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小姐》即将上映。刘昊然在里面饰演一个“从高处落下来”的人——吴有为,曾经的魔方世界冠军,酗酒,手抖,靠在夜市摆摊勉强度日,直到遇见一个七十岁还想重新出发的奶奶。

这是刘昊然第一次在一部电影里,用双手完成大部分表演。拧魔方,教魔方,一边拧一边说话。杀青将近一年,他依然记得那种感觉:脑子里循环着"上左下右"的公式,嘴里要把台词说得像脱口而出。他管这叫"分脑的痛苦"——左手画圆,右手画方,最难的事情莫过于此。

最终他只能选择一个方向妥协。"我没有办法完全不去想魔方,所以最后只能做到尽量完全不去想台词。"他把台词背到可以脱口而出,像背了很长时间的绕口令和贯口。手上一卡顿就重新来过。

进组之前,刘昊然跟着一位魔方教练学了半年。熟练的时候,他还原一个三阶魔方大概需要20几秒。杀青将近一年,这个数字还能保持在40多秒。他说:"对我来说,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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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安静的身体

刘昊然对世界有巨大的好奇心,但那个好奇心被装在一副非常安静的身体里。不工作的日子,他可以整天待在卧室,看书、看剧本、看电影、打游戏,一步都不迈出去。

这种安静贯穿他的人生。他出生在河南平顶山,父亲是部队出身,管得严,吃完晚饭一声招呼,他两条腿都在哆嗦。家里奉行"男要穷养",从小没人惯着他。小学三年级之前,看不了电视,他就窝在卧室翻闲书,连环画、漫画、故事书。

11岁那年,他离开家,只身去北京读北舞附中。开学第一天,他才知道艺术生只能考艺术类院校,金融、律师、土木工程,想都别想。那是他从小就梦想的专业。他当场写了一封退学申请——成为北舞附中历史上第一个主动申请退学的人。

老师让他回去考虑。买不到回家的火车票,鬼使神差地,他留了下来。后来他在书里写:"我是那种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死脑筋;是玩一个游戏会一直玩到通关的贯彻始终主义者;是走一条路,就会走到黑的顽固分子。"

16岁,他被陈思诚选中出演《北京爱情故事》,正式出道。18岁,他拿到了《唐人街探案》里的秦风,那个有点结巴的高智商少年。为了接近角色,他疯狂练习结巴的台词,练到肌肉形成习惯,"真的"成了结巴,杀青后一个月才恢复。他还刻意和朋友保持距离,"我想知道一个内向不爱说话的人状态是怎样的"。

2018年,20岁的他出了一本随笔《见风》,书名来自秦风的名字。他在书里写道:"比起往前跑,更重要的是在风中能够靠自己的重量停下来,要变得更重一些,脚步能够始终紧贴在大地上,而不是因为自己不够重而被刮到旁边的山谷里去。"

那种安静,是一个人在风里站住了,脚底往下踩,感受自己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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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克制的修行

刘昊然对自己的身体有一套近乎苛刻的管理系统。

拍《妖猫传》时,陈凯歌说他脸太圆。他戒掉晚饭,每天估算吃进嘴里的热量,再计算运动消耗,决定吃什么、不吃什么、做什么运动。两三个月,从75公斤降到66公斤。

拍《解密》时,他饰演数学天才容金珍,剃发减重,颠覆形象。这部电影让他首次提名金鸡奖最佳男主角。

当他进入文工团,成为一名话剧演员时,网友惊呼"顶流捧铁饭碗",但对他来说,这更像是另一种克制:话剧是锤炼演技最好的方式,而他想在容颜褪去之前,完成从偶像到实力派的转身。

克制不是禁欲,修行不是苦行。一个人如果永远在燃烧,烧不了太久。

他允许自己的方式很小、很轻。休息的时候喝点果立方,柠檬味、白葡萄味、蜜桃味……度数不高,喝起来也利口。喝点小酒的时候他是松弛的,松弛本身也是一种选择——就像他可以选更烈的、更符合"硬汉"形象的酒,但他更偏爱随性一点的、更能打破常规一点的度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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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喝点小酒是安静的松弛,那么他也享受运动带来的快感。休息的日子里,他一周去五次健身房,两次网球场,还有三四次跑步。即使在工作状态下,他也保证每天一到两小时的运动时间。

2025年1月,刘昊然以澳网中国推广大使的身份亮相墨尔本公园,和名宿汉图楚娃一起练球。他说网球最难的可能是抛球——"平时别的运动做多了,手腕很爱发力,所以导致我的每一次抛球永远没有办法落得很直。"一个如此善于发力的人,却在最需要轻柔的动作上,始终和自己的本能较劲。这大概也是克制的另一种形态: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住。

滑雪也是。每年冬天,他都会出现在北京的滑雪场,装备齐全,护目镜一戴,从雪道上冲下来。他在滑雪里找到的,和网球里的一样——速度、失控的边缘、以及身体在高速中做出的瞬间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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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燃烧的出口

《魔方小姐》给了他一种完全不同的燃烧方式。

导演白雪找到他时,只说"魔方教练",他没什么兴趣。后来白雪补了一句:"他曾经拿过世界纪录。"某个空间打开了。一个人从高处落下来,酗酒,手抖,然后在养老院遇到一个七十岁还想重新出发的学徒赵艳红。

"我认为这样会更有趣、更有空间。"方向在第一次谈话结束时就清楚了。

刘昊然说,他在脑海里想过赵艳红这个角色该是谁,"除了紫琼姐没有出现过第二张脸——既可爱又有趣,同时有自己从小到大内心深处的东西,叠在一起,只有她能撑住。"

在片场,他和杨紫琼经常一起感慨:"魔方太难了!"两人饰演教练和学员,学员年长将近半个世纪。"情绪稳定的一定是教练,因此很多时候两人崩溃或者争执,矛盾的激发点一定是她的某些话带动我的情绪,我才可以更好地表达我自己。"杨紫琼是激发情绪的人,他则是那个反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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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刘昊然接戏的方式发生了变化。以前只是看剧本,在自己的世界里理解。现在是先找到真正打动他的故事,再提前和导演深谈,听他们怎么理解。

在魔方世界里,2010年数学家已经证明,不管三阶魔方被打乱成什么样,二十步以内可以复原。这个数字叫"上帝之数"。年轻的竞速选手们正朝着这个数字不断趋近。但刘昊然说,"世界纪录3秒、4秒是我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事情,我认为每次自己比自己拧得快更重要。"

这也是他理解运动的方式。在魔方这个传统印象里天然需要"年轻""敏捷"的世界里,突然来了一位七十岁的奶奶。他说,大家似乎忘记了任何竞技都不仅是与对手的竞技,也是与自己竞技。在我们接触很多事物的第一时间,只是出于兴趣或是想挑战自己,而不一定是拿最终的结果。

上帝之数告诉你,混乱是有限度的。不必恐慌,找到路,动手。就像在等一个合适的夏天来学习钓鱼一样,他不用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