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从菜市场拎着两斤排骨刚进门,老周正鬼鬼祟祟地站在我卧室的五斗柜前,手里攥着我的存折,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你干啥呢?"我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排骨骨头磕在瓷砖上发出闷响。
老周猛地一回头,那张平日里笑眯眯的老脸,瞬间僵住了。他支支吾吾:"秀芬啊,你、你咋这么早回来……"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存折。翻开一看,我的血"嗡"地一下涌到脑门。昨天刚到账的退休工资四千二,今儿早上就被取走了三千五!
"老周,你给我说清楚!这钱呢?"我的手直哆嗦,声音发颤。
老周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半天憋出一句:"给、给建军打过去了,他那边房贷紧……"
建军是他那个在省城的宝贝儿子,三十六了,媳妇跑了,房贷自己还不上。我认识老周这三个月,光听他念叨这个儿子就得有一百遍。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心口堵得慌。窗外知了叫得人心烦,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漏水——那是上礼拜就坏的,老周说修一下得八十块,太贵,让我先用盆接着。
我今年五十八,老伴走了五年,一个人孤零零的。今年春天在公园跳广场舞,认识了这个老周,六十二,丧偶,退休工人,人看着老实憨厚。处了俩月,他说一个人过日子冷清,不如搭伙过,两个人搭把手,还能省点。
我那时候心软,看他一个大老爷们,袜子都是破的,就点头了。谁承想,这日子过的,不是搭伙,是掉进坑里了。
我定了定神,盯着老周:" 你拿我存折,密码哪来的?"
老周声音低得像蚊子:"上回你让我去取两百块买煤气……我记下来了。"
好家伙,他早有预谋!我气得一拍大腿:"老周,咱把话说开。我这退休金是我苦了一辈子挣的,凭啥给你儿子还房贷?"
他这会儿倒来劲了,梗着脖子:"秀芬,咱俩都搭伙了,那不就是一家人?建军也是你半个儿子啊!再说了,等我哪天走了,我那套房子还不是留给你……"
"打住!"我冷笑,"你那套房本上写的是建军的名字,我打听过了。"
老周的脸一下白了。
这三个月的窝囊事,像过电影似的在我眼前翻腾。搬来同住的第二天,他就把两人的退休金"统一管理",说这样省事。买菜必须去最远那个便宜三毛钱的市场;我想买瓶好点的洗发水,他念叨一晚上"浪费";可转头他给建军寄特产,大闸蟹两千多,眼睛都不眨。
上个月我感冒发烧,想打车去医院,他说坐公交三块钱就到了,非让我顶着三十八度五挤公交。我在公交车上差点晕过去,旁边一个小姑娘把座位让给我,还问我:"阿姨,您家里人呢?"
我当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啊,我家里人呢?
更过分的是,上礼拜我闺女从外地回来看我,带了两盒点心。老周当着我闺女的面,把点心收进柜子锁起来,说"留着慢慢吃"。我闺女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红着眼圈说:"妈,你要是过得不舒坦,就回来跟我过。"
我那时候还替老周遮掩,说人家就是节俭。现在想想,我真是瞎了眼。
我站起身,走到卧室,开始收拾老周的东西。几件打了补丁的背心、两条松紧带都抻坏了的秋裤、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这就是他搬来时的全部家当。
"秀芬,你、你这是干啥?"老周慌了。
"老周,咱俩不合适。"我把他的东西塞进一个蛇皮袋,"今儿我取走的这三千五,一个礼拜之内你得还我。还不上,我就去你儿子单位闹,也去居委会说道说道。"
老周扑通一下就要跪:"秀芬,我错了,我把钱要回来还不行吗……"
我摆摆手,心里头一片凉。楼下传来谁家放的戏匣子,咿咿呀呀唱着豫剧《花木兰》——"刘大哥讲话理太偏"……我苦笑,我这哪是花木兰啊,我这是糊涂虫。
晚上我给闺女打电话,电话那头她先是沉默,然后说:"妈,你能想明白就好。以后可别再轻易和人搭伙了,这岁数的男人,有几个是真心疼你的?多半都是想找个免费保姆加提款机。"
我握着电话,望着窗外的月亮,老伴在的时候,哪怕喝一碗稀粥,他都要先尝尝烫不烫。那才叫过日子。
后来老周把钱凑齐还给我了,灰溜溜搬走了。我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换了新床单,窗户擦得锃亮。一个人是清冷,可清冷里头有自在。
姐妹们,人到晚年,搭伙过日子这事儿,得擦亮眼睛。钱是底气,房是底气,闺女儿子是底气,自个儿的清醒更是底气。别为了怕孤单,把自己后半辈子的福气都搭进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