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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31

海外恐怖片又跑出了新黑马。

5月中旬上映的《痴迷》,制作成本仅75万美元级别,目前全球票房已突破1.5亿美元,投资回报率达到了惊人的200倍;由美国独立电影公司A24出品的恐怖电影《后室》(《Backrooms》),制作成本约1000万美元,首周末斩获票房1.18亿美元,登顶全球周末票房冠军,最终票房预测达到3.5亿美元,成为今年目前开局表现最佳的恐怖片,年仅20岁的05后导演凯恩·帕森斯,也成为近期最受关注的新锐导演,恐怖片再次证明了自己以小搏大的类型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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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后室》已确认引进内地,但比起单纯的票房黑马,更值得国内市场关注的是,《后室》跑出来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怪恐怖,而是一种更接近科幻心理恐怖的类型路径,它的恐惧来自无限延展的异常空间、失序规则和人在封闭系统中的精神崩溃,而不是“有没有鬼”。

这意味着,它在国内上映时不需要进行大幅度的类型改写,也让它对国产恐怖片市场有了更特殊的启发意义:在鬼怪民俗之外,恐怖片或许也能找到一条更接近当下审查环境和观众情绪的新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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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IP,成长在互联网的角落中

在成为A24的院线电影之前,“后室”本来是互联网上流传多年的怪谈概念,它最早于2019年在匿名论坛4chan上以一张泛黄的办公室照片形式出现,配文称其为“约六亿平方英里的随机分割空房间迷宫”。后室代表的是一种一种令人不安的日常环境异化,人们可能在现实世界中意外脱离正常维度,跌入这个毫无生气的迷宫式空间,并永远无法返回,后来由无数海外网友共同扩充发展,形成了怪谈宇宙。

2022年,16岁的凯恩·帕森斯把原本松散的网络怪谈,拍成了更容易被大众理解的恐怖影像。他在youtube上传的9分钟《后室》短片,以伪纪录片的形式,让镜头跟随一个误入异常空间的人,在泛黄的房间、重复的走廊和持续嗡鸣的荧光灯下不断前进。

此后,帕森斯又陆续上传多支《后室》相关短片,继续扩充这个影像世界。相比网友文本里的庞杂设定,他的影片把“后室”的恐怖感提炼得更直观,只要看到那些空荡重复又没有出口的空间,就能立刻感受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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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短片的出现让后室从小圈层网络怪谈,变成了可以被大众传播的恐怖母题,而长片版则在这个高概念之上补上了人物和故事,影片把入口放在一家折扣家具店的地下室,一个落魄男人意外发现了通往异常空间的通道,随后更多人被卷入其中。

“后室”也从一个人误入迷宫的短片奇观,被扩展成一场关于失踪、迷失和精神失序的空间恐怖。最终从一个互联网都市传说变成了主流院线大事件,成为席卷全球的恐怖文化现象。

同期跑出的《痴迷》则提供了另一种参照,影片讲述一个年轻人借由神秘物件许愿,让暗恋对象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爱自己。愿望成真后,亲密关系里爱与占有的边界被彻底打破,引发一系列恐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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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凯恩·帕森斯和《痴迷》导演库里·巴克,都不是从传统电影工业内部被训练出来的导演,而是先在YouTube、短片和互联网影像创作中被看见。这或许也解释了他们为什么更容易抓住这一轮恐怖片变化:他们熟悉的不是经典鬼怪类型片的固定套路,而是年轻观众在网络上真正会停留转发讨论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感可能是一个强概念、一种氛围,也可能是一个能被截图传播的视觉符号,或者一个足够贴近日常经验的心理钩子。《后室》的黄色房间和无尽走廊如此,《痴迷》里“被爱变成被困住”的关系恐怖也是如此。

它们都更接近互联网时代的恐怖生成方式:先让观众在几秒钟内感到不舒服,再把这种不舒服扩展成故事,也都绕开了传统鬼怪恐怖的老路,真正提供的不只是低成本高回报的生意样本,更是一种新的恐怖来源:空间、规则、心理,以及日常生活本身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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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恐怖片,困在旧体系里

实际上,今年海外跑出来的恐怖片佳作,远不止《后室》和《痴迷》,《利未记》《8号出口》《请求救援》《惊变28年2:白骨圣殿》《幽旅巫咒》等多部影片都被列入高口碑样本,显然,海外恐怖片正在密集跑出新片、新概念和新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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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国产恐怖片的声量就单薄得多。这种有限首先体现在供给端,国产惊悚片长期处在院线市场的边缘位置,很少进入大档期和大宣发体系,更多时候是以中小成本、窄档期、弱排片的方式进入市场,即便每年都有新片上映,真正能够形成大众讨论、被类型观众记住的作品也并不多。

在市场反馈上也相当薄弱,很多国产惊悚片仍然依靠片名、海报、短视频物料和“影院尖叫”完成第一轮吸引,但上映后往往很快陷入口碑争议,生命周期较短,难以形成持续发酵。

当然,过去两年国产惊悚片也不是完全没有亮眼案例,2024年,《鸳鸯楼·惊魂》以黑马姿态拿下破亿票房,成为《京城81号》之后少见的国产恐怖片破亿样本;今年其续作《蝴蝶楼·惊魂》上映30天总票房同样突破1亿元,延续了它的市场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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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鸳鸯楼·惊魂》和《蝴蝶楼·惊魂》都吃到了“中式建筑+凶宅惊魂+尘封旧案”的类型红利。老楼、旧宅、民间传说、复仇往事、女性受害与悬案反转,共同构成了它们最主要的惊悚外壳。

这一路径的优势很明确:成本可控,场景集中,营销点清晰,也符合观众对国产惊悚片的基本想象:恐怖首先被包装成灵异事件,随后再被现实议题、人性恶或复仇真相重新解释,这依然是当国产恐怖片屡试不爽的同一套框架,并没有完全跳出国产惊悚片熟悉的安全区,真正打开新类型。

从更大的内容消费看,年轻观众对恐怖体验的需求一直都在。线下密室逃脱、剧本杀里,恐怖本就是最容易制造沉浸感和社交话题的类型;线上从规则怪谈、无限流小说,到惊悚短视频、都市怪谈,也长期有稳定受众。但国产院线恐怖片却太久没有提供足够新鲜成立的恐怖体验。

当海外恐怖片已经开始从异常空间、失控关系、规则怪谈和心理压力里寻找恐怖来源,国产恐怖片也需要回答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除了老楼、凶宅和尘封旧案,恐怖还能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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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鬼,能打开国产恐怖片的新想象吗?

国产恐怖片一直有着不能见真鬼的约定俗成,某种程度上这限制了传统灵异叙事的展开,也让装神弄鬼—现实解释成为许多国产恐怖影片绕不开的安全路径。但换个角度看,既然传统鬼怪叙事很难彻底展开,恐怖片反而更需要重新寻找鬼怪之外的恐怖来源。

它不一定在更古老的民俗传说里,也不一定在更重口的视觉刺激里,而可能就在观众每天经过的城市空间里:下班后的写字楼、空荡荡的商场、没有信号的地下停车场、越走越像循环的酒店长廊、深夜地铁站、老小区楼道、密室逃脱场馆,甚至是一次直播探险误入的废弃建筑,都可能成为新的恐怖发生地。

这些空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宅,却天然带着一种介于日常和异常之间的气质。白天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一旦被放到深夜、空置、迷路、失联、监控失效、出口消失的语境里,恐怖感就会自己长出来。观众害怕的也未必是里面真的藏着什么,而是突然发现,原本熟悉的地方开始变得陌生封闭,且无法逃离。

这也是《后室》真正值得被借鉴的地方,它提醒恐怖片创作者,恐怖不一定要从鬼怪、邪祟和民俗禁忌里来,也可以从空间失效、规则崩塌、心理压迫,以及日常生活本身突然变得不可靠里长出来。

这种路径对国产恐怖片来说,也更容易完成类型转译。它可以是科幻心理恐怖,可以是空间惊悚,可以是都市异常事件,也可以和密闭空间悬疑、规则怪谈、犯罪调查、心理困境结合起来。它不必把恐怖完全押注在“真有鬼”上,也不必依赖血腥尺度,却仍然可以保留紧张、压迫、失控和不安等恐怖片最核心的体验。

当恐怖来源从鬼怪显形转向空间、规则、心理和现实焦虑,创作反而可能获得新的想象力。它可以让观众害怕一个地方,一套规则,或者某种关系,对国内市场来说,这种“不见鬼”的恐怖机制,也确实更容易绕开传统灵异叙事在审查和上映环节可能遭遇的障碍。

更重要的是,这些恐怖来源本来就离当下年轻人的生活很近。空荡荡的商场、下班后的写字楼、没有信号的地下停车场、越走越像循环的酒店长廊、深夜电梯里的陌生人,都不是遥远的传说,而是现代城市生活里随时可能被放大的不安全感。过去国产惊悚片常常把恐怖放进古老的东西里,但新的恐怖未必一定来自古早,它也可以来自人们每天经过、却很少认真凝视的现代空间。

除此之外,规则怪谈和无限流也为国产恐怖片提供了另一种可能。近几年,互联网上流行的规则怪谈,往往不依赖具体鬼怪,而是通过一套看似荒诞却必须遵守的规则制造压迫感:不能在某个时间出门,不能相信某类声音,不能回头,不能违反空间里的指令。它吓人的地方,是人一旦进入规则系统,就必须不断判断、服从、试探,并承担犯错的后果,而不是鬼怪在何时出现。

这套机制和《后室》的空间恐怖其实高度相通。恐怖来自一个人被放进陌生系统之后,无法确认边界、无法理解规则,也无法掌控自身命运。对国产恐怖片来说,这种机制比单纯装神弄鬼更有延展性,也更容易和悬疑、科幻、犯罪、心理题材结合,身边熟悉的空间、规则和关系,本身就可能成为新的恐怖来源,不依赖传统灵异,也可以形成影院体验,从本土空间和现实情绪里长出新的类型表达,这是《后室》带给国产恐怖片的新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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