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赌王的黄昏》、《一个被叫做"赌王"的男人的人生》、《"赌王"尧建云柳州自揭赌博骗术》、《乡约》《实话实说》、《"亚洲赌王"尧建云的故事》等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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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10月9日夜里十点多,珠海外的公海上,一艘游轮在漆黑的海面上漂着,船舱里的灯把牌桌照得通亮。

赌局已经进行了几个小时。

赌桌两端,尧建云和黄老板各自坐着,桌面上的筹码堆了一层又一层,数字大得让旁观者看一眼都觉得腿软。

气氛绷得很紧,连点烟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尧建云那时候三十岁,正是一个人最能打的年纪。

他手里的本钱超过几百万,身家早就过了千万,南昌的豪宅、钱塘江边的别墅,随手就能数出来。

跟着他出来的马仔站在身侧,从头到脚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

他伸出手,换牌。

这套动作他练了将近十年,手指的角度、速度和弧度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正常情况下,坐在牌桌另一端的任何人都察觉不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身旁的马仔开口了。

那句话短短几个字,砸进了船舱里,落在了黄老板的耳朵里。

冲进来的人没有废话,来福枪的枪声炸响,刀落下来,尧建云左手三根手指被剁掉。

两腿中枪,血浸透了脚下的木板。

等他再一次睁眼,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告诉他,两条小腿保不住,要截肢。

一米七的尧建云,从此变成了一米三。

这一夜之前,他是赌坛上叫得响的"亚洲赌王",是从南昌到浙江金华再到广东公海,让无数富商谈之色变的老千高手。

这一夜之后,两条腿没了,三根手指没了,家散了,钱没了,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光了。

把他推进这个深渊的,是一个跟了他多年、吃过他的饭、拿过他的钱的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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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西抚州出来的烂摊子,如何一步步走进赌桌这条路

尧建云出生在江西省抚州市一普通的居民家里。

生于1963年,父亲在木材厂上班,母亲在纺织厂三班倒,家里条件算不上好,但也饿不着人。

尧建云从小就被丢给外婆抚养。

家里面对尧建云管束很少,基本上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是尧建云父母将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尧建云,不让他吃一点苦,他就在这种溺爱中一天天长大,性格天生就比同龄人多了几分纨绔气息。

9岁时,他才踏入学校,却接连转学四次,没有学校愿意接收他。

什么原因让他转了四所学校,各方的说法不太一样,但有一点是一致的:他的事迹在学校尽人皆知,很多家长都向学校反映,尧建云带坏了他们的孩子。

学校以此为借口开除了尧建云。

被开除那一年,尧建云才十六岁。

为了改造儿子,父亲把刚满16岁的尧建云送到南昌一处建筑工地打工,靠繁重的体力活赚取每个月15块钱的薪水。

父亲的逻辑很朴素:读书读不进去,就去受苦,知道了挣钱的辛苦,也许能收心。

结果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工地上的生活确实苦,但苦的方式并不是父亲设想的那种。

大错特错,工人们每天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娱乐活动屈指可数,想要缓解一天疲惫的方式就两种,要么喝酒,要么打牌。

年轻的尧建云酒量不行,但是可以打牌,这让尧建云一下子爱上了工地,每天沉迷在与工友们的厮杀中。

刚开始的时候,赌注小得很,无非是饭票、布票,几分钱、几角钱之间的来回。

尧建云输了,安慰自己说小赌怡情。

可输的次数多了,他不甘心,赌注也一点一点地加上去。

从一月工资,到三五月工资,尧建云仿佛一个杀红眼的怪兽,越赌越输,越输越赌,输掉了他根本还不掉的钱。

输到一定程度,人是会走极端的。尧建云的极端,就是开始研究怎么骗。

正当尧建云在为如何翻盘而绞尽脑汁的时候,身边一位年龄较大的工友悄悄地告诉他:"赌博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面的道道儿多了去了,遇到老千的,你是永远赌不赢的。"

这话的本意是劝他离赌博远一点,他却听成了另一个方向——既然赢不了老千,那就去学老千。

于是尧建云听取建议揣着150元开始了拜师之旅。

这150元是他向姐姐借的,凑出来不容易,但他认定这钱花得值。

他四处打听,问赌场里的人,问认识的江湖人,问能问到的所有人,最后打听到一个名字:杨红光。

杨红光出身肖家帮,在解放前的上海,肖家帮是与青帮、斧头帮齐名的三大帮派。

不同于青帮与斧头帮的黑道背景,肖家帮以"杂耍"见长,类似魔术。

在肖家帮中,扑克手法玩的好的帮派成员,大多选择进入赌场做荷官,俗称发牌手。

扑克牌在肖家帮手里,焕发了最大的魔力。

他们能够将任何赌徒想要的牌发到他们手上,左右赌局的输赢。

杨红光是肖家帮一脉传下来的赌场高手,在江西地下赌坛名气响得很,人称"千王"。

这个人的手法已经到了什么境界,知道他的人说起来都要摇头叹气——不是因为他坏,而是因为那手法精妙到了旁人根本看不穿的地步。

尧建云经过几番探寻,终于知道了这位大人物的所在,于是登门拜访。

见到杨红光后,尧建云第一时间向其表达了自己想要拜师学艺的想法。

然而,杨红光却对这个突然闯上门来的年轻人并不感冒,直接拒绝了他。

被拒绝一次,他没走。用那150元买了礼品送去,依旧被冷待。

他就这么软磨硬泡,整天跟在杨红光左右,苦苦哀求他传授绝学。

最终,杨红光还是没能经受住尧建云持续不断的"骚扰",答应了他的请求。

不过,起初他并没有传授尧建云任何赌术,而是让他在身边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

尧建云知道这是考察,端茶、倒水、跑腿、伺候起居,任劳任怨。

在这段跟班的日子里,也是认识杨红光的时候,尧建云意识到所有的赌博,都不过是一场骗局,一场靠手法骗过其他人的骗局。

这个认知,对他来说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过去十几年里从来没看见过的那扇门。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杨红光也认为尧建云是个"可塑之才",于是对他说:我打牌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看着。

从此,杨红光打牌,尧建云就站在旁边看。

看完,回去自己练。

摸牌、换牌、藏牌,反反复复。

尧建云在赌术上确实十分有天赋,不管是发牌还是藏牌,他总是看几次就能学会。

即使较难的技术,他也能很快上手,不仅如此,他还能迭代许多千术技法。

没多久他就能代替师傅发牌,不时还能自己出去组局赢钱,从此有"神技"傍身的尧建云几乎逢赌必赢。

他后来在采访里说了一句话,道尽了那段学艺的感受:老天爷注定我走这条路。

为什么别人看不懂,我一看就懂了,天生干这个的。

这话他说得骄傲,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骄傲里藏着一个人命运里最深的埋伏。

跟着杨红光的那段日子,不只是学手法。

有一个细节,在后来很多关于尧建云的报道里都被反复提及——看着不断陷入疯狂的尧建云,在他决定离开的时候,师傅杨红光突然将他叫住,送给他一句话

但是刚刚掌握千术的尧建云还正在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每天都能从自己的美梦中笑醒,才不会仔细思考师傅给自己留下这句话的含义。

他拜别了师父,揣着一身手法走了出去,走进了那条他以为自己永远都能掌控的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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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从南昌到金华,身家从零爬到数千万

出师之后的尧建云,先回到了当初的起点——南昌。

尧建云第一站就是来到之前的工地,靠着自己的技术与之前的工友来上一局。

尧建云赢第一局,大家认为是尧建云的运气好,等到尧建云赢下第二局,还可以用运气来解释,但是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的连胜让工友们瞠目结舌。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这个穷小子怎么会这样,感觉整个牌局都是在他的控制之下。

这是他踏上这条路之后的第一次验收,结果让他确定了一件事:他的手法,在普通人眼前是无解的。

从工地出来,他开始进南昌的赌场。

一开始,尧建云在南昌玩的还比较小,赌资总是不超过几千元。

后来,尧建云胆子越来越大,赌资也越来越高。几年的时间,他就赢了几百万。

南昌地下赌圈的人开始叫他"蛤蟆头"。

这个外号是江西话,专门用来形容靠赌博吃饭的人——蛤蟆口大,什么都往里吞,蛤蟆头就是里面最厉害的那个。

外号听着不好听,在赌圈里却是一种身份的认可。

让他在南昌真正出名的,是一场单次赢了六百万的赌局。

在尧建云的记忆里,有一场赌博,奠定了他此后"江西千术之王"的地位。

那时在江西省会南昌还没有名气的他,走进了一家高档赌场。

开场第一句话:"我来自抚州,穷光蛋的地方,各位都是老板,我也玩不起。这样吧,一把牌见成效,我只带50万。"

牌桌上的人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但那一局,他赢了。

没有出千,纯靠运气。50万变成了100万。

本以为就此结束,对方却问了他一句:"还想玩吗?"发牌之后,100万变成了150万,尧建云又赢了,仍旧是运气。

对方越输越不甘心,把筹码一次次推上桌,尧建云顺着势头接下来,等赌注足够大了,出千的时机也就到了。

老板还想再借,可是赌场告知他所有抵押物都抵上了,不能再借了。

尧建云冲他摆了摆手,背着600万现金离开了赌场,老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没有一点办法。

经过这一战,尧建云有了赌王的名声,整个江西地下赌场都在流传尧建云一夜赚600万的传说,尧建云在赌界的地位也不断上升,参加的赌局也都是百万起步,终日流连在大老板的牌桌,与各位大佬推杯换盏。

在南昌,他赌遍天下无敌手,一时之间非常空虚,进入"求败"的境界。

为了找寻更大的刺激,尧建云又来到了富商云集的浙江金华,开了家酒楼,取名大老表。

"大老表"这个名字,取的是江西话里对江西人的自称,带着一点自嘲的痞气,听起来亲切,进了门的人很快就放松了警惕。

这正是尧建云要的效果。

金华的富商多,口袋厚,开着餐厅做幌子,把人请进包厢吃饭,饭局上起了赌兴,随着千术日臻成熟,尧建云的野心也日渐膨胀,他开始做更大的局——"杀猪",也就是和几个人合伙设骗局,一个局,可以把一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在一夜间骗到倾家荡产。

"杀猪"局需要提前布置。

要盯目标,观察对方的习惯和脾气,找到切入的角度,拉拢信任,再慢慢把人引进设好的局里。

整个过程少则几天,多则几周,但一旦成功,收益是普通赌局的几十倍。

1988年,尧建云越发膨胀,为了赢钱做起了伤天害理的"杀猪盘"。

为了引人入局,他们会提前在目标人群家附近租房蹲点,每天观察目标的动向,找准时机与其拉近关系,等到有了信任基础,再伙同同伙与其打牌。

刚开始尧建云会假装自己不会玩,不断输钱让对方上钩。

当牌面金额越来越大时,尧建云再一举出击,收割场上全部筹码。

在把人骗得干净之后,就立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金华这几年,是他敛财最猛的阶段,身边跟着的马仔越来越多,出行的架势越来越大。

凭借着这赌博累计的资产,尧建云在老家盖起了别墅,在钱塘江边买上了别墅,名下几辆豪车,手下一堆马仔。

还娶了一个漂亮的老婆,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九十年代,身家超过几千万,绝对是一个城市的顶级富人了。

但是尧建云不满足。这句话不是评价,是事实的陈述。

一个在这条路上走了将近十年的人,早就把满足这两个字忘掉了。

钱越多,胆子越大;赢得越顺,就越觉得自己无法被打倒。

有钱的尧建云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每天生活在声色犬马之中,在酒店里面一掷千金,花出几十万毫不眨眼,出门都是豪车,保镖排成好几队。

杨红光出师那天留下的那八个字,他早就把它当成了一句客套话,连想都不去想了。

【三】身家千万,破绽在什么地方悄悄裂开

1992年,尧建云在广东做生意时,认识了一个珠海的渔船老板。

他和这个渔船老板以及其他六七个老板在一起赌了一次大的,赢了170万之后便回到了浙江。

这一把让他对广东公海的方向产生了浓厚兴趣。

公海赌局是那个年代特有的灰色地带,游轮一驶出领海,就进入了监管相对稀薄的区域,来的人财力足、胆子大,赌注动辄几百万起步。

对尧建云来说,这里是比南昌、比金华都更大的猎场。

他开始往那个方向盘算。

1993年,尧建云结婚了,成家以后的他非但赌性未改,反而变本加厉,赌得更加厉害。

结了婚,有了女儿,换一般人来,多少会收敛一些。他没有。

这一年,珠海的渔船老板又找上了他,说有一场更大的局,赌注在五百万以上,问他要不要去。

尧建云的老婆这次明确反对,说有不好的感觉,让他别去。

这种劝说他听进去了多少,看结果就知道了。

他带着手下和几百万的现金,出发了。

在这件事上,有一个细节值得单独说清楚。

那批跟着他去的手下,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其中有个马仔,跟了他的时间不短,被他当作可以放心用的人。

但这个人,在这场赌局之前,已经被黄老板那边买通了。

什么时候买通的,没有确切的说法。

但买通这件事,是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谈好的。

尧建云带着他出门,带着一个已经倒戈的人,走进了一个专门为他布下的局。

他当时一点都不知道。

这是那一晚上最残酷的地方。不是枪,不是刀,而是他以为可以信任的那个人,在那个时刻选择了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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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993年10月9日,珠海公海,那一夜的赌局

1993年10月9日,夜里十点多钟,珠海外公海上的那艘游轮,灯火通明。

尧建云和一位赌徒黄老板每人在赌桌上都投下了好几百万元。

双方都清楚,这不是一场小打小闹的娱乐,这是一场谁输谁要脱层皮的大局。

赌局开了几轮,形势来来回回地拉扯。

尧建云后来接受采访时说过,他进这个局的时候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当即提出换房间、自己洗牌发牌——这是他的一种应对策略,掌控牌的来源,就能掌控局面。

扑克牌来到了尧建云手上,形势立马发生了大反转,几次牌局下来他都是输少赢多。

赌局拉到后段,筹码堆积到了那个夜里的最高点。

然后,他出手了。

换牌的动作,在十年训练里打磨出来的那套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幅度。

这个动作他在无数个赌局里做过,从来没有人在当场抓住过他。

但这一次,就在他完成换牌的那一瞬间——一直站在他身旁的一个手下却突然告诉黄老板:他出千!

这句话从那个站在他身边、他以为是自己人的马仔嘴里说出来,落进了整个船舱里。

只听有人喊他出老千,随后一阵疼痛就晕了过去。

输红了眼的黄老板一声招呼,冲进来十余个彪形大汉。

打斗中,尧建云被对方用来福枪打中了双腿,并用刀剁掉了他左手的三个手指。

后来经抢救,尧建云的命保住了,但由于双腿被霰弹击中,医生不得不对他进行高位截肢。

从此,尧建云成了残疾人。

赌场的规矩从来都是血腥的,何况是在公海上、在没有任何外力能介入的那片海域。

出千被抓,就得按江湖规矩办。

尧建云后来说,在他被打昏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是恩师杨红光当年的那句话……

这八个字他记了十几年,在那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明白那八个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