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最短、最具说服力的定义之一是“睁着眼睛做梦”。著名的瑞士心理学家卡尔·古斯塔夫·荣格(1974,p.163)就是这么说的:“说精神错乱是一场已经变成现实的梦,这并不是隐喻。
梦的现象学和精神分裂症的现象学几乎是相同的,当然也有一个特定的区别,因为一个通常发生在睡眠状态下,而另一个则会扰乱清醒的或有意识的状态。”约翰·桑福德(1977,p.95)简单地说道:“在精神病中,内在和外在现实之间的区别是模糊的。这就像在醒着的时候活在梦中:梦境中的现实具有如此强烈的影响,以至于个人失去了和周围人共享的心理视角,变得‘疯狂'。”疯子的自述报告中也出现过梦境图像。史瑞伯(1988,p.81)写道:“而且,突然涌入我脑海的印象如此奇妙地融合了自然事件和超自然事件,以至于极难区分纯粹的梦境和清醒状态下的经验。很难肯定地说,我所经历的一切在多大程度上具有历史真实性。”
做梦和疯癫确实有很多共同点。两者都是类似的支离破碎:无论是做梦还是疯癫都没有一条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故事线,也没有日历或时钟可以用来理清事件的顺序。在梦中和疯癫中发生的事情要到人清醒之后才会拥有结构化的顺序。梦的设定也与疯癫的设定类似。梦境中有一些不连贯的图像和活动,比如坠落和飞行,但梦境不是一个“客观空间”,也不是一个事件发生的稳定框架。在梦境中,框架和图像没有区别,就像在疯癫中,近处和远处、背景和前景没有区别一样。“做梦”的概念,就像疯癫的概念一样,更接近于“个人创造”,而不是“观察一个共同的世界”。“做梦的人做他的梦”意味着他是“在他自身之内”做梦,而不是“从外部”观察梦--疯子也基本如此。最后,就像在疯癫世界中一样,梦境中有许多生物,但从来没有“真实的人”。
但是,这种观点不适用于疯癫。因为如果说梦在你睁开眼睛时结束,你疯了的时候该怎么办?在发疯的时候,你的眼睛已经睁得大大的了。让疯子反过来闭上眼睛会不会有点用?他是否接收了太多外部世界的信息,太多的光?也许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你的眼睛睁着或“看到光”。
梦境--包括疯癫-的非凡之处在于,它们能令你感到惊讶,即使你就是自己梦境的创造者。就好像梦中隐藏着什么东西,隐藏着“现实”的一个已经从你这个做梦者身边悄悄溜走的、不可预知的方面。疯癫也是如此。在疯癫的世界里,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幻想或大计划改变整个正常的世界,但仍然会发生超出你控制的意想不到的新事件。如果梦境和疯癫只发生在你自己身上,让你在梦境和疯癫中感到惊讶的是什么呢?
另一个奇怪的现象是“清醒梦”(lucid dreaming)。在清醒的梦境中,你知道自己在做梦,没有什么是“真实的”,也知道醒来后,你就会在梦境之外,在现实世界中。更奇怪的是,你甚至可以梦到你决定醒来,你试着醒来,而且你认为你成功了--然后你就会进入另一个梦中的现实。精神病中也会发生这种奇怪的转变。有时你知道自己处于精神病的状态,尽管这并不意味着那时你就可以停止发病,然后远离它。即使你知道自己处于什么状态,并远离了它,这一行动可能也是精神病的行为。杰斐逊(在Kaplan,1964,p.7)这样描述她的精神病:“整件事就是一场梦,一场噩梦。......啊,我确定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现在,我要醒来,然后,啊,我要因为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大大地松一口气。......当你做梦的时候,梦境似乎相当真实,但梦境转瞬即逝;当我醒来时,我就可以对这场噩梦一笑了之了。......”疯癫有时就像是一局没法结束的电子游戏。你可以进入不同的关卡,游戏中有许多出口,但你永远无法“真正”退出游戏。
就像在梦里一样,在疯癫中,我们关于思考、感知、时间、空间和现实的日常想法都消失了。如果我们专注于这些元素的消失,我们就容易以消极的方式去理解这个疯癫的世界。但在它背后闪烁着的是一个与永恒、光明、黑暗和数字命理学等主题有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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