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人民政协报)
转自:人民政协报
最近,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反响热烈,从上映首日排片率仅1.6%,到如今成为现象级作品,无数观众含泪推荐。作为一个在岭南大地生长又常年奔走于世界各地的艺术工作者,这部电影让我感慨良多。
电影与城的对话
这部电影的动人之处,不仅仅在于两位女性跨越山海的守望,也在于它让全国观众通过银幕,认识了汕头的骑楼、潮州的古寨、揭阳的老街,认识了工夫茶、英歌舞、潮剧和那碗咸香的橄榄菜。一部电影,带出了一座城、一方水土的全部体温。
这让我深感共鸣。做雕塑这些年,我何尝不是在做同样的事?我的“肥女”系列,从广州出发,走过伦敦市政厅广场、哈瓦那步行街等地,足迹遍布30多个国家和地区,举办70余场展览。当《花城六月天》里手捧鲜花的“肥女”群像伫立在大阪世博会的中国馆,她讲述的不再只是一件雕塑的故事,而是广州这座千年商都的开放与自信。正如《给阿嬷的情书》用光影呈现了潮汕文化的精神图谱,我在雕塑创作中也致力于用另一种语言,将岭南大地的人间烟火,从珠江岸边带到更广阔的世界面前。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让雕塑“走出去”?我的回答始终如一:一座城市的文化“走出去”,不是靠讲道理,而是靠好故事。电影讲述的侨批故事之所以动人,雕塑之所以能跨越国界引发共鸣,皆因它们承载着一方水土最真实的体温。
好作品是用心用情“磨”出来的
当下人工智能盛行,一切追求效率,仿佛什么都可以生成、什么都能够速成。但看完这部电影,我更坚定了自己的艺术理念:能够真正打动人心的,从来不是技术,而是创作者投入的全部真心。
这部电影没有炫目的特技,没有强烈冲突的套路,它用素人演员、用克制内敛的叙事,“文火慢炖”般铺展了一段跨越半个世纪的情感。导演带着团队赴海外调研,积累了数百个华侨故事的真实素材,电影中很多情节都来自真实的历史。正是这种近乎“笨拙”的执着,才使得一句“下雨了”便能让人泪流满面。
黄永玉先生曾对我说:“艺术家一定要有自己的东西,你一定要跳出学院那一套,越快越好。”这句话让我彻底坚定了创作方向。此后近30年,我始终围绕着“肥女”这个符号反复打磨。有人觉得我太“固执”,但我想,一辈子把一个题材做透了,让全世界一看到那群笑得开心的胖女人,就想到中国人的乐观与从容,这比什么都值得。AI可以模仿风格、生成造型,但它刻不出泥土的温度,也刻不出一个人三十年如一日的情感投入。
影片中那一封封侨批,不过寥寥数语,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滚烫。这让我想起自己的创作。做《童趣》时,我反复观察母亲蹲下身与孩子嬉戏的那个瞬间,那个弧度、那份亲昵,不是技术能计算出来的,它只能来自对生活的深情凝望。在泰国展出时,一位患抑郁症的小女孩站在这件作品前,情不自禁地笑了——那一刻我更加确信:真正的好作品,是用心用情“磨”出来的,它生长的速度很慢,但抵达人心的速度很快。
侨批纸短 情义无价
“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电影中侨批承载着深厚的情感,感人至深。侨批是“银信合一”的特殊载体,薄薄一纸,连着家国两端。那些在南洋打拼的先辈,寄回的不仅是银两,更是信义与担当。即使素未谋面的谢南枝,也甘愿以善意谎言默默守护另一个女人——这便是中国人骨血里的“情”与“义”。
我一直致力于文化“走出去”,其实也是希望让雕塑作品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侨批”。它们承载着岭南故土的温度,跨越山海,抵达异国他乡。从最初主动“走出去”“走进去”,到如今被“请出去”“请回去”,最终让作品“留下来”“融进去”,这条路走得不易,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给阿嬷的情书》中,阿嬷望着屋外细雨,万般情绪化为一句“下雨了”。所谓“纸短情长”,大抵如此。
我想,无论是电影、雕塑,还是任何一种艺术形式,它们最深的密码其实相通:以真情为墨,以真心为刀,不急不躁地、一笔一刀地,把那些最朴素的人间情感刻进时间里。这就是我作为一个雕塑家看完这部电影后,最想说的话。
(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广东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著名雕塑家)
作者:许鸿飞
文字编辑:谢颖
新媒体编辑:莫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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