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新闻记者 申子仲 张智伦 李玮
200多天前，小麦种下地，比常年晚了半个多月。如今，在麦客们的忙碌工作下，金黄的麦粒装满了粮仓。截至6月10日17时，全国已收获夏粮小麦2.48亿亩，收获进度为73.06%，其中，河南麦收已基本结束。
在过去多日连续高温天气下，60岁的刘要驾驶着收割机，在河南新郑市梨河镇三刘村南头的麦地里“冲浪”。他的妻子姜保敏头戴大大的遮阳帽，始终紧皱着眉头，反复絮叨着，“太蒸了，真顶不住了。”他们来自湖北荆门，从事麦客已有十多年。
麦收时节，一批湖北跨区麦客循着麦熟节奏跨省作业，辗转多地抢抓农时，多为常年搭档的夫妻档，从业最长已有31年。
大象新闻《面孔》栏目走进田间地头，记录下刘要、姜保敏等“夫妻档”麦客的故事。
同行内卷，老麦客坦言收入缩水
55岁的姜保敏和丈夫当天早上7点出工，记者见到他们时，他们已经脚不沾地干了4个多小时。
她说，她原籍河南南阳，一直定居湖北荆门，和丈夫搭档从事跨区作业已有10多年，算是“老把式”。10多年来，夫妻俩循着麦熟节奏奔走，每年从湖北老家干起，一路向北，奔赴河南、山东、河北等地抢抓麦收窗口期。今年入豫抢收的第一站是信阳，第二站周口，新郑算是第三站。
“今年车子有点不争气。”姜保敏埋怨地说，丈夫驾驶的收割机是今年才买的二手车，原价26万元的机车，半价入手，修车又花了两万多块钱。前天出现了故障，花了500多块钱才修好，关键时候掉链子，窝了大半天工，“收入打了不小折扣。”
她还说，现今收割机饱和，农机手也多，同行卷得厉害，收入和“待遇”都不比前几年。
记者还了解到，跨区麦客如今早已不再自行驾车长途奔袭，而是选择大板车托运。一台大板车可运载两三台收割机，托运能最大程度保护农机、减少胎损油耗。但一万多元的包月托运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麦子分两类，收割价格各不同
这次与刘要夫妻结伴同行的收割机，还有四五台，也都是湖北麦客，大多数是“夫妻档”，其中不少麦客祖籍河南。
原来，他们的父辈早在1953年就迁到了湖北荆门五三农场。因为是国营农场，机械化程度高，也有专门的机务团队。这些打小在农场长大的麦客，对农业机械天然有着超前的认知。
当地的老农还习惯称这种联合收割机为“康拜因”，他们介绍说，麦子有“站”“塌”之分，“站麦”，也就是“腰杆”倍儿直的麦子，收割一亩大约六七十元。一亩“塌麦”，也就是倒伏的麦子，费用则在百元左右。一台“康拜因”一天至少也能收割上百亩，“绝对是个来钱的活儿。”
但再来钱的活儿，也顶不住分蛋糕的人越来越多。
“干这一行的人太多了。”农妇王女士说，她侄子前年买了台收割机，只干了一年就把车卖了。
昼夜连轴转，仓库搭帐度夜晚
当晚10点多，麦客们才陆续收工，返回“大本营”。算起来，每个麦客的当天工时都在14个小时以上。
“大本营”是新郑佳福农场的前院，占地600多平方米，当晚这里挤满了整整7台收割机。
6月4日的最高气温降到了33℃，有风，早晨更是难得的清爽。
不到6点钟，休整了一晚的麦客们“闻鸡起床”。宽敞的大棚仓库内，地上散落着一顶顶户外帐篷。之所以在仓库里也要搭起帐篷，是比炎热更烦人的蚊虫。
7点之前，他们要完成洗漱、早点、防暑物品准备，以及加油等多项工作。
紧邻农场办公点有一家小饭店，主打胡辣汤、油条，价格实惠，这让麦客们有了难得的清闲。女人们趁机洗洗衣服打理内务，男人们则聚在一堆唠闲嗑。
“加满一箱油，差不多小两千块钱了。”湖北农机手刘要说，他和老婆搭档干麦客已经20多年，前后换了8台收割机。新郑这一站结束后，就往山东赶。谈起收入，他笑着说，“还差不多吧。”
机具换新升级，劳作少遭罪
60多岁的王桂花和丈夫赵川水也是五三农场的老人，做跨区麦客31年，“每年我们自家的麦子一收完，就跑出来干私活儿。”
王桂花说，干他们这一行的，大都上了岁数，“夫妻档”多，“父子档”少。还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这份苦。”
张运娇和丈夫丁光平是地地道道的湖北人。正在刮胡子的丁光平，笑起来露出整洁的牙齿。他自称入行比较晚，才刚满10年。
相比起女人的“计较”，男人们说话显得敞亮了许多。丁光平觉得他遇到的雇主，绝大多数是好的。“对我们都很热情，很多人都会送饭送水。送是情分，不送是本分，不能怪人家。”他还评论了最近发生的“割四赔五”热点事件，“那代表不了我们湖北人”。
赵川水今年换了全新的收割机，他接过话茬说，起初干这一行，收割机的驾驶舱还是露天的，风吹日晒，一趟下来灰头土脸。后来有了驾驶舱，再后来自己在舱里加装了空调。“现在是原装空调，挡风玻璃也是防紫外线的，比以前少受多少罪吧。”
变数颇多，实际收入难测算
这几位湖北麦客的最大雇主名叫刘书东，52岁，新郑梨河镇三刘村人，也是佳福农场的老板。三刘村一共有2700多亩地，刘书东包了2000亩。
有意思的是，刘书东早年也是一位麦客，他自称“玩”农机出身，高光时刻麾下有10多台收割机，每年都会带着团队远赴山东、河北、天津等地跨区作业。至于这些湖北麦客，也是他早年跨区抢收时结下的老相识。8年前，因为包的地太多，实在忙不过来，只得有所取舍。
“麦客挣不挣钱，就靠农忙这一个月。”刘书东坦言，麦客最终的实际营收，并不好估算。天气变化、农机故障、农户沟通分歧等任何一个细节问题，都可能让结果变得未知。但总体只要踏实肯干，挣个几万块钱还是有保障的。
7点钟的时候，收割机鱼贯而出，这些“夫妻档”们加满油后奔向田间地块。
“身高”4米多的收割机，接近时会给人带来紧实的压迫感。一旦驶进麦田，便随着视线的拉长变得轻快。
这些红彤彤的大块头，轰鸣着、驰骋着，翻飞的铁犁卷着麦皮与尘土，宛若巨轮破浪。场面真真应了那八个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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