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连续半个月的连轴转,为了拿下公司那个核心项目,我几乎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换鞋的时候,我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满脑子想的只是赶紧洗个热水澡,把自己扔到那张柔软的床上。

客厅的灯还亮着,婆婆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却调到了静音。陈浩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低着头看着手机,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没有多想,换好拖鞋把电脑包放在餐桌上,随口问了一句:“妈,这么晚还没睡呢?陈浩,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开会吗?”

婆婆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用手拍了拍面前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卡,那是平时陈浩用来交物业费和水电费的卡。

“林悦,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婆婆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妈,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婆婆清了清嗓子,目光直直地盯着我:“陈宇要结婚了,女方那边松了口,彩礼可以少要点,但婚房必须得是全款。我看中了一套二手房,地段好,装修也是现成的,总价一百二十万。”

陈宇是陈浩的亲弟弟,比陈浩小五岁,从小被婆婆惯得不成样子。大学毕业后换了七八份工作,嫌累嫌工资低,索性在家里躺平了两年,最近不知怎么谈了个女朋友,闹着要结婚。

我点点头,虽然累,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那是好事啊。首付还差多少?我和陈浩手里还有点闲钱,借给陈宇十万八万的凑一凑,也是当哥嫂的心意。”

“不是首付,是全款。”婆婆纠正了我的话,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跟陈浩他爸这辈子的积蓄,加上陈宇自己手里那点,能凑个六十万。剩下的六十万,你来出。”

我愣住了,甚至以为自己因为过度劳累出现了幻听。我转头看向陈浩,他依旧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妈,您在开玩笑吧?”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六十万不是个小数目。房贷每个月要还一万二,我们马上也打算要孩子了,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我哪里拿得出六十万去给陈宇买全款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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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冷笑了一声,嘴角撇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少跟我哭穷。陈浩都跟我说了,你今年升了总监,年薪涨到了七十万,加上年底的奖金,轻轻松松破百万。你一年就能赚那么多,拿六十万出来给你小叔子买套房怎么了?难道你想看着陈宇打一辈子光棍?”

那一刻,我心底的火气不受控制地往上窜。我死死盯着陈浩,声音冷得像冰:“陈浩,是你跟你妈说我年薪七十万的?”

陈浩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语气里带着讨好和心虚:“悦悦,我也是话赶话不小心说漏嘴了。咱妈也是没办法,陈宇那对象说了,没有全款房明天就去打胎分手。你想想办法,权当是帮帮我弟……”

“我帮他?谁来帮我?”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我扶着沙发靠背,指着陈浩的鼻子,“陈浩,我赚多少钱,那是我的血汗钱!你每个月工资八千,家里房贷一万二是我在还,物业费、水电费、你妈平时买菜看病的钱,哪一分不是我出的?我为什么能拿七十万?因为我为了拼业绩,胃出血进了两次急诊!因为我来例假疼得直不起腰,还在陪客户喝酒!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婆婆用力一拍茶几,跟着站了起来,指着我骂道:“长嫂如母,你小叔子有难,你出点钱怎么了?再说你赚那么多钱,留在手里也是乱花,买那些几千块钱的破瓶子抹脸。这钱拿来买房,那是干正事!”

我看着眼前的婆婆,突然觉得无比荒谬。结婚五年,我一直秉承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婆婆从乡下搬来和我们同住,生活习惯不同,我忍了;她动不动翻我的衣柜,说我买的衣服太贵,我也忍了;甚至她私自把我的高档护肤品拿去送给她乡下的亲戚,我也只是默默重新买了一套。

但我的一次次退让,换来的却是她变本加厉的索取,以及陈浩毫无底线的纵容。

“妈,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万,算我们借给陈宇的,让他打欠条。多一分,都没有。我的钱是我自己拿命拼来的,我不欠你们陈家任何人的。”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母子俩一眼,转身走回卧室,反手锁上了门。那一晚,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客厅里婆婆骂骂咧咧的声音和陈浩压低的安抚声,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婆婆不再做我的饭,我每天下班回去,迎接我的只有冷锅冷灶。陈浩几次试图找我谈话,都是开口闭口“我妈不容易”、“我弟可怜”,都被我冷冷地怼了回去。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我因为一个客户临时取消了会议,提前三个小时回了家。

电梯门刚打开,我就看到我家门大敞着。楼道里乱七八糟地堆着几个纸箱子,还有两个敞开的行李箱。我走近一看,里面的衣服、鞋子、甚至我的几本书和护肤品,全都被像扔垃圾一样塞在里面。一件真丝衬衫的袖子耷拉在外面,沾上了楼道里的灰尘。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血液直冲头顶。

我快步走到门口,正好看到婆婆正把我的一个名牌包往一个编织袋里塞。

“你在干什么?!”我厉声喝道,声音大到在楼道里产生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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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瞪着我:“干什么?既然你不肯出钱,那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我们陈家没有你这种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媳妇!这房子是我儿子结婚的婚房,你一分钱没拿,凭什么住在这里?”

“你的房子?”我冷笑出声,一步步走近她,“妈,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这套房子首付一百万,我出了八十万,陈浩出了二十万。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而这五年的房贷,全是从我的工资卡里扣的。您让我滚出我的房子?”

婆婆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嘴上依旧强硬:“那又怎么样!今天你要是不把六十万拿出来,你就别想进这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