了一下眉毛。就一下。那个细节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他不是完全没有反应，他只是把所有反应都压缩在最小的幅度里。
那种不动声色里的审视，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焦躁。Chalya觉得坐在他对面的自己像在对着一个没有回音的山谷说话，喊再多也只是自己的声音。于是她笑了。那个笑里没有示弱，倒更像摔了一张牌在桌上，等着看对方跟不跟。然后她站起来，从凉亭走出去，嘴角还挂着那道弧线。Satya盯着她离开的方向，没有挪开视线。他在拆解那个表情的意味——那不是生气的笑，也不是无所谓，而是一种“我们走着瞧”。对Ice Prince来说，这种信号是陌生的，陌生到值得花时间消化。
Chalya没回头，一路走进食堂，按惯常的口味点了一份三文鱼蛋黄酱饭。吃这件事在她这里从来不只是吃，是整理情绪的固定动作。正在她刚点完单的片刻，食堂里突然炸开一声熟悉的告白——有男生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声音响亮到能把窗玻璃震得嗡嗡响。口哨声、起哄声跟着涌上来，整个食堂瞬间变成围观现场。她脸红了，这几乎是本能反应，不管喜不喜欢对方，遇到这种场面她都会脸红。但她还是想看看是谁这么大阵仗——等她转身的时候，视线没有撞上那个喊话的男生，而是撞上了一堵胸膛。
她后退半步，抬头，看到的是Satya的脸。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无声无息，像猫一样。刚才那个笑把他带到了这里，他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答案，脚先动了。
Chalya本能地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很轻，更像是被吓到之后的条件反射。Satya低头，那一下让他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明确的情绪，而且是“生气”。不是暴怒，是那种你突然踩到一只本来在装睡的大型动物时的低气压。Chalya没等那个眼神落地，转身就跑。跑得飞快，一路冲进洗手间，把门关上之后才用手背贴住发烫的脸颊。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自己刚才的狼狈，而是Satya在食堂里看她的那一眼——那个表情里，除了恼火，好像还有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就是那个说不清楚的东西，让她心跳快得不像话。
食堂里，Satya还站着没动。周围的人还在喧闹，起哄的对象已经不在现场了，但他们依然在回味刚才那个表白的戏剧性。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人群中间的男生在想什么。他脸上的怒意还没散，可是他的脚还是定在原地，并且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他替Chalya结了那碗饭的账。
他说不清缘由。也许是出于“你推了我一下还想跑”的较劲，也许不是。他把钱放下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是凉亭里她那个笑——像在说：我知道你会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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