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九点,厨房里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正在给儿子热牛奶。
手机响了,表姐魏依琳的专属铃声,尖锐刺耳。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郑梦琪,你那房租拖了一个月了,打算什么时候给?”
我一愣:“什么房租?表姐你说我住的公寓?那个我早就一次性结清了。”
电话那头停滞了几秒,紧接着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说的是你小舅子那间52平门面房,别装傻!”
我手上那杯热牛奶啪地掉在地上,牛奶溅了一地。
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飞。
门面房,那是我和薛光亮省吃俭用攒了五年首付才买下的,什么时候成了小舅子的?
01
我蹲在地上擦牛奶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发抖。
薛光亮听到声音从客厅过来,看我蹲在那儿,问怎么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记录,时间是四分十二秒。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表姐打电话来干什么?又催你买东西?”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抬起头看他:“她说咱们那间门面房,小伟在用,租金一直是她收的。”
薛光亮没接话,转身去拿了拖把。
弯腰拖地的时候,他一直背对着我,后脖颈上那道疤——前年摔的——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我跟了他六年,他撒谎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不敢看人,脖子僵硬得跟木头似的。
“光亮,你看着我说话。”我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他终于转过身,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说:“那个……小伟不是想开面馆嘛,妈说让他先用用。”
“先用用?”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特别好笑,“那是我买的房子,你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就让他先去用用?”
“不是……”他搓了搓手,“当时你不是出差嘛,妈说就临时借用几天,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我盯着他。
“谁知道他就一直用着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靠在厨房门上,突然觉得特别累。
门面房的事,他瞒了我多久?
一年?
还是更久?
难怪这段时间表姐从来不主动提房租的事,我问过两次,她都说租客还没结账,让我别急。
我一直以为她是真心帮我打理,搞了半天,人家早就替我把房租送给别人了。
儿子子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跑出来,抱着我的腿说:“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低头一看,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一片。
“没事,妈妈眼睛进东西了。”我擦了擦脸,抱起他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跟薛光亮背对背躺着,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静得像座空房子,只有空调嗡嗡响。
我知道他没睡着,我也没睡着。
窗外那条街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盯着那道影子,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那门面房,是我和薛光亮唯一的家底啊。
买那间房子的时候,我刚怀上子轩。
我们俩把所有存款都拿出来,又找我妈借了五万,找婆婆借了三万,朋友借了两万,才勉强凑够首付。
每个月的房贷要还四千多,赶上我小半个月工资。
为了多赚点钱,我主动申请去夜班岗位,一个月多拿八百块钱的夜班补贴。
那三年,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白天带孩子,晚上上班,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但我从来没后悔过。
想着等老了,那间门面房就是我们家的养老本。
实在不行,将来子轩上学结婚,也能有个着落。
可现在,薛光亮一句话,就让薛小伟“先用用”了。
这是他弟弟,他亲弟弟。
02
第二天是周日,我一早就醒了。薛光亮还在睡,我轻手轻脚起了床,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那间门面房在城东的老街上,街两边都是些杂货铺、水果摊、小饭馆,烟火气很浓。
我以前隔段时间就会过去看看,但自从交给表姐打理之后,就来得少了。
想着她毕竟是我亲表姐,不会坑我。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我从巷子口拐进去,老远就看到了那间门面。
以前挂的“旺铺出租”的牌子早没了,换成了一个红底白字的大招牌,写着“小伟面馆”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正宗兰州拉面。
玻璃门紧闭着,门口堆了几袋垃圾,苍蝇嗡嗡地飞。透过玻璃往里看,桌椅板凳东倒西歪的,地上还有几个空啤酒瓶。
面馆早就关门了。
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看到我站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梦琪?你怎么来了?”
“王姐,这面馆什么时候关的?”我指着门面问她。
老板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关了快两个月了。你弟那个小伙子,根本不会做生意,开业头一个月还像那么回事,后来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客人来了,他说没菜;客人走了,他又在店里煮面自己吃。”
“那他现在人呢?”
“别提了,”老板娘叹了口气,“上个月来了一帮人,把卷帘门都砸了。好像是欠了钱,高利贷那种。你弟躲了半个月没露面,后来他哥——就是你老公——来收拾的。”
我一愣:“薛光亮来过?”
“可不嘛,来了两三趟。”老板娘放下手里的菜,“我还以为你知道呢。那些人来的时候凶得很,说再不还钱就要封门。你老公跟人家说了半天好话,最后好像是签了个什么字,那些人就走了。”
我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签了个什么字?薛光亮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响了三声就挂了。再打,直接关机了。
“王姐,那些人说的什么钱,大概多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隔壁卖水果的老李说,好像有二十多万。”老板娘摇摇头,“你弟也是够可以的,好好的房子,搞成这样。”
二十多万。我脑子一阵发晕,扶着门框才站稳。
我掏出钥匙开卷帘门,锁芯有点涩,费了好大劲才拧开。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店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案板上还摆着几个没洗的碗,上面已经长了绿毛。
最里面那面墙,贴了一张大红纸。我走过去一看,脑袋嗡地炸开了。
那是一张借条,写着“兹有薛小伟因经营周转需要,向王海明借款人民币三十二万元整,以城东老街52号门面房作为抵押……”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签字的地方,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薛小伟。另一个,是薛光亮。
03
我从门面房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街上人来人往的,卖早点的摊子在冒着热气。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觉得特别不真实。
旁边的王姐还在择菜,看我的脸色不对,问我要不要进屋坐坐。我摇摇头,说了声没事,就往外走。
走了一段路,我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我本来想回家的,结果走到了相反的方向。我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机震了,是我妈打来的。
“梦琪啊,你今天是休息不?妈炖了排骨汤,你带着子轩过来喝。”
我说好,挂了电话,眼泪就掉下来了。我站在路边哭了一会儿,擦了擦脸,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我妈家。
我妈住在城南的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我到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忙活,看到我一个人来,愣了一下:“子轩呢?”
“在家呢,光亮带着。”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我妈盯着我看了几秒:“你哭了?”
“没有,”我说,“眼睛进沙子了。”
“你从小到大,一撒谎就低着头。”我妈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怎么,跟光亮吵架了?”
我没说话,接过她递来的排骨汤,喝了一口,烫得舌头都麻了。
我妈坐在我旁边,也不催我,就那么等着。我妈就这样,你不想说的时候她从来不逼你,等你准备好了,她就在那儿听着。
我把碗放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门面房被抵押的时候,我妈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没打断我。
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妈,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这么大个事,她们瞒了我一年,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你不是傻,”我妈给我倒了杯水,“你是太相信人了。”
“可是光亮是我老公啊,他怎么能这样?”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酸了,“那房子是我们一起买的,要说给弟弟用,起码跟我说一声吧。”
我妈叹了口气:“光亮这孩子,从小就被他妈管得紧。他妈偏着小伟,他心里是知道的,但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这次肯定也是他妈出的主意。”
“那他也该告诉我啊。”
“告诉你?”我妈看了我一眼,“告诉你,你不是得闹么?他妈就是知道你会闹,才不让他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是啊,我妈说得对。婆婆就是算准了我会闹,才让薛光亮瞒着我的。她们都知道,要是让我知道了,这事肯定成不了。
“梦琪,”我妈拍了拍我的手,“有些事,你不能光想着他为什么瞒着你。你得想想,他为什么敢瞒着你。”
我看着她,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敢瞒着你,是因为他觉得你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我妈说,“你要是平时把底线立得清楚,他就不敢了。这事说来说去,是你自己没有守好自己的底线。”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我妈的排骨汤炖得很好,但我一口都喝不下去。我看着窗外,天很蓝,阳光很亮。可我就是觉得,到处都灰蒙蒙的。
04
下午回到家,薛光亮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子轩趴在地上玩拼图。看到他我就想起那张借条上的签名,心里堵得慌。
我没说话,进了卧室,从柜子里翻出房产证。打开一看,还好,房产证还在,名字还是我和薛光亮的。但翻开最后一页,我愣住了。
最后一页的抬头处,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本人薛光亮,自愿将城东老街52号门面房的使用权转让给弟弟薛小伟,期限暂定五年。
落款日期是去年八月。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薛光亮写的。但仔细看,签名的地方明显跟上面的字迹不一样,签名更工整,像是临摹的。
那根本不是薛光亮的笔迹。
我拿着房产证走到客厅,把那张纸撕下来递给薛光亮:“这个,是你写的?”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这……这不是……”
“不是你写的?”我看着他,“那上面的签名呢?”
他没说话。
“是薛小伟写的吧。”我把那张纸拿回来,“他知道我肯定不会同意,就模仿了你的笔迹,写了个转让协议,想让生米煮成熟饭。”
薛光亮还是没说话,低着头,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上了。
“你知道这事吗?”我问他。
他没吭声。
“我问你话呢,薛光亮,你知道这事吗?”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知道,但我当时不同意。”
“那你怎么不让小伟把协议撕了?”
“他不肯,说我要是敢撕,他就去死。”薛光亮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他这辈子就是个废物,连个像样的事都干不成,就想开个面馆证明自己。我要是不让,他就……”
“他就去死,”我接上他的话,“他每次有事就拿死来威胁你,你这当哥哥的,每次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大概是真的被伤透了吧,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梦琪,我错了。”薛光亮拉着我的手,“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一定跟小伟说清楚,让他把房子还回来。”
“还回来?”我甩开他的手,“你给我看看这个。”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借条的复印件,拍在茶几上。
“薛小伟把这间门面房抵押借了高利贷,三十二万。”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猜谁签的字?”
薛光亮接过那张纸,看到签名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这不是我签的。”
“当然不是你签的,但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干系?”我盯着他,“你去给你弟弟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人认的是这套房子,不是你签的字。”
薛光亮一下子瘫在沙发上,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坐在他对面:“这件事,你看怎么办吧。”
05
周一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找了原房东吴健。
吴健在街口开五金店,那间门面房就是从他手上买的。
他在这条街上混了二三十年,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
“梦琪啊,你可算来了。”吴健看到我,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迟早得知道。”
“吴叔,您知道这事?”我看着他。
“知道一些,但不好跟你说。”吴健递给我一瓶水,“你那个小叔子,不是什么善茬。去年就来找我,想让我帮忙说说,看能不能把门面房便宜点卖给他。我说那房子是你和你老公的,我做不了主。”
“后来呢?”
“后来他就不来了,我还以为他死心了。”吴健摇摇头,“前两天你表姐来找过我,说她有办法让小伟把这房子过户给他,让他给我点好处。我没答应她。”
我听了心里一紧。表姐也掺和进来了。
“吴叔,您能帮我个忙吗?”我掏出房产证,“帮我查查这套房子有没有被抵押过。”
吴健接过房产证看了看:“这个得到房管局查,不过我认识个朋友,我帮你问问。”
他打了几个电话,等了大概半小时,那边回消息了。
吴健的脸色变了变,挂了电话说:“查到了,三个月前,你老公跟他弟弟一起去办的抵押登记,说是经营周转,借了三十万。”
“三十万?”
“嗯,利息还不低,月息两分。”吴健说,“这要是还不上,利滚利,一年下来就能翻番。”
我从吴健的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拉出一片一片的影子。
我站在街边,掏出手机,给魏依琳打了个电话。
“表姐,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魏依琳说她在她们家楼下的咖啡厅,让我过去。我打车到了那儿,她正坐在窗边喝咖啡,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跟没事人似的。
“来啦?”她冲我笑了笑,“喝什么?我请客。”
“不用了,我就说几句话。”我在她对面坐下,“表姐,门面房的事,我妈都跟我说了。”
魏依琳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僵住了。
“表姐,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待。”我看着她,“你跟我妈是亲姐妹,这些年我们家有什么事,都第一个找你商量。买这间门面房的时候,我还特意问你的意见,你说好地段,买了没错。”
“梦琪,你听我说……”她想解释。
“你让我说完。”我打断她,“你帮我看房子,我很感激。房租你一直说没结,我也没催过你,因为我相信你。可是表姐,你把房租转给小伟的事,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魏依琳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她还是强撑着:“我那也是没办法。你婆婆来找我,说你小伟要开面馆,差个店面。我寻思反正是空着,让他用用也好,省得浪费。”
“那是我的房子,不是空着的。”我说,“我要出租的,不是要借给谁用的。”
“那你也不能怪到我头上啊。”魏依琳的声音开始大起来,“你婆婆开口了,我能不答应吗?再说了,你那个小叔子,也是你们薛家的人,我要是拦着,你婆婆不得骂死我?”
“那你收了房租不给我是怎么回事?”
“我没说不给你。”魏依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是帮你攒着呢,看你什么时候想用,一次给你。”
“攒着?”我笑了笑,“攒了一年了,一分钱都没见着。”
“你……”
“表姐,”我站起来,“我不怪你。但这事,咱们得有个说法。房子是我的,租金,包括这一年多的所有收入,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说完我没等她回答,转身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手机震了一下,是魏依琳发来的消息:“郑梦琪,你别太过分了。”
我没回她。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跟表姐、跟婆婆、跟小伟,跟这所谓的“一家人”,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06
周二晚上,婆婆蔡淑珍不请自来。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陪子轩写作业。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梦琪,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纸一看,是一份协议,写的是让小伟无偿使用门面房三年,期间水电气费由小伟承担,其他费用一概不问。
下面签字的地方,已经写好了薛光亮的名字。
“妈,这份协议,是您写的?”我放下那张纸。
“我写的怎么了?我儿子的房子,我还不能写个协议了?”婆婆的声音很大,“小伟好不容易想干点正事了,你这个当嫂子的,不支持也就算了,还想把他往死里逼?”
“妈,那不是我的房子,是光亮和我的。”
“有什么分别?”婆婆白了我一眼,“嫁到我们薛家,你的人和东西,就都是薛家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这套房子,首付一大半是我家里给的,每月的贷款也是我跟光亮平摊的。您的三万块钱,第二年我就还给您了。”
“你……”婆婆的脸色变了,“你还真是算得清楚,是不是想把我们薛家算计得一干二净?”
“不是我想算,是您逼着我算。”我说,“门面房的事,您跟表姐一起瞒了我一年,小伟又把房子抵押借了三十万高利贷,现在利息都好几万了。”
婆婆的脸色一白:“你说什么?抵押借高利贷?”
“您不知道?”我看着她。
“小伟跟我说是去做正经生意,怎么会去借高利贷?”婆婆的声音开始发抖,“一定是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我把借条的复印件递给她,“您看看,这上面有小伟的签名,还有光亮的签名。”
婆婆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厉害。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小伟这孩子,怎么能干这种傻事?”她说着就往外走,“我得去问问他。”
“妈,”我跟上去,“您不是一直说他懂事了么?”
婆婆回过头,瞪了我一眼,但没说话,推开门就走了。门哐当一声关上,震得墙皮都掉了一点。
薛光亮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烟。他一直没出来,我知道他听见了。
“你妈走了。”我说。
“嗯。”他点了支烟,坐在沙发上。
“这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没说话,低着头抽烟。
“薛光亮,我嫁给你六年了。”我坐在他旁边,“六年,我自认对得起你们薛家。你弟弟没出息,我从来没说过什么,你妈偏心,我也从来没闹过。可是这一次,我真的没法忍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泪光。
“你知道吗,那些钱,是咱们存着给子轩上学的。”我说,“要是这房子真的被抵押出去了,子轩将来怎么办?”
他把烟摁灭了,又点了一支。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的声音终于有点抖了。
“梦琪,”他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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