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创投圈的浪潮再次翻涌:AI从技术概念走进产业深水区,硬科技创业从“小众赛道” 变成“主流共识”,年轻的创业者们正在用代码和双手,重新定义中国创新的未来坐标。

每一年,由36氪 · 暗涌主办的WAVES大会,都是中国创投圈的年度风向标。今年的 WAVES 2026以“今年盛夏”为主题,落地广州番禺良仓新造创意园,在两天的时间里,我们汇聚了顶级投资人、产业领袖、新锐创业者,用14场深度圆桌、数十场独立演讲,拆解 AI、硬科技、出海、医疗等核心赛道的底层逻辑,见证那些“少数人” 的坚持,如何汇聚成改变行业的浪潮。”

以下为对话内容,经36氪整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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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涛|华义创投 业务合伙人(主持)

刘元|真格基金 管理合伙人

徐诗|山行资本 创始合伙人

林海卓|卓源亚洲 创始合伙人

徐之浩|明势创投 合伙人

陆海涛:大家好!很高兴能够受到36氪邀请担任本场圆桌的主持,也很高兴能跟在场各位大咖一起探讨一下比较好的话题,叫做我们永远赞美冒险,如何去投更早、更小、更水下。首先请各位嘉宾先简单介绍一下跟自己所在的机构。

刘元大家好,我叫刘元,在真格基金。真格是一家总部在北京,成立于2011年年底的天使投资机构,最主要的特征或者差异化,们最核心的特点,也是与其他机构相比最明显的差异化,是十几年来始终坚持投资早期天使轮项目。对于绝大多数被投企业来说,真格都是它们拿到的第一笔机构投资。

第二个,在投资主题上,真格没有太多顶层的方向设计,比如赛道,我们的投资逻辑更多是基于对创业团队本身的判断,因此覆盖的行业非常广,几乎各个领域都有可能投资。过往十几年投的项目,包括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小红书、AI时代的KIMI、Manus、Typeless,最近芯片上市的沐曦等等,真格基本都是最早期的投资人之一。

徐诗:我是山行资本的徐诗。 山行是一家成立11年的早期VC机构,我们的定位是中国的 Founders Fund(创业者基金)。我和我的创始合伙人(Founding Partner)都深植于产业,合伙人团队都有丰富的管理大团队的实战商业经验。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重注了数家引领产品定义及范式变革的企业,比如理想汽车和悦刻电子烟。但在今天AI这轮史诗级的技术周期中,我认为这是未来三年最重要的一次历史性机遇。我们已经在云侧和端缘侧芯片领域完成了布局,同时也非常看好中国创业者在全球化品牌与平台建设上的巨大潜力(比如我们投资的跨境品牌 Halara)。非常期待今天能与各位同行进行深度交流。

林海卓:大家好,我们是卓源亚洲,我是卓源亚洲的创始合伙人林海卓。我们成立在2016年,在清华东门的FIT实验室设立的,几位创始合伙人也都是来自于清华计算机系。我们从一开始就比较聚焦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相对的投资特点会从天使一直到Pre—IPO轮,比较习惯全满贯投的模式,比如像清微智能。我们是清微历史上唯一一个连投8轮的机构。极流科技最近也是比较火的一家公司,现在也在IPO的进程当中,我们连投了9轮。生数科技连投了8轮,另外像中科第五纪,中科时代、九章云极,主要是围绕人工智能、半导体产业链的上下游展开的投资布局。

徐之浩:大家好,我是明势创投的徐之浩。我们机构成立于2014年,我们机构的特点是比较专注科技领域,成立以来在最早期投资了理想汽车,围绕智能出行、自动驾驶这些产业链投了一些企业。到了AI时代,我们最早在2021年底、2022年初投了MiniMax,后面又在底层的AI数据中心、AI应用和具身智能里陆续投了很多企业,很多家发展也非常不错。

陆海涛:开场直接进入主题。第一个想看一组数据,整个股权市场里面不到2%的资金是投到了咱们这些早期天使轮的项目,确切来说只有1.9%的资金投到这些项目里面,同时我们分析背后的出资结构,可能有89%的资金都是来自于国资的LP,先想跟各位嘉宾一起探讨一下,大家怎么看待整个天使只占所有股权里面1.9%的资金比例?请徐总先来分享一下。

徐之浩:首先我觉得还比较正常,早期往往大家只有Idea,还在Idea的验证阶段,不一定刚开始需要花特别多的钱,而且说实话像黄总在我们内部讲的,好的创始人不是靠钱能够堆出来的。打个比方,把中国天使投资的市场忽然加1万亿进去,可能也没有办法等比例产生更多优秀的创始人。

另外站在我们自己机构的角度,我们不去做大范围撒网式的投资,而更多把有限的子弹找到那些真正看好的创始人,更早的去支持他们,长久的陪伴,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能够持续加注他们。

陆海涛:就是子弹要用在刀刃上。

徐之浩:对。

林海卓:其实我们在看创投市场数据的时候,看到一个数字,可能跟刚刚主持人提到的有相互印证的价值。美国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资金体量是四六开。或者说基本是伯仲之间,中国一级市场跟二级市场相比还只是九牛一毛,大概也只占二级市场总体量8%—10%。对比下来看,天使投资又占据整个一级市场的百分之一点几,其实还是不够的。从早期投资来讲,大家从未来来看还是解决国资参与到前两轮早期的时候如何来划定权责的情况,当然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从2023、2024年开始国家在总的精神上其实是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包括也给政府很多资金做松绑,专款专用,投资客户阶段的性质决定了可能在这个领域随着对于早期投资认识的加深和逐步的松绑,可能持续在早期,未来出现的资金还是会越来越多的。

徐诗:事实上,早期投资包括一级市场投资在全球资管的资产配置中,都只占极小的个位数比例。正因如此,我非常喜欢今天的主题——“永远赞美冒险”。我们希望投到的,正是那些敢于Dare to dream、能推动范式变革的极少数创业者。

当下的挑战在于技术周期、资本周期与产业周期存在一定的错配。在AI时代,大家都能深刻体感到“时空压缩”——过去需要3到5年成长的公司,现在成长周期被压缩,快速验证PMF到拉开身位差距。目前早期项目面临的现实是,市场上缺乏充足的B轮、C轮投资人。如果项目在第一年没有抓住第一个窗口期,后续估值暴涨,投资人就得被迫连着跟投三轮,这让早期VC承压大。

过去几年国内美元一级市场萎缩,尽管“DeepSeek时刻”后市场逐步回暖,但目前人民币市场仍由政府引导基金等国资LP占据主导地位。由于这部分资金的属性对安全边际要求极高(要求“不能亏、不能赔”),这给VC投资人提出了更严苛、更关键(Critical)的挑战:不仅要投得早,更要控得住风险、投得准。 这是当下行业必须面对的现实。

陆海涛:谢谢徐总。

刘元:我们一直做天使,早期投资本来投的也都是小钱,占1%、2%可能也很正常。刚才几位嘉宾提到,最好的一些明星项目连着投8轮、投9轮,到第8轮、第9轮的时候资金体量就很大了。

真格很多年前就有一个自己的Slogan,励志做全宇宙最大的小基金,其实资金体量小挺好的,因为投的时候一点点小钱能够办点大事,帮创业者打下地基,等企业真正发展起来,后续自然会融到更多的钱。所以1%、2%也不是很大的问题。

陆海涛:我们的理解是说现在种子轮、天使轮定义比较模糊,特别一些热门赛道,可能种子轮、天使轮的时候,可能后面第八轮都已经锁定了。下一个问题请所有人都回答一下,这个问题也比较有意思。投早投小的时候,投科技的时候,其实会有很多技术路线,所以我们作为早期投资人,其实常常会面临在六七种技术路线里面到底怎么去选,我相信在座几位嘉宾可能也有发生过,某一种路线我们投了之后发现被绕过去了,想请现场各位嘉宾分享一下自己有没有这样被绕过去的时刻,我们当时投了项目之后,后来怎么消化在投资上的情绪的?请真格刘总先来分享一下。

刘元:我们一直是以“团队”作为最核心的投资标准。坦率地说,我们并不认为自己特别懂技术,也不认为自己一定是最有前瞻性的人。我们真正希望找到的,是那种在技术范式发生变化时,能够最快意识到变化、调整方向,并找到新道路的创始人。从历史经验来看,很多优秀的创业者并不是一开始就踩在最新的技术浪潮上。比如我们过去投过一些 SaaS 时代、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创业者,只要他们仍然具备足够强的战斗力、想象力和适应能力,当新的技术机会出现时,他们依然可能成为最早拥抱技术、应用技术的人。刚才提到的几家公司就是例子。比如Manus的创始人,第一次创业时做的是偏SaaS时代的生意;Typeless的创始人最早做的也是ToB插件类产品。再比如Momenta,我们十年前投它的时候,也是它的第一笔钱。那个时候还没有今天的大模型,也没有端到端的技术路线,当年的技术路径和今天完全不一样。最好的创业者是那些反应最快、行动最快,能够敏锐捕捉变化,并迅速调整自己的人。技术当然会持续向前发展,但技术的前进往往是由人群推动的。我们更希望找到的,是那些真正能推动变化的人。

回到刚才的问题,我们投过的SaaS时代、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创业者,只要反应速度足够快,在新技术出现时,往往仍然会是最早拥抱和应用这些技术的人。他们会把新技术转化为自己的优势、长板和杠杆,而不是让自己成为新范式下的受害者。这正是这类创始人的特点。

陆海涛:我总结一下,最优秀的创始人被技术路线绕过的概率最小。

刘元:我们认为所谓创业精神最重要的指征,就是遇到墙知道绕着走,制定目标之后,即使资源不够也有能力想办法解决问题,面对变化和机会,他需要具备最敏锐的洞察力和最快的执行力。因此,创业者最重要、最核心、也是最底层的素质,就是具备“绕过去”的能力。

陆海涛:请徐总。

徐诗:创始人通过快速迭代去拥抱范式变革,是唯一的解法。但从基金的角度来看,对技术路线的预判必须分赛道进行

以现在世界模型(World Model)方向为例,有VLA路线,也有WAM,还有不同的latent world model。技术路线非常不收敛,数据采集是目前核心难点,估值很多已经跑到中后期,很难说现在去赌哪个单一方向是对的。

但有些赛道,需要终局思考。比如当年自动驾驶,在L2+渐进式与直接跨入L4无人驾驶之间,我们当时判断纯粹的L2方案因缺乏壁垒,而一些选择L4方向的公司,实现了二级市场退出,而EV公司,也有一些选择了自己做端到端的自动驾驶。再比如当年我们投理想汽车时,正值其资金链极其紧张的一轮。主流共识当时选择了纯电方向,而增程方向这一混合动力路线,不被市场认可,但在里程焦虑的3年窗口里,事实上是匹配用户的需求,比亚迪等巨头也选择了混动路线并行。这说明,技术选择需紧密结合产业技术发展阶段,去匹配真实用户的需求。

在今天技术大爆炸的环境下,VC必须保持警惕:哪些技术路线未来会被底层大模型或超级巨头无情吞没?哪些能建立起真正的技术与用户壁垒? 虽然今天没有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赢到最后,但我们会坚持去筛选那些生命力极强、迭代快、最有可能在竞争中生存下来的团队画像。

陆海涛:该赌的时候还要赌。

林海卓:特别赞成前面两位嘉宾的观点。可能在很多人看到这两年的风险投资还是呈现出非常积极的变化,但整体来说可能对于绝大多数的市场化机构,包括我们所做的工作,还是会区分一个比较关键的差别,就是这个问题解决的是一个学术科研问题,还是一个商业化问题。毕竟国家层面带“基金”两个字的很多,比如国家自然科学基因,包括学术类各种各样的基金,发改委学术科研上的课题。如果说完全做探索性、学术性的研究,坦率的讲可能并不特别适合创投类的基金去做。因此,可能在技术路线,包括筛选方向的时候我们会将整个大的命题,还在前沿探索过程中的一些项目,当然这个也是跟每家公司背后基金LP的属性也有关系,有的接受程度更高,相对来说不会说特别做一些极其前瞻或者探索性的方向。

除此以外,在商业化大的范畴之内我们筛选,确实投人和投团队,无论你怎么夸大它的重要性都不为过。从1993年英伟达成立,更早的时候博通公司成立,其实这家公司分别经历了30多年和40年的发展历程,不知道穿越了多少技术迭代周期,但是每一个迭代周期都能跟得上。它反映出来的是,很多时候你的创始人,创始团队的学习能力,特别是一个企业发展了五到六年,度过最早期的草创阶段之后,很多时候他本人大概率不一定会在研发或者技术一线,但是因为他自身的学习能力和商业嗅觉共同叠加,帮助做一些前瞻性的判断,并且又有足够的个人领导力,或者无论是融资能力,个人领导力,还是过往所积淀下来的产业基础,能够及时物色和关注到前沿新的方向,来跟自己的基因相结合,使得自己的基因也在不断迭代和进步。所以这种是我们看重的创始人的特质,因为毕竟人也不是静态的,比如2021年成立的时候,我相信这个团队2021年和2026年,无论是能力、经验,还是对于行业的感知也依然会进化,所以自我学习能力可能是我们比较看重的一个方向。

徐之浩:我非常同意刚才几位嘉宾讲的,好的创始人很多时候能穿越技术的周期。他们往往在更开始的时候取得一定的用户数或者一定收入,但是很快发现随着技术的变化,之前的路线不一定是更好能抓住之后的市场机会的路线,后面就会调整自己的产品形态,调整自己在技术上的使用。包括中间大家可能也会踩很多坑,因为难免会有过往技术栈的印记。

但是好的创始人会在某一个时间经历一定的痛苦,最终调整过来。比如有很多做偏AI应用类的,他们都经历过这样一个时刻。之前大家都很习惯原来工程的方式做产品,要让一切比较可控。比如AI能力不够,我会试图去用别的一些周边的工程手段加强。但是后面大家逐渐意识到随着模型能力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可能人为的加强对它来说就有点像是个游泳圈。AI还是一个小朋友不会游泳的时候,游泳圈可能会是一个很好的东西,让它从不会游到会游。但是当AI的游泳水平,就是智能到一定程度,还在加这个东西就会有比较大的问题。很多创始人都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但是之后大部分能够比较好的迭代过去。

另外还有一个点,我们同时觉得技术非常重要,但是技术很多时候在很多领域不是唯一的决定性因素。比如在硬件领域,我们原来经常看到有一些玩家,最开始用的方案,后来来看并不是最好的。但是在某一个时间点可能市场更需要的不仅仅是最前沿的技术方案,而是更稳定、更容易被量产的技术方案,这样的玩家往往有可能利用早期相对比较成熟稳定,大规模量产来更好地与下游的客户结合。下游客户结合之后又能拿到更新的需求,更新的技术路线,客户会带着他一块去打磨。这样很多时候往往又绕回来了,又回到了比较好的技术路线上面。

陆海涛:谢谢四位嘉宾,这个问题我总结一下,我们作为早期投资人可能担心的不是压错路线,而担心我们投的创始人是不是整个行业里最优秀,最有潜力的创始人,这可能是我们最关心的。

下一个问题跟这个点相关的,我们怎么去发现行业里面最早的,最有潜力的这一批优秀的创始人,也就是所谓哪一个创始人是在水下的。首先从刘总这边开始,因为真格确实在国内早期这一块做得非常好,所以想问一下整个发现水下项目的方法路径,是怎么样的渠道,发现之后怎么去判断创始人是不是靠谱的,是否有一个比较系统的方法论?从刘总这边开始。

刘元:这是一个可以展开讲很久、也非常复杂的问题:我们到底怎么找到项目,又怎么判断一个项目好不好?简单来说,我们会做很多事情。第一类是让创始人来找到我们。比如我们会持续做内容输出,举办活动,参加各种活动,包括今天来到这里,本质上也是为了让更多创始人知道真格、接触到真格。因为天使投资通常是创业公司的第一笔钱,而在公司最早期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谁正在创业,也不知道谁正在想做什么。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只能在黑暗中尽量把自己的光亮变得更大一点,让潜在的创始人能够看见我们,并主动找到我们。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持续做很多新项目、新活动的原因。

另外一种就是所谓的outbound,也就是我们主动出去找创始人。其实很多基金在这方面做的事情都差不多。比如我们每周都会坐在一起,看看过去一周有没有新的论文、新的paper出来,有没有新的产品被监测到,GitHub上有没有新的开源项目。

但我觉得,每当一个新的平台出现红利时,所有VC都会用类似的方式去捕捉机会。比如你在LinkedIn上注册一个账号,写自己是一个stealth founder,很快就会有很多VC通过各种算法工具、自动化监测系统来联系你。所以我们也在不停的探索,一个新的水下创业者最有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哪里留下一丝痕迹。

其实十年前就有VC分享过类似方法。比如看服务器数据,观察哪些公司的服务器用量正在暴涨,或者去招聘网站上看,哪些过去没怎么听说过的公司,突然开始大量招人。这些都是很多年前VC就已经在绞尽脑汁思考的方法。

到了今天,我们做的事情,本质上也还是在观察新一代创业者到底在做什么:他们会参加什么样的机器人展会?会不会在GitHub上组织一些新的小应用?会不会在某些社区里留下早期信号?我觉得在outbound主动找人这件事上,各家基金做的事情差异其实没有那么大。我们能做的,就是比别人更频繁一点、更勤奋一点。

徐诗:

寻找早期项目的底层方法论大家大同小异,关键在于对主题和一流团队的筛选——因为选择比努力重要得多。尤其在今天,对Beta和底层红利关键临界点的理解更加Critical。

在山行,我们更倾向于“Top-down”的主题式深耕“Bottom-up”的细分赛道Mapping相结合。我们的渠道主要来自产业界、被投创始人的推荐,以及对年轻一代的敏锐捕捉。我们判断,由AI赋能的 OPC(一人公司/独立开发者) 会是未来的重要趋势。为了离年轻人更近,山行过去几年对投资团队进行了升级,主力投资同事们是95后。通过构建年轻人的科技社群、深挖产业生态,把水下的项目变成山行独有的确定性机会。

我们极度重视寻找“早期非共识”。例如两三年前,全行业都在卷大模型训练,我们预判商业要闭环,推理才是未来技术平权和普及的主流。当时我们并不知道AI Coding会成为去年下半年到今年最快爆发的商业场景,但因为在早期对推理链条进行了系统性深挖,最终投到了极具潜力的水下项目,完成了首轮下注。

同时,作为一家“创业者基金”,我们一方面锁定成熟产业里的精英创业者,另一方面致力于吸引更年轻的“天才一代”。我们每年都会举办不同主题的 Summer Camp。今年我们希望寻找那些“疯狂的年轻人”,甚至招募了十七八岁、获得过 IMO金牌 的年轻人来基金实习,帮助我们保持对前沿科技极度敏锐的触觉。

陆海涛:大家都非常努力,林总。

林海卓:从我们的观察来看,如果做的创业是偏国产化替代,比如半导体设备或者半导体工艺这些相关的领域,很多人从业者的大概是40—50岁,也在大厂有过成熟的历练,因为毕竟这种需要比较漫长积淀的,偏国产化替代的前沿方向,它确实需要在产业界,就是本身国内外的大厂有过非常丰富的工作经历。

如果是全新的领域,像人工智能、具身确实是属于年轻的机会,因为没有什么约定俗成的路线,大家天马行空地去想象。包括像清华有无线电85级黄金一代,也有96互联网黄金一代,就说明确实优秀的人,包括创业群体它会形成一个氛围。你会发现有一届或者有几届,或者有几个班确实除了很多上市公司的老板或者在创业领域体现出非常强的优势,甚至有的班可能从政的很多,有的班在银行体系的很多,它会形成一个聚落,所以来自优秀被投企业的推荐其实非常难得。从我们做投资的角度来讲也是市场化投资机构天然的优势,随着你做投资的时间越来越长,可能你的被投企业,包括你所接触到的生态圈源源不断去内生一些优质的企业,无论是从背书还是相关度,本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能天然会在创业的资源、嗅觉各个方面形成一定的优势,所以这些其实也会是我们市场上挖掘、渗透早期项目一些核心的点。

徐之浩:我们明势一直投科技,我们很注重基于产业链条做比较详细的上下游的梳理。打个比方,我们有一家最近做得非常不错的灵巧手的被投企业,最早我们团队发现的时候就是因为它是另外一家具身智能公司的产业链。其实这家灵巧手公司的创始人,原来并不是做精密器械出身,而是偏计算机,但是我们通过下游在非常早的时期发现他,另外也能在非常早的时候有比较确切的判断。就像之前讲的可能会有很多技术路线,大家在当时看起来不是很主流的,甚至当时感觉有点非共识的,甚至旁门左道、比较开脑洞的路线。至于行不行,这个时候也需要上下游产业链交叉帮我们去验证。

近期我们做得比较多的是一些更田间地头的工作。特别是AI带来的很多新兴机会,新一代的创业者可能不一定之前在产业里面深扎,所以现在我们非常强调在产业链以外的“田间地头”去寻找新生代的创始人,无论是通过论文去找年轻的研究人员,还是在GitHub上面去找新的创作者,还是每天日Token消耗过亿或者过十亿的群体,他们对于新的这一波技术和应用最敏感,产品化体感最强。

刘元:灵巧手公司不是挺好的吗,讲这么低调,都不说名字。

徐之浩:就是舞肌。

陆海涛:下一个问题已经被带出来了,专门问一下徐之浩跟刘元。现在AI确实很火,AI这一代大部分创业的人都是96或者00后,咱们两个机构在如何看懂这些年轻人的事情上是怎么做的?

刘元: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一个故事:Manus 的首席科学家季逸超,第一次创业时才18岁,当时还作为高中生创业者上过央视的《中国梦》。其实在十几年前,我们就已经开始投资这样的年轻创业者——他们很早就决定要做自己的事情,不走寻常路。对于年轻人,我们一直都非常愿意、也非常勇敢地去尝试。

但有时候我们也会反问自己:这是不是存在一种“反向偏见”?不管是在硅谷还是在中国,整个创投行业其实都极度favor年轻创始人,大家都特别喜欢投年轻人。所以我们有时也会反过来想,到了我们现在这个年纪,是不是还有机会创业?

去年我们统计了一下,真格所投创业者的平均年龄是27岁,相当于平均出生在1998年左右,确实非常年轻。但如果回头看,移动互联网时代做出最大公司的那批创业者,其实也大多是在类似年龄开始创业的。比如做出字节、美团、拼多多那一代公司的创始人,很多也是在20多岁、30岁左右,或者刚过30岁的时候开始创业。只是因为我们自己年龄变大了,所以现在再看这些年轻创始人,会觉得他们特别小。但事实上,从更早的PC互联网时代来看,像BAT那一代创业者,当年开始创业的时候也基本都是20多岁,也同样非常年轻。换到今天的语境里,他们其实就相当于现在这些“00后”创业者。

陆海涛:徐之浩老师呢?

徐之浩:我觉得更多是看重一些特质,比如对于新生事物的接纳程度、愿不愿意迭代自己的特质。我们总体在看的几个点,一个是他们对于这一步新兴AI技术的体感怎么样?还有他们有没有能够跳出线性思维的想法?因为现在是在一个超线性变化的环境。对于没有太多产业经验的创业者,我们会更多看过往的时候他们做了哪些关键的选择,过往遇到挫折的时候到底如何思考这个问题等等。

陆海涛:刚才提到的案例各位嘉宾没有直接说名字,下一个大家可以直接说项目的名字,因为这个问题是说大家有没有在整个职业生涯里面,在市场没有那么共识的时候,当时投了这样一个项目,事实证明你投资决策的那个时间点可能是充满了非常大的不确定性,但是最后这一笔投资又带来非常好的回报的,我们可以简单来复盘一下。还是从刘总这边开始。

刘元:刚才我们在讲自己代表性投资案例的时候,其实几乎每一个被提到的项目,都曾经在某个阶段被市场极度看衰。哪怕不是一开始被看衰,也一定在发展过程中经历过非常强的质疑。比如Momenta。我们当时投Momenta的时候,很多投资人只要看自动驾驶,就会认为只有做L4才是最有未来的方向。如果你做L2+或者L3,虽然可能更切实际,但大家会觉得这不是最革命、最有想象力的路线。再比如两年前,整个市场对于AI创业的共识是:如果你不自己做模型,就没有壁垒。当时很多AI应用类公司都会被叫作“套壳”,大家觉得“套壳”是没有价值的。直到一年前Manus发布的时候,大家如果去看它发布第四天、第五天的新闻,也会发现很多人都在说,这个东西三个小时就可以手搓出来一个。包括刚才提到的Typeless,也经历过几次转型。一直到今天,它的用户和收入都在非常快速地增长,但在过去的不同阶段,也同样面对过很多质疑。所以我们今天能在台上讲出来的这些项目,无论是在几年前,还是现在,其实都曾经被很多人看衰。而这些质疑背后的逻辑往往都是“我也可以很快做出一个差不多的产品,只是我不愿意去做。”

当然,如果说这些项目今天是不是都已经走到了最终成功的阶段,我觉得还没有到那个时候。但至少从阶段性结果来看,它们已经证伪了当时市场上的很多质疑。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些项目都可以被看作是中短期内非共识判断的一点小小胜利。

陆海涛:谢谢。我建议大家可以复盘一下,就是在当时非共识的时候,内部决策是怎么去克服这个非共识的,因为这个是稍微有点逆人性的。

徐诗:我觉得好的投资基本上在历史上都是非共识的。一鸣这么成功,当年在C轮之前大家都是充满了对他的争议。

陆海涛:肯定打不赢徐老板做的产品。

徐诗:事实上,历史上所有真正伟大的投资,最初都是非共识的。 就像字节跳动今天如此成功,但在C轮融资之前,市场依然有争议。

每个基金都有自己的投资框架与决策逻辑。有的重在投顶级创业者,有的重在顺应趋势,而山行更强调“通过深度产业赋能,帮助被投企业活在牌桌上,并在关键节点敢于Double down”

以我们投资的跨境运动服饰品牌 Halara 为例。当时行业有些不解:“你们一个做技术、做算法出身团队,怎么去碰服装行业?”但我们坚信算法对柔性供应链和跨境电商效率的深度赋能。如今,它已经成长为全球增长最快的在线运动休闲品牌之一。

同样的非共识也发生在硬科技领域。在行业主流下注GPGPU时我们去选择押注3D堆叠及新型半导体架构路线。当时这个路线融资比较冷,我们连投了三轮,并深度协助创始团队找客户、落场景。直到今天,随着算力需求在过去两年增长数百倍,他们的方案已经被验证并斩获积极的市场订单。每个优秀的机构都有自己的投资纪律,面对非共识,需要用严密的纪律和深度的产业资源去对冲风险。

林海卓:我现在想到的是越疆,因为越疆也是我们卓源亚洲成立投资的第一单,当时是在互联网+创新创业上认识了董事长刘培超,当时非常受个人的影响。我觉得在早期投资,投资人需要一定的感性,有的时候并不是强逻辑推导可以得到一个比较确定性的结果。当时一个核心点,它是做协作机器人,一个非常宏伟的愿景就是从长期来看,随着人工智能和数据的提升,未来的机器人可能会小型化,进入到桌面端,进入到最后一公里,那个时候最后一公里可能更多讲的是移动互联网的概念。无论是从工业制造还是居家,最后一公里也会出现在机器人领域,所以当时有一个类比,《钢铁侠》电影里面有一个超级助手,这个超级助手是一个机器人,他其实是想把这样一个机器未来带入到家庭。当然现在随着大概接近十年的时间,七八年的时间,具身机器人的时代到了,包括新型的,各种各样形态的具身机器人,无论是人形、非人形,机器手已经呈现出百花齐放的特点,其实是印证了当时行业的前瞻。但至少在当时那个时点这样一个故事还是会让行业当中多少觉得有点超前,所以有时候是需要感性和理性相结合做一些判断的。

徐之浩:我就举MiniMax这个例子,MiniMax我们明势连投了六轮,其中有三个时间点都是非常难下手投资的。一个时间点是第一轮的时候,那个时间点ChatGPT还没有推出来,我们是在2021年底,2022年初的时候投的,那个时间点有很多质疑,一个做CV背景的创始人为什么来做大模型,理论上不应该是NLP隔得更近吗,其实后面来看,相当一部分NLP从业者反倒很多被掉队、甩掉了。

第二个时间点应该是2023年下半年,闫俊杰力主将大部分资源都拿去训练MOE架构的模型,那个时间点一度到了公司账上runway比较短了,我们内部也在思考这到底是基于第一性不得不做的赌注,还是支持创始人的执念,这个时间点也是很困难的。

第三个时间点就是2025年初DeepSeek刚出来,当时也有一种声音唱衰,说之前说的什么几小龙,现在DeepSeek一出来,另外几家还能否持续发展。当然现在DeepSeek依然非常强,但是我们也能看到很多别的大模型企业现在发展也不错。

最后结尾用黄总在我们内部讲的,那几次在那么困难的时候我们决定持续下注,每一次几乎都是颤抖着,所以确实是非常难。

陆海涛:所以投资人跟创业者一样,创业者非常煎熬,但投资人有的时候也很煎熬。在座各位嘉宾其实都是创业投资很多年了,也很成功,我们展望一下未来3—5年,大家用一个词总结一下,作为早期投资人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从刘总开始。

刘元:我们是做天使投资的,我觉得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是始终保持一种乐观的相信。刚才徐总说,投资的时候是“颤抖的”。但我们回头来看,好像我们每一次都不是颤抖的,而是兴高采烈地投进去,最后才发现自己可能是“大笨蛋”。早期投资天然就是失败比成功更多。大多数项目最后可能都不会走出来,但我们依然会相信,下一个项目可能是好的,下一次可能会有好事情发生。这种原始的、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挫折的乐观和相信,在我们看来,可能正是早期投资里最重要的能力。

陆海涛:乐观的能力。

徐诗:我的关键词是“好奇心”

在今天技术大爆炸的时代,各种前沿技术树正在加速点亮。虽然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某些底层商业常识依然可以迁移应用,但如果盲目迷信过去的成功经验,过往的认知往往会沦为一种“认知负资产”——这就像是用后视镜来看未来,方向必然是错的。

因此,投资人必须保持极度的好奇心与敏捷度,快速拥抱变化。接下来的三年,全球将进入剧烈变革的周期,只有不断重构自己的认知,紧紧跟上时代节奏,我们才能留在牌桌上。

林海卓:刘总和徐总提到的是好奇、乐观,我提一个是热爱。天使投资、早期投资其实需要一个自我驱动、自我价值认可的环节,很多时候需要自我意志的坚定,当然这里面最底层的原动力还是源于对这个行业的热爱,所以如果说三到五年的话,我也愿意补充热爱这个关键词,它能够让我们始终保持初心、保持耐心、保持战略定力去坚定地看好包括中国、人类的科技未来,能够带来更美好生活最终极的愿景。

徐之浩:我会选择体感,就是保持好的体感。我们确实很多时候习惯于一个是靠原来的框架,但是框架和规律往往是后验的。在现在变化很快的时候,如果执迷于框架和趋势的话,就把我们带沟里去了。我们原来有很多抽象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往往也抵不过体感。我们经常讲能够抽象地讲出一个事情来表示水平很高,但现在的时代很多时候往往不全是这样。有一次一位创始人跟我说,你什么时候每天的Token消耗到一个亿以上的,你再来跟我聊这个事。我后来就很快把自己的Token消耗烧上去了,我确实觉得如果没有这个体感,别人讲的话在你听来就很容易是另外一个东西,你讲的话别人听起来也不对劲。我觉得我得保持体感,这样才能跟AI新时代的创始人去建立起共鸣,共同地去合作。

陆海涛:谢谢!都是非常实操层面的分享!因为时间有限,我们今天就只能聊到这边,也希望本场能对大家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