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金陵城热得像个蒸笼。

沈欣瑶站在房产交易中心门口,手里攥着刚签完字的合同,指尖微微发抖。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屏幕上跳着前婆婆的名字,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她都没接。

她知道郑惠敏这会儿该急成什么样了。

刚给小儿子的婚房量完尺寸,谈好了装修,正美滋滋等着住新房子呢。结果中介一个电话打过去,房子没了。

沈欣瑶没回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还有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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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沈欣瑶嫁给郑立辉三年,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先不说别的,光是她那个婆婆郑惠敏,就够她受的。

结婚前头半年还好,虽然郑惠敏隔三差五来家里“指导工作”,但到底不住一起,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半年之后,郑惠敏突然说要搬家,理由还特别理直气壮:家里地方小,小叔子郑浩宇要结婚,得腾房子。

沈欣瑶当时就愣了。她那套两居室是父母全款买的陪嫁房,八十多平米,地段不错。她跟郑立辉结婚前就说好了,这房子就小两口住,不带别人。

可郑立辉怎么说?

我妈不容易,拉扯大我们三个人。她也就是暂时住住,等我弟那边安排好了就走。

沈欣瑶心软了。她想着,反正就是一阵子的事,忍忍就过去了。

谁知道这一忍,就是两年多。

郑惠敏搬进来之后,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做饭要按她的口味来,洗衣要用她的方式,连客厅沙发摆什么地方都得听她的。

沈欣瑶但凡多说一句,郑惠敏就捂着胸口喊“心口疼”,然后郑立辉就过来劝:“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沈欣瑶心里那点热乎气就慢慢凉了。

更让她难受的是郑浩宇。

这个小叔子都二十七了,没工作,没正形,天天在家躺着打游戏。

他妈惯着,他哥也惯着,一个月光吃饭零花就得好几千。

沈欣瑶看不惯,但说了也没用,郑立辉还是那句话:“他就这个性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欣瑶憋屈,但又舍不得离婚。她父母走得早,就留了这套房子给她。她想着,婚姻嘛,总是磕磕绊绊的,忍忍就过去了。

可有些事,不是忍就能过去的。

那是六月十二号,天热得发昏。沈欣瑶下午请假去了趟医院,拿了体检报告。医生说她肠胃不太好,建议她少吃辣的、少生气。

她回到家,钥匙还没拔出来,就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

是郑立辉的声音。

她本来想开门进去,可郑立辉接下来那句话,让她整个人钉在了门口。

“妈你放心,她性子软,等她习惯了就好拿捏了。房子的事你别急,她跑不了的。结婚嘛,不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沈欣瑶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那声音清清楚楚,就是郑立辉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再忍她两年,等她把房子过户了,再离婚也不迟。”

沈欣瑶站在门口,手抖得厉害。

她没推门。

她把钥匙抽出来,转身下了楼。一直走到小区的花坛旁边,她才蹲下来,捂着嘴哭了。

原来三年的婚姻,到头来就是个局。人家娶她,从来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看上了她爸妈留下的那套房子。

沈欣瑶哭够了,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上了楼。

门开了,郑立辉看见她,表情有点不自然:“你回来啦?”

沈欣瑶笑了笑:“嗯,今天下班早。”

她把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假装去厨房倒水。郑立辉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坐回沙发上打电话。

“妈,装修的事你别急,等房子到手了再弄也不迟。”

“行行行,你说咋弄就咋弄。”

“放心吧,她翻不出什么浪来。”

录音时长三分钟零十七秒。

沈欣瑶后来听了好多遍,每一次听,心里就冷一分。

第二天,她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薛,叫薛瀚海,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很冷静。

“沈女士,您这情况我了解了。”薛瀚海翻了翻她带来的材料,“您丈夫的录音,还有结婚证、房产证。陪嫁房的产权是你的名字,属于婚前财产。如果您要离婚,这套房子他是拿不走的。”

那我要离婚。

“行。”薛瀚海点点头,“不过有件事我得问您一句,您想好了吗?”

沈欣瑶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想好了。再不离婚,我怕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02

离婚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沈欣瑶早早就到了民政局门口,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扎得利利索索。她没化妆,不是不想,是手抖得画不好睫毛膏。

等了大概十分钟,郑立辉来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看样子昨晚没睡好。

他身后还跟着郑惠敏,老太太拎着个布包,一脸得意。

“哟,来得挺早。”郑惠敏阴阳怪气地说,“想通了就好,离了婚对谁都好。”

沈欣瑶没搭理她,转头看向郑立辉:“签字吧。”

郑立辉低着头,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表格,拿起笔。

他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沈欣瑶一眼:“你真想好了?”

沈欣瑶没说话。她脑子里全是那天他打电话说的那些话。

郑立辉签了字。

沈欣瑶也签了。

工作人员盖了章,说了一句:“手续办完了。”

就这么简单。

三年的婚姻,三张纸,十分钟,没了。

沈欣瑶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郑惠敏在后面追上来,扯着嗓门说:“沈欣瑶,家里那些东西你得拿走,别留在我们家碍眼!”

沈欣瑶回过头,看着这个曾经叫了三年“妈”的女人,笑了:“你放心,我什么东西都不会留你们那儿。”

“那房子呢?”郑惠敏又问,“你总不能还住那儿吧?”

沈欣瑶没理她,转身走了。

她没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哭,可能是眼泪已经被那人逼干了。

当天晚上,沈欣瑶住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旅馆。

躺在吱嘎作响的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那套房子,想着那些年被郑惠敏霸占着的家,想着郑立辉那张冷漠的脸。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大学同学唐鹏涛打了个电话。

“喂,鹏涛,我是沈欣瑶。”

“哟,瑶姐,好久不见!咋了?”

“你还在做房产中介吗?”

“在呢,咋了,你要买房?”

“不,我卖房。”

“卖房?你那套陪嫁房?”

“嗯。”

“你不是跟你老公住那儿吗?”

“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离了?”唐鹏涛的声音有点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行,你啥时候方便,咱见个面聊聊。

“明天上午。我只有一个要求,快点卖掉,价格低点没关系。”

“你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沈欣瑶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不是不知道,这房子一卖,郑惠敏那边肯定炸锅。

可她不在乎了。

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还在乎别人炸不炸锅,那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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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离婚第二天,沈欣瑶一大早就去了唐鹏涛的中介公司。

唐鹏涛给她倒了杯水,翻了翻她的房产证,问了句:“姐,你确定要卖?”

“确定。”沈欣瑶喝了口水,语气很平静。

“你这房子地段好,户型也好,正常挂牌一百八十万不成问题。你说要快点卖,那我挂一百七十万,行不?”

“行。”

“三天之内应该就能找到买家。”

“越快越好。”

唐鹏涛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到底没忍住:“姐,你跟立辉……到底咋回事啊?你们不是挺好吗?”

沈欣瑶把那天听到的录音放给他听。

唐鹏涛听完,脸色变了。

他没说话,就点了点头:“房子我给你处理,你放心。”

沈欣瑶从唐鹏涛那儿出来,站在马路边上看了一会儿天。

六月的金陵城,阳光亮得刺眼。

而此时此刻,郑惠敏正在她家里,带着两个装修师傅量尺寸。

这门框能不能扩一下?我儿媳妇说了,她喜欢宽点的门。

“这墙得重新刷,她喜欢暖色调的。”

“地板也得换,现在这个太旧了。”

郑浩宇站在旁边玩手机,随口接了句:“妈,我女朋友说要一个那种,就是网上很流行的,什么……衣帽间。能不能在主卧隔一个?”

“能能能,怎么不能。”郑惠敏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房子现在归咱们了,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两个装修师傅对视一眼,没说话。

有个师傅小声问了句:“这房子业主知道你们在装修吗?”

郑惠敏脸一沉:“业主是我儿媳妇,我跟她打过招呼了。”

其实根本没打过招呼。

不过郑惠敏不在乎。在她看来,沈欣瑶那个软脾气包子,离了婚还能怎么着?房子虽然写了她的名字,但只要自己住着不走,她能把自己撵出去?

沈欣瑶当然能。

只不过她现在还不想。

她要把这笔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04

郑惠敏忙着装修的日子里,沈欣瑶也没闲着。

她先是把家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全搬走了,衣服、鞋子、化妆品、书,连梳子都没留下。她请了搬家公司,前后不到半小时,东西全搬空了。

然后她去找了薛瀚海,把录音给了她。

“薛律师,这算证据吗?”

薛瀚海听完录音,点点头:“算,但不能算特别有力的证据。录音里他和母亲商量如何取得您的信任和房产,这可以证明他结婚的动机不正,但在打官司时要看具体情况。”

“那我该怎么弄?”

“我建议您先不要着急打官司。”薛瀚海推了推眼镜,“等他们先动,我们再出手。”

“什么意思?”

“听说您那套房子在卖?”

“那您就等着看他们什么反应。”薛瀚海笑了笑,“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等他们跳出来闹,我们再告他们一个强占他人财产。”

沈欣瑶想了想,点头:“好。”

那几天,她住在旅馆里,每天正常上班,下班了就躺在小床上看手机。朋友圈里郑浩宇发了几张装修进度照,配文是“新房快要完工了,开心”。

沈欣瑶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郑浩宇,你只管装修。

装修完了,我刚好可以卖个好价钱。

然而事情没她想得那么顺利。

第五天晚上,彭欣妍忽然打来电话:“瑶姐,你婆婆是不是疯了?她今天来公司找你了!”

沈欣瑶一愣:“她来干什么?

“说你在外面乱搞,离婚是她儿子不想要你了。还在大厅里嚷嚷,说你霸占房子不给她小儿子结婚,说你是白眼狼。”

“我操。”沈欣瑶难得骂了句脏话。

“你别急,我跟保安把她请出去了。”彭欣妍说,“不过她放话了,说下周要带人去找你谈房子的事。”

“让她来。”

“你不怕?”

“我怕什么?房子是我的,产权证在我手里。她还能抢不成?”

彭欣妍沉默了一会儿,说:“瑶姐,你变了。

“我没变。”沈欣瑶说,“我只是不想忍了。”

忍了三年,忍了三年又三年。

最后忍成什么了?

忍到被人当成傻子,被人当傀儡,被人算计到连骨头渣都不剩。

沈欣瑶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金陵城的夜景,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父母了。

爸爸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瑶瑶,这房子你留着,谁也别说给谁,只有这个是你的。”

可她还是傻,还是信了那个人。

不过没关系。

现在明白还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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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房子卖掉那天,是个星期三。

买家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外地来金陵做生意的,手里有点闲钱。

他看了房子很满意,当场交了定金。

唐鹏涛把合同送到沈欣瑶办公室,她拿着笔,手有点抖。

签了。

卖了一百六十五万。

比市场价低了十几万,但胜在过户快。

过户手续办完那天下午,唐鹏涛给郑惠敏打了个电话,按沈欣瑶交代的跟她说了。

他说:“阿姨,我得跟你说个事。欣瑶那套房子已经卖掉了,新买家要求你们三天内搬走。”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然后是郑惠敏破锣似的嗓门:“你说什么?!”

“房子卖了。”

“谁让她卖的?!那是我们家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