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狂飙续编:高启强每月前往陈书婷墓地献花,人人都说他情深义重,殊不知陈书婷墓碑之下暗藏玄机,高启强被捕后,安欣挖开墓穴看到木箱愣住

“强哥又来给嫂子送花了,这么多年真是重情重义啊。”

路过墓园的路人低声感慨。

没人知晓,这片看似肃穆的墓穴底下,竟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直到高启强落网,安欣带人掘开墓碑,当那只木箱出现在眼前时,一桩惊天隐情也随之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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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婷死后,高启强每个月十五都去墓地。

他总是一个人开车去,谁也不带。

墓地在城外的清源陵园,地方偏,路也绕。高启强早上六点多出门,不到八点就能回来。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京海市里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少。茶余饭后聊起来,都说高老板这人虽然手黑,但对死去的老婆是真的有情有义。这话传着传着,连高启强那些对头听了,也忍不住啧一声,说这人心肠也不是全黑的。

只有唐小龙心里犯嘀咕。

他跟了高启强十几年,从菜市场摆鱼摊那会儿就跟在身边。高启强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情深义重这个词,安在强哥身上,怎么想怎么别扭。

有一回,唐小龙试着提了一句。

“强哥,嫂子那边……要不要派两个兄弟过去照应着?打扫打扫,上上香。您每月都跑,太辛苦了。”

高启强当时正在泡茶,手里的紫砂壶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了唐小龙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什么火气,可唐小龙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不用。”高启强说完,低下头继续冲水,“那里清静,别让人去吵她。”

唐小龙赶紧点头,再不敢多问。

可他记得那天高启强的表情。那不是怀念,也不是悲伤。那更像是一种……警惕。好像那墓地里埋着的不是他老婆,而是别的什么不能让任何人靠近的东西。

每月十五号,高启强都会去买一束白玫瑰。

他从不让人代劳,总是自己开车到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花店。花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话少,也不多问。高启强每次进去,点点头,老太太就从里屋抱出一束用白色棉纸包好的花。

花是前一天订好的,新鲜,带着露水。

高启强接过花,付现金,从来不用手机。他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出城。

去陵园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开。但这几年,他每次开这条路,还是会格外小心。他会留意后视镜,会故意绕两个弯,会在进山前把车停在路边,抽根烟,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

确定只有他一个人,他才继续开。

清源陵园很安静,松树长得又高又密。陈书婷的墓在最高的地方,一块黑色大理石碑,上面就一行字:爱妻陈书婷之墓。

高启强把车停在专用车位上,拿着花下车。

他的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这声音在空旷的园子里显得特别清楚。

走到墓碑前,他弯下腰,把旧的花拿走,新的花放上去。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一站就是半个小时。

有时候刮风,有时候下雨,有时候太阳晒得人头晕。他都一样,站够半个小时,转身就走。

没有人知道这半个小时里他在想什么。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好像什么都没想,脑子里是空的。又好像想了很多,多得塞不下。那些陈年旧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涨潮退潮之间,只有墓碑冰冷地立在那里,提醒他一些事情已经结束了,另一些事情永远结束不了。

站够时间,他往回走。

脚步和来时一样稳,一样慢。

只有一次例外。那是三年前的冬天,京海下了几十年不遇的大雪。上山的路被封了,唐小龙劝他别去了。

高启强没听。

他自己开着那辆奥迪,挂着防滑链,硬是碾着半尺厚的雪上了山。车在半山腰打滑,撞在路边树上,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他下车,徒步走了剩下的三里山路。

那天他在墓前站了一个小时。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唐小龙带人找到他时,他浑身是雪,脸冻得发青,但一句话也没说。

从那以后,再没人劝过他。

安欣知道高启强每月扫墓的事,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那会儿督导组已经进了京海,高启强被抓了,关在市看守所里。强盛集团的案子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查出来的账目问题,资金流向,关联交易,多得几个审计班子连轴转都理不过来。

安欣是专案组的副组长,主要负责追资产。

有些钱,明明账上走过,最后却不见了。像水渗进沙子,一点痕迹都没留。

审计组的小伙子叫周航,戴个黑框眼镜,一连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把一沓厚厚的报表推到安欣面前。

“安队,这笔钱不对。”

安欣接过报表,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

“哪里不对?”

“从二零一三年开始,到二零二零年,强盛集团通过不同的公司,分四十七笔,转出去大概三个多亿。”周航指着其中几行数字,“这些钱经过十几道手,最后消失了。找不到最终收款方。”

安欣看着那些数字。

每笔金额都不大,两三百万,最多五百万。时间却很规律,基本都在每月十四号或者十五号。

“十四号或者十五号……”安欣重复了一遍。

“对。”周航推了推眼镜,“而且每次转账的账户都不一样,但模式类似,都是先转到一家壳公司,再分几次转出去,最后一步肯定在境外或者偏远地区的小银行完成,然后就断了。”

安欣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数字,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每月十五号。

这个日期,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高启强被捕后,他身边那些人,抓的抓,跑的跑,也有主动交代的。

唐小龙没跑掉,在云南边境一个小镇上被按住了。押回京海那天,安欣去看了他。

审讯室里,唐小龙低着头,问什么答什么,配合得让人意外。

“强哥的事,你知道多少说多少。”安欣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录本。

“该说的我都说了。”唐小龙的声音有点哑,“安警官,我就是个办事的,很多事……强哥不会告诉我。”

“每月十五号,高启强去墓地,你知道吧?”

唐小龙点点头。

“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去吗?”

“说是看嫂子。”

“只看嫂子?”安欣盯着他,“没干别的?”

唐小龙抬起头,看了安欣一眼,又很快低下。

“我不清楚。强哥每次都不让人跟,就他自己去。”

“一次都没跟过?”

“跟过一次。”唐小龙舔了舔嘴唇,“很多年前了,那会儿小虎还在。我们心里好奇,就偷偷跟过一次。”

“然后呢?”

“然后被发现了。”唐小龙苦笑,“强哥在山脚下停的车,我们藏在后面林子里,以为他没看见。结果他直接掉头把车开回来了,停在林子边上,下车朝我们躲的方向看了半天。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和小虎愣是没敢动。后来他走了,我们再也没敢跟过。”

安欣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除了花,他还带别的东西去过吗?”

唐小龙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我没看见。他每次就带一束花,空手去,空手回。”

“他平时在家里,有什么特别在意的地方吗?比如书房,卧室,有没有不让你们进的地方?”

唐小龙又想了想。

“书房。强哥的书房,除了打扫的阿姨定时进去,平时谁也不让进。连晓晨都不行。”

“书房里有什么?”

“就是书,文件,一个保险柜。”唐小龙顿了顿,“对了,书房地板有一块砖是活动的,这事儿还是有一回阿姨擦地时发现的,跟我说了一嘴。我后来留心看过,是有块砖边缘的缝比别的砖大一点。但我没敢动。”

安欣合上本子。

“今天就到这儿。想起什么,随时说。”

他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住了。

“唐小龙。”

“嗯?”

“陈书婷死的时候,你在现场吗?”

唐小龙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摇头。

“不在。那几天我在外地办事。接到电话赶回来时,人已经送殡仪馆了。”

“谁打的电话?”

“强哥。”

“他怎么说的?”

“就说嫂子走了,让我回来帮忙料理后事。”唐小龙的声音低下去,“等我回来,什么都安排好了。我就跟着跑跑腿,招呼一下来吊唁的人。”

安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是惨白色的。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又一声。

陈书婷。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是京海最出名的老板娘,死了之后是一座坟。高启强每月去看她,看了十年。所有人都说这是深情。

可安欣不信。

高启强那样的人,心里装得下江山,装得下算计,装得下血和命,唯独装不下这么纯粹的感情。

那他去墓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安欣去找了高晓晨。

高晓晨被关在市局另一个看守所,涉嫌好几桩经济犯罪,案子还在查。他比几年前瘦多了,眼窝深陷,坐在铁窗后面,像个没了魂的影子。

“你妈妈走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安欣问。

高晓晨抬起头,眼神有点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安欣脸上。

“你问这个干嘛?”

“问问。”

高晓晨扯了扯嘴角,那样子像是在笑,又不像。

“我妈……她走之前那几天,老是看着我,好像有话要说,又说不出来。”他的声音很轻,“有一天晚上,她把我叫到床边,拉着我的手。”

安欣等着。

“她说,晓晨,妈妈给你留了东西。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高晓晨的眼睛红了,“我问她留了什么,留在哪儿。她摇头,说以后会有人告诉你。然后她就哭了。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哭。”

“那是她去世前几天?”

“三天。”高晓晨说,“说完这话第三天,她就没了。”

“后来你找过吗?她说的东西。”

“找过。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我房间,她房间,书房,客厅,阳台,花园……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什么都没有。”高晓晨的肩膀垮下去,“我以为她就是病糊涂了,说胡话。”

安欣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我没跟他说。”高晓晨看着安欣,“安警官,你说我妈……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安欣没有回答。

他起身离开看守所,坐进车里,点了一支烟。

烟是劣质烟,呛人。他抽了两口,咳起来,咳得眼睛发酸。

陈书婷给儿子留了东西。

这东西不在家里。高晓晨把家翻遍了都没找到。

那会在哪儿?

一个垂死的女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把某样东西留给儿子。但她不能放在家里,因为家里有高启强。高启强不会允许她留下任何他控制之外的东西。

那她能藏在哪儿?

哪里是高启强绝对不会怀疑,也绝对不会去翻找的地方?

安欣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呛进肺里,火辣辣地疼。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

那座墓。

每月十五,高启强都会去的地方。他带着白玫瑰,站在那里半个小时,像是在悼念,像是在忏悔。

但如果,那不是悼念呢?

如果那是一种查看,一种确认,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仪式呢?

安欣掐灭烟,发动了车子。

他需要更多证据。

调查陈书婷的死亡,比安欣想的要难。

十年了,很多事都已经模糊。当年的病历,死亡证明,火化记录,都还在,但都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精心描摹的画。

安欣找到陈书婷当年的主治医生,刘明哲。

刘医生已经退休了,住在城南的老干部小区。安欣敲开门时,他正在阳台上浇花。看到安欣的警官证,他手里的喷壶晃了一下,水洒在了地板上。

“刘医生,我想了解一下陈书婷女士当年的病情。”

刘明哲把安欣让进屋,手有点抖。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没关系,您记得多少说多少。”

刘明哲在沙发上坐下,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着。

“陈女士是二〇一四年春天来我这看的。说是心慌,气短,有时候胸口疼。我给她做了检查,是扩张型心肌病。这个病不好治,但控制得好,活几年十几年都是有的。”他顿了顿,“我给她开了药,让她定期复查。一开始她来得挺勤,后来就不怎么来了。”

“为什么?”

“说是找了私人医生,上门服务,更方便。”刘明哲抬起头,看了安欣一眼,“安警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陈女士后来的病情恶化得太快了。”刘明哲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确诊到去世,就半年。这不正常。除非……除非她没有按时吃药,或者吃了别的什么不该吃的。”

“您怀疑有人做手脚?”

“我不敢说。”刘明哲把老花镜戴回去,“但我建议她做个全面的毒理筛查,她同意了。可第二天,就有人来找我。”

“谁?”

“一个姓唐的,说是高先生的助理。”刘明哲舔了舔嘴唇,“他客客气气的,说感谢我对陈女士的照顾,但以后就不用我费心了,他们有自己的医疗团队。然后他给了我一个信封。”

“里面是什么?”

“一张卡。”刘明哲的声音更低了,“我没查有多少,但肯定不少。我……我没要。我说这不合规矩。那个人也没勉强,就把卡收回去了。但他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什么眼神?”

“说不清。”刘明哲摇了摇头,“就是让你心里发毛的那种。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陈女士。”

安欣离开刘明哲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没开灯,坐在黑暗里。

刘明哲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他心里,荡开一圈圈的波纹。

陈书婷的死,可能不是病。

是有人让她病,让她死。

高启强知道吗?

他一定是知道的。甚至可能,就是他安排的。

可如果真是他,他为什么每个月还要去墓地?去看一个被自己害死的女人?是愧疚,还是另有原因?

安欣想不通。

另一个线索来自黄瑶。

老默的女儿,那个在高启强身边长大的姑娘。她向督导组提交了一份关键证据,是高启强涉嫌金融犯罪的账本复印件。作为交换,她得到了证人保护。

安欣在安全屋里见到她时,她正在看书。很厚的一本,封面上写着《国际金融法》。

“安警官。”她合上书,站起来。

“坐。”安欣在她对面坐下,“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你在高家那些年,有没有见过高启强做什么奇怪的事?比如,藏东西,或者定期去某个地方见什么人?”

黄瑶想了想。

“高启强做事很小心。在家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书房的门通常是关着的,除了打扫的阿姨,谁也不能进。”

“阿姨能进?”

“能,但只能在他在家的时候进,而且他会在旁边看着。”黄瑶说,“有一回,阿姨打扫书房,挪动书桌时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文件夹。高启强当时就发火了,很吓人。从那以后,阿姨打扫书房就格外小心,什么都不碰。”

“文件夹里是什么?”

“不知道。阿姨没看清,我也不敢问。”

安欣点点头,记下。

“还有吗?比如他每月十五号去扫墓之前,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准备?”

黄瑶蹙起眉头,努力回忆。

“他每次去之前,会一个人在书房待很久。有时候是前一天晚上,有时候是当天早上。有一次,我夜里起来喝水,路过书房,门没关严,我看见他蹲在书桌旁边,好像在地上抠什么东西。”

“抠什么?”

“不知道。我就瞥了一眼,没看清。他很快就站起来了,把什么东西放进了抽屉里。”黄瑶顿了顿,“第二天他就去墓地了。”

安欣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三年前吧。”黄瑶说,“具体记不清了。”

“他书房的书桌,你有没有留意过?”

“没有。他不让我们进,我很少去。”

安欣又问了些别的,黄瑶知道的也不多。她毕竟只是个养女,在高家,她一直活得很小心。

临走时,安欣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黄瑶。”

“嗯?”

“你恨高启强吗?”

黄瑶沉默了很久。

“恨。”她说,“但我更恨我自己。我在他家住了那么多年,吃他的,穿他的,叫他爸爸。可我亲爸……”她没说完,别过头去。

安欣没再问,拉开门走了。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渐渐被一根线穿起来。

每月十四或十五号的转账。

高启强每月十五号雷打不动的扫墓。

书房里可疑的活动地板。

陈书婷可疑的病情恶化与死亡。

她临终前告诉儿子,给他留了东西。

高启强对墓地的异常紧张与戒备。

安欣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连同所有证据的复印件,一起交给了督导组组长徐忠。

徐忠看完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怀疑,陈书婷的墓里有东西?”

“是。”安欣说,“高启强每月去,不是为了悼念,是为了查看那样东西。那东西很可能就是陈书婷留给高晓晨的,也可能是高启强必须定期确认其安全的某样关键物证。”

“比如?”

“账本。证据。或者……其他能要他命的东西。”

徐忠沉思了很久。

“开棺验墓,不是小事。舆论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安欣说,“但没有别的路了。那三个多亿的资金去向不明,高启强核心的犯罪证据一直找不到。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那墓里的东西,可能就是扳倒他的最后一块拼图。”

徐忠看着他。

“安欣,你追这个案子,追了多少年了?”

“二十年。”安欣说。

“二十年。”徐忠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那就按你的想法办。手续我去协调,但你记住,一定要有确凿的发现。否则,你我都不好交代。”

“我明白。”

手续批下来的那天,安欣去了看守所。

他隔着铁栏杆,看着里面的高启强。

高启强穿着号服,坐在硬板床上,背挺得笔直。即使在这种地方,他也没有垮掉,依然维持着某种体面。

“高启强。”安欣开口。

高启强转过头,看到是安欣,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安警官,又来看我。”

“通知你一声。”安欣说,“明天,我们会去一趟清源陵园。”

高启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去那儿干嘛?”

“调查需要。”

“调查什么?”高启强的声音沉下去,“我老婆已经死了十年了。你们连死人都不放过?”

“不是不放过死人。”安欣盯着他的眼睛,“是活人做的事,让死人不得安宁。”

高启强猛地站起来,走到栏杆前,双手抓住铁栏。

“安欣,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安欣平静地说,“就是看看。看看你每月十五号,风雨无阻去看的,到底是什么。”

高启强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的手指攥着铁栏,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瞪着安欣,那里面有血丝,有怒气,还有一种安欣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恐惧。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安欣捕捉到了。

他在害怕。

怕安欣去那个墓地,怕安欣打开那个墓。

“你没有权利。”高启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是我妻子的墓。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动她的地方?”

“我们有法院的许可。”安欣把文件复印件从栏杆缝隙里塞进去,“你自己看。”

高启强抢过文件,快速翻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看完,他把文件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安欣。”他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很多。”安欣说,“但这一件,绝对不会。”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高启强在身后说,声音很低,但清清楚楚。

“有些东西,挖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安欣脚步没停,拉开门走了出去。

开挖定在第二天清晨。

安欣一夜没睡。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城市还在沉睡,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隐约传来。

二十年了。

从李响死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等一个真相,等一个结局。

等法律终于能撕开那张精心编织了二十年的网,把里面那些肮脏的、血腥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拖到太阳底下。

早上五点,队伍集合。

三辆车,一辆工具车,两辆警车。徐忠亲自带队,安欣跟在一旁。除了他们,还有省厅派来的技术人员和法医。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车开到清源陵园时,还不到六点。园门锁着,管理员被叫起来开门,睡眼惺忪,看到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领导,这是……”

“执行公务。”徐忠出示了文件,“今天闭园,任何人不得进入。”

“哎,好,好。”

管理员赶紧退到一边。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路两边的松柏黑黢黢的,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挂在枝叶上,像一层纱。

陈书婷的墓在高处,走得快也得十几分钟。

安欣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但手心在出汗。

他有点紧张。

不,不是有点。是很紧张。

如果挖下去,什么都没有,怎么办?

如果他的判断全错了,高启强每月真的只是去悼念亡妻,怎么办?

那他就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追了高启强二十年,追到魔怔,连死人都不放过的笑话。

徐忠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别想太多。既然来了,就挖到底。”

安欣点点头。

到了。

黑色的墓碑立在晨雾里,上面一行字:爱妻陈书婷之墓。碑前很干净,没有杂草,看得出经常有人打扫。上次高启强带来的白玫瑰已经枯萎了,花瓣散落在石台上,泛着黄。

技术人员先上前拍照,取证,记录原始状态。

然后施工人员开始动手。

移墓碑,破开水泥封层,露出下面的棺椁。

棺椁是上好的木料,十年了,依然没有腐烂的迹象。工人们用吊车小心地把棺椁吊起来,挪到一边铺好的防水布上。

下面露出墓坑的底部。

是夯实了的黄土,看起来很普通。

“继续挖。”安欣说。

工人们跳下去,用铁锹往下挖。挖了大概半米深,铁锹碰到了硬物。

“有东西!”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安欣蹲在坑边,看着工人小心地清理掉浮土。

下面不是棺材底板,而是一层水泥板。水泥板大约一米见方,边缘整齐,明显是后来浇筑的。

“打开它。”安欣说。

工人用电镐破开水泥板的一角,然后几个人合力,用撬棍把整块板子撬了起来。

水泥板下面,是一个用砖头砌成的暗格。

暗格大约半米深,里面放着一只箱子。

军绿色的铁皮箱,四角包着铜边,上面挂着老式的扣锁。箱子表面有些锈迹,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工人们把箱子抬上来,放在平地上。

安欣走过去,蹲在箱子前。

箱子上没有标签,没有记号,光秃秃的,像一口沉默的棺材。

徐忠也蹲下来,看了看。

“打开吧。”

安欣伸手,摸了摸那把铜锁。锁已经锈死了,用力一拧,锁鼻就断了。

他掀开箱盖。

一股陈年的尘土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铺着防潮的油纸,油纸下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层文件袋,牛皮纸的,边缘已经发黄。文件袋下面,似乎还有别的东西,用厚厚的绒布包着,看不出形状。

安欣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文件袋。

袋子很轻,里面应该就是几张纸。封口用线缠着,缠得很紧。他解开线,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是复印件。

纸张已经脆了,安欣小心地翻看着。

第一张,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转让方是陈书婷,受让方是一个陌生的公司名。日期是二零一四年九月,陈书婷去世前一个月。

第二张,是银行转账记录。金额很大,收款账户是海外的一个银行。

第三张,第四张……

安欣的手开始抖。

这些文件,全部是高启强这些年非法交易的核心证据。洗钱的路径,行贿的记录,虚假合同的底档……很多都是安欣他们查了多年都没找到的关键证据。

陈书婷怎么会收集到这些?

她又为什么要把它们藏在这里?

安欣把文件放在一边,伸手去拿下面那个用绒布包着的东西。

布包不大,但很沉。他一层层揭开绒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把枪。

一把老式的五四式手枪,枪身已经有些褪色,但保养得很好。枪旁边,还有一个弹匣,里面压满了子弹。

安欣拿起枪,翻过来。

枪柄底部,刻着两个很小的字母:GS。

高石?

不对。

是“高书”。高启强和陈书婷。

安欣盯着那把枪,脑子里一片空白。

“安欣。”徐忠在旁边叫他。

安欣回过神,把枪放下,继续往下翻。

布包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布包。这次是丝绸的,暗红色,已经褪色了。他解开丝绸,里面是一个木盒子。

很普通的木盒,没有锁。

安欣打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文件,没有武器,只有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没有写字。封口用胶水粘着,胶水已经干了,裂开一道道细纹。

安欣拿起信,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是那种很老式的信纸,泛黄,上面是手写的字。字迹娟秀,但有些潦草,像是写字的人很急,或者很虚弱。

安欣展开信纸。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行。

安欣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眼睛瞪得很大。拿着信纸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就那么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塑。

周围的声音,挖掘机的轰鸣,工人的交谈,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全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纸,和纸上那几行字。

那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睛里,烫进他的脑子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徐忠。

徐忠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

“安欣?怎么了?上面写的什么?”

安欣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他把信纸递给徐忠,手抖得厉害,纸在空中晃悠。

徐忠接过信,低头看去。

然后,他也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清晨的雾气缓缓流动,远处传来一声鸟叫,清脆,又遥远。

安欣缓缓站起身,腿有点软,他扶了一下旁边的墓碑才站稳。

他转过头,看向山下。

京海市在晨雾中露出轮廓,高楼,街道,车流,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安欣知道,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一旦挖出来,就再也埋不回去了。

他慢慢抬起手,捂住脸。

信纸从徐忠手里滑落,飘到地上,背面朝上。

那几行字被遮住了。

但安欣已经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名字。

那个他追查了二十年,以为早已死在那个雨夜的名字。

那个名字,就写在陈书婷绝笔信的最后一行。

下面还有一句简短的话。

一句足以让整个京海,天翻地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