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iana Grande 点下发布键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那个会讲故事的 MV 时代回来了。她扔出新单曲《Hate That I Made You Love Me》的完整视频,镜头直接从黑色轿车开始——Justin Long 把情人的照片丢出窗外,像是丢掉一段关系最轻飘飘的证据。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可 Ariana 偏偏不肯就这么“死”掉,她变成后座上的幽灵,站在马路中间,冷冷看着一切。
这不是随意堆砌的视觉碎片,而是一个真正在讲述复仇与怨念的微型恐怖片。滚动字幕直接致敬 1958 年《无法死去的东西》,所有画面都带着老式惊悚的粗糙感。Long 攥着方向盘,颤巍巍地逃离,但他逃不掉。歌名叫《我恨我让你爱上我》,这本身就埋了一整个故事——爱到底是馈赠还是诅咒?而这段 MV,把问题甩在你脸上,还顺带让男主翻了车。火光亮起来那一下,你很难不被这种叙事的野心激得心跳加速。
其实这种“用音乐演一部电影”的冲动,MTV 开播第一天就刻在基因里了。1981 年,Buggles 唱着《Video Killed the Radio Star》,用荒诞的科幻画面告诉所有人:听歌不再只是耳朵的事,眼睛也得进来。哪怕那支视频看着像手工课作业,但它第一次让你感觉到,一首三分钟的歌配上画面,居然可以长出全新的骨头。然后 Michael Jackson 来了,《Thriller》直接甩出一部 13 分钟的恐怖短剧,连幕后花絮都要单独卖一小时——那时候你才相信,MV 不是歌曲的附属品,它本身就是一种独立的表达。
再往后,Spike Jonze 让 Christopher Walken 在酒店大堂飞起来舞蹈,Michel Gondry 把梦里的逻辑变成 Foo Fighters 的《Everlong》。叙事开始弯曲,不再非得一五一十交代情节,更像是把你的情绪拆碎,重新拼成一个你认得但又有点陌生的形状。这中间当然也有人一直老老实实讲故事,The Chicks 的“Goodbye Earl”就导演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但更多人沉迷于实验的快感。到 2016 年碧昂斯放出《Lemonade》,一整张专辑 12 首歌串成 65 分钟的电影,你才恍然大悟:原来 MV 能构建的世界可以这么大,大到让你同时感受到屈辱、愤怒和最终的平静。
可最近几年,MV 的风向突然拐进了“氛围时代”。三到五分钟的内容,变成一个只负责刺激感官的万花筒:Zara Larsson 在迷幻色彩里没完没了地跳舞,Lady Gaga 和 Doechii 挤在同一件超大红色西装里晃荡,好看得要命,但你看完很难复述出任何一件事。它们不负担任何故事,更像是为你的眼睛做的情绪 SPA。没人不喜欢,但你也隐约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所以今年看到一批时长五分钟以上的叙事 MV 涌出来,我简直想拍桌子。Ariana Grande 这支并不是孤例。她只是那个最果断按下复活键的人。她把恐怖片的把戏挪进一首关于爱与恨的歌里,让 Justin Long 狼狈逃窜,让她自己成为“无法死去的东西”——幽灵一次次出现,不是要索命,更像是一种不肯罢休的追问:你凭什么就这么走了?这种强叙事的张力,让人回想起当年等 MTV 播新视频、攥着遥控器反复倒带的兴奋感。
你看,从 Buggles 宣称“视频杀了广播明星”开始,我们一路经过了极致的实验、巨制的沉浸,再滑进纯粹的感官刺激,现在又绕回来说“我们还是要讲故事”。这不是倒退,而是一种修复。当注意力越来越碎,一个被完整讲出来的故事反而成了最奢侈的容器。Ariana 不仅用歌在唱,她还在用画面告诉你:有些情绪,必须用九分钟甚至更久,才撑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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