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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门口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刚领到的离婚证,红色的封面在阳光下晃得发白。三十五岁,十年婚姻,最后只换来这薄薄的一本证。

"林舒,有本事你换个人试试。"

身后传来韩正的声音,带着我熟悉的讽刺意味。我回头,他正靠在他那辆奥迪A6旁边,西装笔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十年了,你除了会做饭、洗衣服、伺候我妈,还会什么?"他点燃一支烟,"35岁的女警察,离婚了,你以为还会有男人要你?"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在婚礼上对我说"我会爱你一辈子"的男人。现在他的眼睛里只有厌恶和不屑。

旁边,他的律师正在整理文件。财产分割协议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房子是韩正婚前购买,我净身出户;车子登记在他母亲名下,跟我没关系;这些年我的工资都交给他"理财",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韩检,文件都办好了。"律师将一沓资料递给他。

韩检。韩正现在是市检察院的副处级检察官,前途无量。而我,只是分局刑警队的一个普通民警,还是个刚被调到内勤岗位的闲人。

"林舒,我最后提醒你一句。"韩正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这些年你家里那点破事,要不是我帮你压着,你早就在单位待不下去了。以后做人低调点,别到处说我的坏话,否则……"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我捏紧了手里的离婚证。十年里,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他和他母亲,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饭洗衣服,周末陪他妈去医院、买菜、打扫卫生。我的青春、我的事业、我的尊严,全都葬送在这段婚姻里。

而他,在外面养了小三整整两年。

"韩正。"我终于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你说我找不到更好的,那就等着看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啊,我等着。你要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我韩正这个姓倒过来写。"

笑声在民政局门口回荡。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我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十年真是个笑话。

我转身下台阶,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韩正的奥迪从我身边驶过,他按了一下喇叭,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是他的小三。女孩探出头,冲我做了个鬼脸。

车子扬长而去。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手机在包里震动,我拿出来,是妈妈打来的。

"舒舒,离婚了?"

"嗯。"

"那……房子呢?"

"净身出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妈妈压抑的哭声:"都是妈不好,当年要不是我生病要钱,你也不会嫁给他……"

"妈,别哭。"我看着马路对面的花店,橱窗里摆满了百合花,"我会找到更好的。"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民政局的红色招牌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陆陆续续有人进进出出,有人满脸幸福地领结婚证,也有人像我一样,面无表情地领离婚证。

我38岁的同事张姐曾经跟我说过:"林舒啊,女人过了35岁,就是贬值品。你趁着还年轻,赶紧生个孩子,不然离了婚,连个念想都没有。"

可我和韩正结婚十年,他一直说事业为重,等他升职了再要孩子。现在他升职了,也离婚了。

我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只有几张工作照和风景照。没有一张和韩正的合影。这十年,我们连一张像样的合影都没有。

不对,有一张。

我翻到相册最后,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五年前,韩正升任检察官的庆功宴上,我举着手机自拍,他刚好入镜。照片里的他侧着脸,正在和别人碰杯,眼睛都没看我一眼。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击删除。

手机屏幕弹出提示:"确定删除?"

我按下确定。

照片消失了。就像这十年的婚姻,在这个下午,彻底消失了。

01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七点。

这是我昨天刚租的房子,一室一厅,四十平米,月租两千三。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旧货,床垫上还有前任租客留下的污渍。但这是我唯一能负担得起的地方。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瘫坐下来。离婚证从包里滑出,掉在地上。

这十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手机又响了,是我的闺蜜苏晴。

"林舒,你在哪儿?"

"家里。"

"哪个家?你不会还住在那个家吧?"

"新租的房子。"

"发地址给我,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苏晴提着两袋东西出现在门口。她是市医院的护士,跟我从高中就认识,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天哪,你就租了这种地方?"苏晴环顾四周,皱起眉头。

"我现在只拿得出两个月房租。"我苦笑。

苏晓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我买了卤菜和啤酒。来,咱们喝一杯,庆祝你重获自由。"

"重获自由?"我打开啤酒,"我现在一无所有,35岁,没房没车没存款,工作还是个内勤,你觉得这叫自由?"

"总比跟那个渣男在一起强。"苏晴咬了一口鸭脖,"你知道吗,上个月我在商场见到他和那个小三,俩人搂搂抱抱的,那女的肚子都显怀了。"

我手里的啤酒罐差点掉下来:"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苏晴意识到说漏了嘴,"算了,都离了,提那渣男干嘛。"

我灌了一大口啤酒。所以他急着离婚,是因为小三怀孕了。

"林舒,你别难过。"苏晴拍拍我的肩膀,"韩正那种男人,就是典型的凤凰男。当年你们刚结婚的时候,他还是个小科员,是你帮着他应酬、帮他妈看病、给他家里补贴,现在他出息了,就嫌弃你了。"

"我知道。"我声音很平静。

"可是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追你吗?"苏晴突然问。

我摇摇头。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因为你爸。"苏晴说,"你爸当年是分局副局长,韩正刚进检察院的时候,办过几个案子都是你爸帮忙协调的。他追你,就是想巴结你爸。"

我愣住了。

"后来你爸出事被双规,韩正就变脸了。"苏晴继续说,"这十年,他对你越来越差,不就是因为你爸倒了,你对他没利用价值了吗?"

我放下啤酒罐,手在发抖。

父亲七年前因为经济问题被双规,最后判了五年。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所有人都躲着我,只有韩正还留在我身边。我以为他是真心爱我,愿意跟我共度难关。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个笑话。

"林舒,你哭什么?"苏晴递给我纸巾,"那种男人不值得你哭。"

"我没哭。"我擦了擦脸,却发现满手都是泪,"我就是觉得……这十年真的浪费了。"

"不算浪费。"苏晴认真地说,"至少你现在看清他了,35岁重新开始,不算晚。"

"可韩正说得对,我除了会做家务,什么都不会。"我自嘲地笑,"我当年考上警校的时候,成绩是全省前十,现在呢?刑警队都待不下去了,被调到内勤。"

"那是因为韩正一直打压你。"苏晴说,"每次你有晋升机会,他就去找领导说你家里有事,要照顾家庭。外人看起来他体贴你,实际上是在毁你。"

我沉默了。

这些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林舒,听我一句劝。"苏晴握住我的手,"重新开始吧。你才35岁,还年轻。找个真心对你好的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谁会要我?"我苦笑,"韩正说得对,我现在就是个贬值品。"

"放屁!"苏晴突然爆了粗口,"林舒,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穿着十年前的旧衣服。你不是贬值了,你是被那个渣男毁了!"

她站起来,拉着我走到镜子前:"你好好看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随意扎着,刘海遮住了半张脸,素面朝天,眼睛里没有光彩。我都快认不出这是自己了。

"明天跟我去做个头发,买几件新衣服。"苏晴说,"然后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我们医院新来的心理医生,陆川。"苏晴神秘地笑,"单身,38岁,海归,长得特别帅。"

"你想给我介绍对象?"我哭笑不得,"我才刚离婚。"

"我不是要给你介绍对象。"苏晴说,"我是觉得你需要心理疏导。林舒,你这十年压抑太久了,你需要有人帮你走出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问:"苏晴,你说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当然可以。"苏晴抱住我,"而且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比韩正那个渣男好一万倍的人。"

那天晚上,我和苏晴喝到凌晨。

我把这十年所有的委屈都说了出来。我说韩正每次应酬回来都让我半夜起床给他煮醒酒汤,说他妈妈每次生病都是我陪着去医院,说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他都忘了,说他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

苏晴听着听着就哭了。

"林舒,你个傻瓜。"她抱着我,"你值得被好好爱的。"

02

第二天中午,苏晴拖着宿醉的我去了市中心的美发店。

"就按照这个来。"她把手机递给发型师,上面是某个女明星的照片。

三个小时后,我顶着一头刚过肩的栗色卷发走出美发店。发型师还给我化了个淡妆,修了眉毛。

"天哪,林舒,你简直换了个人!"苏晴围着我转了一圈,"我就说,你底子好,稍微收拾一下就是大美女。"

我看着橱窗里的倒影,确实跟早上判若两人。

"走,买衣服去。"苏晴拉着我进了商场。

我想说我没钱,但苏晴直接刷了卡:"算我借你的,等你发工资再还。"

她给我挑了两套职业装,一条裙子,还有一套休闲装。结账的时候,我看到总价超过五千块,心里很不是滋味。

"别想太多。"苏晴看出我的心思,"咱们是姐妹,这点钱算什么。"

从商场出来,苏晴看了看时间:"走,去医院,我带你见陆医生。"

"现在?"我有点紧张,"我还没准备好。"

"有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相亲。"苏晴拉着我上了出租车。

市医院心理科在门诊楼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墙上贴着各种心理健康宣传海报。

"陆医生,我带朋友来了。"苏晴敲开一间诊室的门。

诊室里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正在看病历。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那一刻,我愣住了。

他长得确实很帅,不是韩正那种精英范儿的帅,而是一种很温和的帅。戴着金丝边眼镜,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好,我是陆川。"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

"林舒。"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很温暖。

"林舒最近遇到了一些情感问题,我想让她跟你聊聊。"苏晴说。

"好的。"陆川指了指沙发,"请坐。苏护士,你先出去吧,我和林女士单独聊聊。"

苏晴冲我眨了眨眼,关门出去了。

诊室里只剩下我和陆川。

"林女士,不用紧张。"他给我倒了杯水,"心理咨询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就是聊聊天。"

"我……"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苏护士跟我说了一些。"陆川坐在我对面,"你最近离婚了,对吗?"

我点点头。

"能跟我说说吗?"他的声音很轻柔,"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十年的婚姻。

陆川很耐心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记录一下。他没有打断我,也没有评判,只是静静地听。

说着说着,我又哭了。

"对不起。"我擦着眼泪,"我不该在这里哭的。"

"没关系。"陆川递给我纸巾,"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我抬起头,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好像他也经历过什么痛苦的事情。

"林女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陆川说,"在这段婚姻里,你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我想了想:"尊严,事业,还有……自我。"

"那你想要找回这些吗?"

"想。"我认真地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努力。"陆川微笑,"心理疏导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需要时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每周见一次面。"

我犹豫了一下:"可是……心理咨询很贵吧?"

"苏护士已经帮你付过费用了。"陆川说,"她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让我一定要帮你。"

我心里一暖。苏晴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林女士,在你的描述中,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陆川突然说,"你说你婚姻出现问题是从五年前开始的,对吗?"

"嗯,那年我爸出事,韩正开始变得冷漠。"

"可是根据你的描述,五年前还发生了另一件事。"陆川看着我,"你出过车祸,对吗?"

我愣住了。我确实提到过这件事,但只是一笔带过,他怎么会注意到?

"车祸之后,你失去了部分记忆?"陆川继续问。

"医生说是车祸造成的短暂性失忆,只忘了车祸前后几天的事情。"我说,"不过这跟我的婚姻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陆川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可能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有些巧合。"

他的表情让我有点不安。

"陆医生,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没有。"他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我只是在做记录。林女士,今天就到这里吧。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再聊。"

走出诊室,苏晴迎上来:"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他人很nice。"

"对吧!"苏晴挽着我的胳膊,"我就说陆医生很专业。不过……"

"不过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陆医生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苏晴小声说,"好像认识你似的。"

"不可能吧,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也许是我多心了。"苏晴笑了笑,"走吧,我请你吃饭。"

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想着陆川的话:"有些巧合。"

什么巧合?

我拿出手机,搜索五年前的车祸报道。当年这件事闹得挺大,因为我是警察,又是副局长的女儿,媒体都报道了。

新闻里写着:某日深夜,女警林舒驾车在环城路失控撞上护栏,送医抢救后脱离生命危险,但失去了部分记忆。事故原因疑似疲劳驾驶。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确实很累。但我为什么要在深夜开车出门?我要去哪里?

这些问题,五年来我问过自己无数次,却始终想不起来。

医生说,有些记忆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

可今天,陆川的话让我突然有种感觉:也许那段失去的记忆,跟我的婚姻破裂有关。

03

接下来的一周,生活渐渐有了规律。

单位的工作很轻松,作为内勤,我主要负责整理档案和接听电话。虽然清闲,但也让我有种被边缘化的感觉。

队里的同事对我的态度很微妙。他们知道我离婚了,也知道我前夫是检察院的韩检,所以见到我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没人愿意多说话。

只有年轻的小警员王伟,偶尔会跟我聊几句。

"林姐,你以前在刑警队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厉害?"这天中午,王伟端着盒饭过来。

"还行吧。"我说。

"我听老警员说,你当年办过好几个大案,还立过二等功。"王伟一脸崇拜,"为什么后来调到内勤了?"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韩正。他不希望我抛头露面,不希望我比他优秀,不希望我的风头盖过他。他在局里找了关系,以"照顾家庭"为由,把我调到了内勤岗位。

"林姐,你别在意队里那些人。"王伟压低声音,"他们就是势利眼,看你离婚了,又没了靠山,就不把你当回事。"

"谢谢你,小王。"我真心地说。

"没事,我就是看不惯他们。"王伟挠挠头,"对了,林姐,我听说你前夫在外面养小三?"

我点点头。

"那种男人就是渣男!"王伟义愤填膺,"林姐你放心,肯定会有更好的人出现的。"

更好的人……

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陆川的脸。

这一周,我一直在想他。想他温和的笑容,想他认真倾听的样子,想他问我"你想找回自我吗"时的眼神。

可我知道,他只是我的心理医生,是职业需要才对我温柔。我不能把这种温柔当成特殊的关心。

周三下午,我提前下班去了医院。

陆川的诊室门开着,他正在跟一位患者谈话。我在外面等着,听到他温柔地说:"没关系,慢慢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那位患者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林女士,请进。"陆川站在门口,冲我微笑。

我走进诊室,他已经准备好了茶水。

"这周过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我说,"按照你的建议,我开始写日记,记录每天的情绪变化。"

"很好。"他点点头,"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把手机递给他。这一周,我每天都写,记录自己的心情、梦境,还有一些零碎的回忆。

陆川认真地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了?"我问。

"林女士,你这一周做了三次同样的梦。"他指着屏幕,"梦里有个小女孩在哭,你想抱她,但总是够不着。"

"嗯,我也觉得奇怪。"我说,"我没有孩子,为什么会反复梦到一个小女孩?"

陆川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林女士,在你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有没有可能涉及一个孩子?"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只是一种可能。"陆川说,"潜意识里反复出现的意象,往往代表某种未完成的情结。这个小女孩,可能是你失去的记忆中某个重要的人。"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可是……我没有孩子。"

"不一定是你的孩子。"陆川说,"可能是你认识的某个孩子,或者……你曾经照顾过的孩子。"

曾经照顾过的孩子?

我努力回忆五年前车祸之前的事情,但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林女士,如果你想找回那段记忆,我可以帮你。"陆川突然说,"催眠疗法也许有用。"

"催眠?"我有点害怕,"会不会有风险?"

"有专业人员在场,不会有风险。"陆川说,"不过这取决于你,如果你不想知道,也可以选择放下过去,向前看。"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真诚,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好像他比我更想知道那段记忆里藏着什么。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没问题,你慢慢想。"陆川站起来,"对了,如果这几天你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我可以陪你。"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吗?"

"算是吧。"他笑了笑,"有时候换个环境,人的心情会好很多。"

那个周末,陆川真的陪我出去了。

他开车带我去了郊外的一个湖边公园。初秋的湖边很美,芦苇随风摇曳,水面波光粼粼。

"我很久没来这种地方了。"我站在湖边,闭上眼睛,"韩正不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他觉得无聊。"

"每个人喜好不同。"陆川站在我旁边,"你喜欢就好。"

我们沿着湖边走了很久,陆川一直在我旁边,不紧不慢地跟着我的步伐。他不怎么说话,但让人觉得很安心。

"陆医生,谢谢你。"我突然说。

"叫我陆川就好。"他说,"我们算是朋友了,不用那么客气。"

朋友……

这个词让我心里一暖。离婚后,我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我,只有苏晴还在我身边。现在,又多了一个陆川。

"陆川,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他认真地说,"林舒,你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过去遇人不淑。"

我的眼眶突然湿润了。

这句话,是这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对我说的。

"谢谢。"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别哭。"他突然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从今天起,你要学会为自己而活。"

他的手很温暖,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们就这样站在湖边,秋风吹过,带来一阵芦苇的香气。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感觉:也许,我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04

但平静很快被打破了。

周一下午,我正在整理档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韩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林舒,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跟他走到楼道。

"你在外面有人了?"韩正劈头就问。

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别装了。"他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这是什么?"

照片里,我和陆川站在湖边,他的手正抬起来,像是在帮我擦眼泪。角度很刁钻,看起来特别暧昧。

"有人看到你周末跟一个男人约会,还拍下了照片发给我。"韩正冷笑,"林舒,我还以为你会守身如玉几年,没想到才离婚一个星期,你就勾搭上别人了。"

"韩正,你没资格管我。"我压着怒火,"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又怎么样?"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林舒,你别忘了,你能在这个单位待着,是因为我没有落井下石。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搞,让我丢脸,我就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

"你放开我!"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那个男人是谁?"韩正逼近一步,"是不是你早就跟他勾搭上了,所以才急着跟我离婚?"

"你神经病!"我终于爆发了,"韩正,你在外面养小三两年,现在她都怀孕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韩正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我在外面找女人,那是因为你这个黄脸婆没意思!你看看你自己,三十五岁了,皮肤松弛,身材走样,在床上也像根木头,我找别的女人怎么了?"

这些恶毒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可是你现在呢?"他指着手机里的照片,"离婚才一个星期,你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勾引男人?林舒,你真是贱!"

"够了!"我转身就走。

"站住!"韩正追上来,死死抓住我,"你必须跟那个男人断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韩正,你放手!"我挣扎着。

"怎么回事?"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是陆川。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医院的连廊处,正看着我们。韩正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笑:"就是你?"

陆川走过来,平静地说:"这位先生,请你放开林女士。"

"你算什么东西?"韩正嗤笑,"林舒,你品位还真够差的,找了个开出租的?"

"我是市医院的心理医生,也是林女士的朋友。"陆川说,"你如果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报警?"韩正大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市检察院的韩正,我..."

"我知道你是谁。"陆川打断他,"检察官韩正,刚晋升副处两年,妻子林舒是民警,一周前刚离婚。我说得对吗?"

韩正的脸色变了。

"林女士,我们走吧。"陆川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林舒!"韩正吼道,"你敢跟他走,我就让你在单位待不下去!"

"韩检,我劝你别做违法的事。"陆川回头,眼神突然变得很冷,"威胁前妻,如果被举报,对你的仕途也不好。"

说完,他拉着我离开了。

走出大楼,我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

"没事了。"陆川扶着我坐到花坛边,"深呼吸,慢慢来。"

我按照他说的做,渐渐平静下来。

"对不起,连累你了。"我说,"韩正这个人……他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不怕他。"陆川说,"林舒,你也不要怕。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可是他在检察院有关系,他真的能让我待不下去。"我苦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如果连工作都丢了..."

"不会的。"陆川看着我,"相信我。"

他的眼神很坚定,让我莫名地安心。

"陆川,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忍不住问,"我们才认识两个星期。"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韩正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几十条短信,全都是威胁和辱骂。

最后一条短信是:"林舒,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不害怕了。

这十年,我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下,活在他的控制里。现在我们离婚了,他凭什么还要来控制我的生活?

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然后给陆川发了条消息:"谢谢你今天帮我。"

很快,陆川回复:"不客气。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三个字让我心里涌起一种温暖。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期待过"明天"了。

05

但韩正并没有放弃。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各种骚扰。给我单位打电话,跟我领导"汇报情况",说我在外面作风不正;在小区门口堵我,跟着我上下班;甚至找到我妈妈,说我跟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来往。

妈妈被他吓到了,打电话哭着问我:"舒舒,你是不是真的交了男朋友?那个人靠谱吗?你才离婚,不要这么快开始新的感情……"

我安慰了妈妈很久,挂了电话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离婚了还不放过我?

"林姐,韩检又来了。"王伟跑进办公室,"在楼下,正跟局长说话。"

我的心一沉。局长是韩正的老领导,关系很好。如果韩正真的要搞我,局长肯定会偏向他。

果然,下午我就被叫到局长办公室。

"小林啊。"局长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我听说你最近交了男朋友?"

"那是我的私事。"我说。

"私事也要注意影响。"局长敲了敲桌子,"你前夫刚才跟我说,你交往的那个男人背景复杂,恐怕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为了你好,怕你被骗。"

"局长,我和韩正已经离婚了,他没有资格干涉我的生活。"

"话不能这么说。"局长皱眉,"韩检虽然跟你离婚了,但他还是关心你的。小林,你也三十五了,要懂事,别任性。"

我攥紧了拳头。

懂事?任性?

这十年我还不够懂事吗?我为了这段婚姻牺牲了所有,到头来却被说任性?

"局长,恕我直言。"我抬起头,"我的感情生活是我的自由,任何人都无权干涉,包括我的前夫。如果单位因为这个原因对我进行处分,我会向上级部门申诉。"

局长的脸色变了:"小林,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我应有的态度。"我站起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我的腿都是软的。

我知道,我这是在跟韩正彻底撕破脸。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报复我。

但我不在乎了。

这十年,我已经忍够了。

下班后,我去了陆川的诊所。

他正在整理病历,看到我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他。

"林舒,你做得对。"陆川说,"你不能再被他控制了。"

"可是我怕……"我声音发颤,"我怕他真的会毁了我。"

"他毁不了你。"陆川握住我的手,"林舒,你要相信自己。你是个优秀的警察,你有能力,有尊严,谁都毁不了你。"

他的手很温暖,给了我力量。

"陆川……"我看着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那天你说,我让你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是谁?"

陆川的脸色变了。他松开我的手,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是我女儿。"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她五年前走失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我愣住了。

"五年前?"

"嗯。"他的声音很低沉,"那年她才五岁。"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正在哭……

这不就是我这段时间反复梦到的那个女孩吗?

"林舒,你怎么了?"陆川转过身,看到我捂着头,脸色发白。

"我……我头很疼……"

"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快步走过来,扶住我。

"我梦到过一个小女孩……"我艰难地说,"她在哭,我想抱她,但总是够不着……"

陆川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五岁,扎着小辫子,对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林舒……"他握着我的肩膀,"你认识我女儿,对不对?在你失去的那段记忆里,你见过她!"

"我不知道……"我的头疼得像要裂开,"我真的不知道……"

"我帮你催眠。"陆川突然说,"现在,马上。林舒,你必须记起来,求你了。"

他的样子让我害怕。这还是那个温柔平和的心理医生吗?

但看着他眼中的绝望,我点了点头。

陆川让我躺在沙发上,打开了催眠用的仪器。

"放松,跟着我的声音走……"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现在,你回到五年前,车祸发生的前一天……"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下沉,下沉……

然后,我看到了。

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裙子,拉着我的手,仰着头问:"林阿姨,我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

"很快了,宝贝。"我蹲下来,帮她整理小辫子,"你爸爸在国外工作,等他回来,就来接你。"

"可是我想爸爸了……"小女孩的眼睛红了。

"不哭不哭。"我抱住她,"林阿姨陪着你呢。"

画面突然跳跃。

我在跟韩正吵架。

"你必须把那个孩子送走!"韩正吼道,"我不想再养别人的孩子了!"

"可是我答应过她爸爸……"

"你答应?你算什么东西?"韩正冷笑,"林舒,我最后说一次,明天必须把她送到福利院,否则你自己滚!"

画面再次跳跃。

深夜,我开着车,后座上坐着那个小女孩。她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要去找她爸爸,我不能把她送到福利院……

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碰撞声,小女孩的尖叫……

"不——"我突然睁开眼睛,大声喊了出来。

"林舒!"陆川抱住我,"没事了,没事了……"

我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记起来了……"我哽咽着说,"那个女孩……她是……"

"她是我女儿,林念念。"陆川的声音也在颤抖,"五年前,我在国外工作,把她寄养在你那里。但车祸之后,你失忆了,念念也不见了……"

"对不起……"我崩溃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她……"

"不是你的错。"陆川紧紧抱着我,"林舒,你已经尽力了。"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陆川……"我突然想起什么,"车祸发生后,念念在哪里?她……她还活着吗?"

陆川松开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

"车祸后,她被送到了医院,一直在昏迷。"陆川的声音很低,"但是三个月后,她被人从医院带走了。我找了五年,一直找不到。"

"被谁带走的?"

"我不知道。"陆川看着我,"林舒,在你恢复的记忆里,有没有关于这个的线索?"

我努力回想,然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车祸发生前,我给一个人打过电话。

那个人是……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陆川,嘴唇发抖:"是韩正……车祸前,我给韩正打过电话,告诉他我要去找你,把念念还给你……"

陆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他……"他喃喃自语,"是他导致的车祸?"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里面传来韩正阴冷的声音:"林舒,我在你妈妈那里。你要是不想她出事,一个小时内来老房子,我们聊聊。"

"韩正,你敢——"

电话挂断了。

我和陆川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陆川说。

我们冲出诊所,开车赶往韩正说的地方。

一路上,我的手机不停震动。是韩正发来的照片:妈妈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眼睛里满是恐惧。

"这个疯子……"我咬牙切齿。

"林舒,你听我说。"陆川握住我的手,"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护好自己。"

半小时后,我们到了韩正说的地方——我和他以前住过的房子。

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我推开门,看到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妈妈被绑在旁边的椅子上。

"妈!"我冲过去。

"站住。"韩正拿出一把刀,架在妈妈脖子上,"林舒,我让你一个人来,你为什么带着他?"

"韩正,你放了我妈妈,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韩正冷笑,"林舒,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既然你选择了这个野男人,那就别怪我了。"

"韩检。"陆川走上前一步,"有话好好说。"

"闭嘴!"韩正吼道,"你算什么东西?陆川是吧?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破心理医生,也配抢我的女人?"

"我不是你的女人。"我说,"韩正,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韩正突然大笑,"林舒,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同意离婚吗?"

我愣住了。

"因为……"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恶毒,"因为我想看看,没有我,你能活成什么样。我要让你知道,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疯了。"我说。

"对,我疯了。"韩正说,"五年前你就想离开我,去帮这个野男人照顾他女儿。我不能让你走,所以我……"

"所以你做了什么?"陆川突然问,声音冰冷。

韩正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

"所以我让你女儿永远找不到了。"

陆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把念念怎么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韩正耸耸肩,"我什么都没做。车祸后,那个孩子在医院昏迷,我只是……让人把她转移了而已。"

"转移到哪里?"陆川一步步逼近。

"你想知道?"韩正笑了,"那要看林舒的态度了。林舒,你要是愿意回到我身边,好好听话,我就告诉你们那个孩子在哪里。"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以为会爱我一辈子的男人,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恶魔。

"韩正……"我深吸一口气,"你真的把念念转移走了?"

"当然。"他得意地说。

"那你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念念是陆川的女儿,而陆川……"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陆川是我的真爱。"

韩正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我爱他。"我认真地说,"五年前就爱,现在更爱。韩正,谢谢你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心。"

说完,我走到陆川身边,握住他的手。

陆川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温柔。

"林舒……"

"陆川,对不起,让你等了五年。"我说。

韩正彻底疯了。

他尖叫着冲过来,挥舞着刀。陆川把我护在身后,和他扭打在一起。

"妈!"我趁机跑过去,给妈妈解开绳子。

警笛声突然响起。原来陆川早就报了警。

警察冲进来,制服了韩正。

他被按在地上,还在嘶吼:"林舒,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心里只有悲哀。

这个男人,我曾经爱过,为他付出了所有。但现在看来,他从头到尾都不值得。

"林女士。"警察走过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说,"警官,我要举报韩正,他涉嫌绑架、故意伤害,还有……"

我看了陆川一眼,"还有拐卖儿童。"

韩正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你没有证据……"

"证据?"陆川走过来,拿出手机,"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音了。"

韩正瘫软在地上。

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