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第一部《玩具总动员》上映的时候,现在的这批家长,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电影表面讲的是玩具的冒险,探讨的却是同一个问题:一个人的价值,就是来自于被需要吗?

前四部电影是很多大人的童年回忆,第一部讲怕被更“优秀”的人替代,第二部是在两种“被需要”里选择,第三部探讨存在的意义,第四部则在找寻挣脱既定命运、走向自由的另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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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把这个老问题放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中,加入了“平板电脑”这个玩具角色。电影上映几天,豆瓣7万多人打出8.1分

一般这种大IP一直拍续集,都有再收割一波情怀的可能,容易狗尾续貂,但为什么大家没报什么希望的第五部却没有翻车,反响还不错?因为它让孩子和大人都“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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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多孩子没有看过前四部,但新故事的剧情把孩子们当下的社交问题温柔拆解,一步步细腻推进,孩子们看完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从家长的视角来看,有人看了电影会思考到另一个层面:我们这些陪伴孩子的父母,是不是也像那些玩具一样,要在适当的时候退出?

问题有点沉重,但团长看完电影反而很轻松。因为电影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没有非黑即白的对立,只是在娓娓道来一个能触动每一个家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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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具总动员5》的开篇,8岁的小女孩邦妮在院子里玩扮家家酒的游戏,听到隔壁小孩回来了,她很想跟他们交朋友,但手上拿着的“古早”玩具和别的小孩正在玩的新兴设备“格格不入”。

她失落地问父母,自己为什么交不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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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老朋友,玩具总动员的新副警长翠丝,决定去隔壁看看情况。她从窗口看进去,震惊地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一块屏幕看。

镜头一推远,几乎所有家庭都一样,一起坐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各自玩着自己的电子设备,但谁也没跟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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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让很多人心里一惊,这不就是现实中的场景吗?不仅是大人抱着电子设备刷,孩子们也人手一个。

很多朋友的家里,都有一个类似的角落,收纳着孩子不玩的玩具:小汽车、芭比娃娃、乐高、毛绒玩偶……孩子上了小学,这些就被抛到一边,注意力开始转向电子产品了。

是老式玩具太幼稚吸引不了“大孩子”吗?电影给了另一个角度。

在电影里,父母为了帮邦妮交到朋友,也认为她的年龄已经可以玩电子设备,给她买了一台青蛙造型的智能平板,名叫“小荷”(L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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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平板的那一刻,邦妮的眼睛都亮了,像被“吸”了进去,和很多孩子第一次玩平板的时候一模一样。

从这一刻起,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邦妮都抱着小荷,头都不抬一下。别说玩玩具了,吃饭和睡觉都顾不上。

在小荷趾高气昂地开始接管整个房间后,翠丝代表玩具们去找小荷谈判,她告诉小荷,自己一直在想办法帮内向的邦妮交到朋友。小荷听完不屑一顾,用十五秒就帮邦妮加到了好友,邦妮还因此第一次被同学邀请参加过夜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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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妮收到派对邀请后,兴奋地收拾行李,满怀期待地去了同学家,这时候,她根本没有带上小荷。

但到了派对上,她拿出心爱的翠丝和大家打招呼,却只得到几句“你还在玩这种玩具?”的嘲讽。她赶紧转身拿上小荷,看似“合群”地加入了派对。

而所谓的派对,也不过是几个女孩各自拿着平板,一言不发地围在一起,各玩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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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派对回来以后,邦妮看起来并不开心,父母问她玩得怎么样,她也一言不发。从这天起,她开始更加疯狂地刷小荷,看热门内容、玩排行榜上的游戏,生怕落下一点进度。

对8岁的邦妮来说,因为和大家不同步,才没有很好地融入朋友们。

联合导演麦肯纳·哈里斯说:她小时候很难交到朋友,总是有渴望被看见的感觉,一直很焦虑,所以把自己的经历写进了电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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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反映了一件现实中大人可能没有注意过的事情:孩子们玩电子设备,也许只是为了社交。

2025年发表在《中国青年社会科学》上的一项研究,探究了电话手表对儿童数字社交实践的影响,研究发现,持续性的虚拟社交压力使儿童产生了消极数字实践反应,孩子们在线上社交里承受的压力比大人想象的要大得多。

就像有些孩子为了显得自己是“老手”,在自己的小天才手表上去复制各种段子来发朋友圈;或者为了听懂大家说的“新梗”,不停地去刷最新的短视频;为了能和班上的同学组队打游戏,没日没夜地练习,显得自己没那么“菜”……

模仿同龄人的语气,追赶自己不感兴趣的流行,硬着头皮了解根本不想知道的话题——孩子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吗?可能孩子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当他们看到电影里,邦妮不开心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些触动呢?

电影里的小荷代表的不只是一个平板,也可以是所有最新型的玩具,它只是一个入口,入口的那头,是孩子们无论如何都想挤进去的世界,那个被同龄人接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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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有一个让人惊喜的点:小荷并不是反派。

邦妮的沉迷从一开始就不是小荷单方面造成的,小荷也没有邪恶的计划,它没有想伤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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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团队在受访时表示,他们想表达的不是“电子设备不好、传统玩具好”的主题,制作团队花了很大力气,希望去呈现一个复杂的现实:

“现在的孩子从小生长在电子产品环境里,线上社交更是他们维系友谊的正常方式。如果一味批判、‘妖魔化’电子产品,故事会显得失真、不切实际。”

为小荷配音的演员格蕾塔·李,在理解这个角色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给一个平板电脑配音。后来她找到了一个很精准的切入点:“生活中总有人真心希望你过得好,也很爱你,但同时又对你应该如何实现某个目标有一种固执的想法。”

小荷就是这样,它真心觉得自己知道什么对邦妮最好,但问题在于,它不了解邦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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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设备本身拥有搭建社交、陪伴孩子的正向价值,就像小荷的初心一样。但同时过度依赖,或者缺少正确的引导,也会滋生很多问题。

这种复杂性,恰恰是电影不愿意把小荷塑造成坏人的原因,也是电影的张力所在,因为它让人思考:如果小荷不是反派,那玩具们到底在对抗什么?

回顾整个《玩具总动员》系列,说到底还是人与人之间的纠葛,关于人的长大、离开、选择,这一部却是“人与科技”的新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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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真正的冲突是小荷背后整个时代的问题:如果新科技更快、更准、更能满足人类的需求,如果一块平板能在十五秒内让孩子交到朋友,那些需要时间才能建立的东西,还存在价值吗?

总导演的回应是:新科技和火一样,既能取暖也会灼伤人,电子产品不会消失,电影展现的是在普通家庭里,父母和孩子在电子产品使用上的纠结,是一家人如何不断摸索平衡边界的真实困境。

电子产品带来的矛盾,是每个人都在面对的现实,大家都在努力用好新科技,真正的课题从来不是“要不要用”,而是“怎么用、用多少”。

这部电影不是让孩子“戒掉电子设备”,而是想表达电子设备虽然不会爱人,但也有它的好处,作为一个工具,它可以让真挚的情谊跨越距离,走近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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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故事中,有个背景一直都在,就是邦妮的父母。

当邦妮想交朋友却总被冷落,他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给她买了最流行的小荷平板;当邦妮收到派对邀请,他们很欣慰;当邦妮沉迷平板,他们也不会责怪,而是默默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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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邦妮被群聊里的小孩嘲笑还在玩老玩具崩溃大哭时,他们语气是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没追问“到底怎么了”,只是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告诉她“没关系,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这也是现实中大部分父母每天都在做的事,孩子有了自己的世界,你可能不懂,只能慢慢退到旁边。但等他需要自己的时候,你就在那里。

北大心理学博士李松蔚在成都儿童团十周年特别策划上说过:父母的在场,不是简单地待在他身边,而是物理空间在、情感在、责任也在。孩子面对迷茫与痛苦,不需要父母给出完美答案,他只需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不是他一个人在扛,父母会和他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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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部的灵魂人物翠丝,也像极了那些为孩子操心的父母。

小荷来了之后,她被晾在一边,忍不住怀疑“邦妮是不是不再需要自己了”。那种担心被取代的慌乱,很多父母都曾经历过。

但到最后,当邦妮在现实中遇到了一个同样喜欢老玩具的女孩,翠丝还是主动帮助她们成为朋友。哪怕这意味着邦妮的未来里可能没有自己了,她也愿意推她一把。

这种“只要你好,我怎样都可以”的心情,每个父母都懂。

邦妮的父母可能是现实中家长冷静、克制、耐心的一面,而翠丝则是藏在他们心里的另一面:怕孩子疏远自己,但又真心盼望孩子能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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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结尾,邦妮交到了真正的朋友,不是在小荷的屏幕里,而是在现实中。帮邦妮实现目标的,有玩具们和小荷的辅助,也离不开父母的陪伴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