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湖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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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生,长兴山边边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创始人。他将荒废40年的老屋改造成乡村音乐主题小店,引入咖啡业态,组建“进化乐队”,开创“太湖日出音乐会”,以一家小店的灯火,聚拢了城乡青年新时代的奔赴。

文/图 记者 吴建勋 施妍

暮色从山脚漫上来,长兴县小浦镇中山村一点一点沉入青黛色的静谧里。唯有“山边边”的那几扇木窗,透出一团橘色的暖光。

院子里,台上歌手抱着吉他,嗓音低回;台下,年轻人三三两两窝进帆布椅,手边一杯咖啡,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摇晃。这不是城市里的Live House,而是“山边边”每一个寻常夜晚的样子。

“我们是全国少数拥有自己乐队、深耕音乐文化的咖啡店。”青春小店主理人黎成站在院子里,望着这座从废墟上“长”出来的房子,笑了笑:“你看,老墙在听新歌。”

三年前,这座老屋还塌着半面墙,野草从石缝里窜出来,高过膝盖。如今,歌声与笑声、杯盏与琴弦,夜夜在这里交织,像一条被重新疏通的溪流,从村口淌向山脚。

老墙遇知音

静默了60年的老墙,终于等来了它的知音。一家小店,就此生根。

2023年以前,黎成的生活是另一条轨迹。大学读工商管理,毕业后进了物流公司,每天面对着货运单和数据表。日子稳当,是父母眼里“正经工作”的样子。但他总觉着心里有一个角落空着,说不上来缺什么。

那一年,村咖忽然热了。安吉深蓝咖啡成了年轻人争相打卡的去处。那种“人在乡野、心在远方”的松弛感,像一道光,劈开了黎成日复一日的生活。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冲动的决定——辞职,开一家村咖。

选址,他心中早有标尺:城市边缘的山野之间。那年秋天,他骑着一辆旧摩托车,一个村一个村地跑,直到推开中山村这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中庭、老井、一丛芭蕉,墙角立着一棵桂花树,正开得细碎而馥郁。那些画面像一把钥匙,拧开了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这就是我心目中最像家的样子。”

修老屋比盖新楼要难得多。墙体酥软,一碰就掉渣。朋友劝他推倒重来,黎成舍不得。那几根被烟火熏了几十年的老梁柱还硬朗着,墙上的斑驳是光阴一寸一寸刻上去的。“这些东西拆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请人用钢结构从内部撑起屋顶,老墙原样保留。加固、修缮、评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七个月后,老院子活了过来,“山边边”开张了。名字是随手起的。“起初叫‘遥山隐隐’,太文艺,自己念着都费劲,客人怎么传播?门口就是山,那就叫‘山边边’吧。”朴素,响亮,像村里老人给孩子起的小名。

但这小名背后,藏着一个年轻人的清醒——只靠打卡拍照,一杯咖啡的生命周期撑不过一个季节。乡村小店最大的软肋,是下午茶一结束,客人就散了。暮色一沉,村子重归寂静。他不想做一阵风。他要让这间小店有根,能一年一年地长下去。

夜曲未曾歇

他想到的是音乐。不是偶尔办一场,而是天天唱——工作日一两位歌手弹唱,周末整支乐队上阵,他要让这间小店的夜晚有声响,有光亮,有韵律。

可一开始,没有歌手愿意来这荒僻的乡村小院,他就一个一个“磨”身边喜欢音乐的朋友,凑出一支5人乐队的“草台班子”。

2024年“五一”开业那天下午,一支不被期待的乐队举行了第一场演出,效果竟出奇的好。歌声贴着老墙爬上去,又从木梁间荡下来,有种说不出的熨帖。“那是种被击中的感觉。音乐和这个空间发生了奇妙的物理反应。”搭档问:晚上要不要再加一场?黎成一拍桌子:“干!”当晚,气氛更热。

从那个夜晚开始,“山边边”的歌声再未停歇。

不论严寒酷暑,每晚七点半到九点半,演出准时开始。摇滚、民谣、爵士……小小的舞台,吞吐着山野的灵气和青年的热情。黎成的朋友圈,每天雷打不动地更新着“今日歌单”。

“难在坚持。”黎成坦言,“如果我们只在周末热闹,那和别的‘村咖’有什么区别?音乐,必须成为日常。”

最难忘的是去年夏天的一个台风夜。黎成心想肯定没人来了。然而,傍晚时分,客人竟冒雨陆续抵达。屋内挤满了人,当吉他声响起,手机闪光灯汇成一片星海。“那一刻确信,我们做对了。”黎成说。如今,“进化乐队”已从5人扩展到20多人。白天,他们是厨师、健身教练、教师、医生;夜晚,他们是舞台上的歌者和乐手。音乐,成了这群年轻人连接城乡、连接彼此的生活方式。“乐队取名‘进化’,就是每个人都在往前走。”黎成说。

如果说常规演出是扎进土里的根,那“太湖日出音乐会”就是伸向天空的枝桠。今年“五一”,这场音乐会火了。天南海北的年轻人提前一晚就到了,裹着毯子坐在太湖边等天亮。乐曲前奏响起的一瞬,全场安静,日出与琴声同时铺开,湖面被染成金色,有人跟着唱,有人红了眼眶。视频当晚刷屏,“太湖边听歌等日出”登上热搜。

而在此之前,他们早已在太湖边、十里银杏长廊、渚山杨梅山办过无数场专场——不限场地、不限人群、不图盈利,只为把音乐种进自然里。

正是这份不带功利的热爱,让年轻人在湖光与旋律里找到了归属和愿景,也让乡村被更多人看见。

院外好风景

采访间隙,黎成泡了杯手冲。他指着窗外的老墙说:“很多村咖都在卷设计、卷网红打卡,这没错,但建筑是静的,人是活的,你需要一个持续跳动的‘心脏’,才能让空间真正活起来,拥有长久的生命力。”

对他而言,那颗心脏就是音乐,是每天响起的歌声。

“山边边”火了。日均200多人次客流量,年营收超200万元——在乡村咖啡的红海里,“山边边”跑出了一条独特的增长曲线。客人从湖城、江苏宜兴甚至上海慕名而来。

但黎成眼中的“红”,不只是生意。

他带着记者走到院子外:“隔壁那家大餐饮店是去年来的;马路对面那家摄影工作室也是去年开的;再往前,今年还要落地一座萌宠乐园……”两年来,这片曾经的荒地四周冒出了六七种新业态。灯火连成一片,村子闹起来了。

“我是最早来的。”黎成说这话时没有骄傲,只有淡淡的欣慰。乡村给了他一个舞台,他还给乡村的,是一片被激发活力的土地。

比业态更让他踏实的,是身边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

21岁的小月,高中毕业后一度迷茫,来到“山边边”从洗杯子做起,如今已是店里独当一面的咖啡师。30岁的葛树鑫,曾在上海西餐厅做厨师,返乡后也加入了“山边边”。上个月,他在附近开了家烧鸟店。还有那些乐队成员——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因为音乐走进乡村,也留在了乡村……黎成说起这些时,不像一个老板,更像一个守在渡口的人,看着一艘又一艘船靠岸。

夜色渐深,歌声还在荡漾。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那些年轻的面孔此刻无比松弛。黎成站在吧台后面,轻声说:“希望这里不只是一家咖啡馆,更是年轻人扎根乡村的‘文化驿站’。”

从一间荒屋到一家青春小店,从一把吉他到一群人的奔赴,这个“95后”把城市的夜晚“种”进了乡村的土壤。那些循着光走来的年轻人,正用他们的选择作答:乡村不再是回不去的故乡,而是越来越多人想留下来的远方。

暮色里那盏灯,光晕柔软,却照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