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认识陈锋那年,我十二岁,他十三岁。
我们是隔壁班,家在同一个片区。那时候我们都是穷孩子,他爸在工地干活,我妈在菜市场卖菜。他比我大半岁,但比我懂事得多。
初中毕业那年暑假,我俩一起去建筑工地搬砖。我搬了两天就趴下了,他一干就是一个月。那个夏天,他身上晒得跟黑炭一样,手上的茧子厚得能磨砂纸。
“铭子,”他坐在工棚里,喝着两块钱一瓶的汽水,“我以后要自己开公司。”
我当时觉得他在吹牛。
直到我们二十岁那年,他真的拉上我,用攒了好几年的三万块钱,租了个档口,做起了建材生意。
刚开始那几年是真的苦。为了省搬运费,我们自己扛货,肩膀上全是血印子。为了谈下一个项目,他在人家公司门口从早上八点等到晚上十点。有一次,客户故意刁难,让他一个人把三十箱瓷砖搬上六楼,没有电梯。他二话不说,搬了一整天。
第二天,那客户签了合同。
“锋哥,”那晚我俩在出租屋吃泡面,我问,“你怎么忍的?”
他嚼着面,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忍不了的时候,就想想苏婉。”
苏婉。
我第一次见苏婉,是在我们创业的第三年。那时候公司已经有点起色,我们在一个老旧写字楼里租了个小办公室。苏婉是来应聘的,文员岗位。
她长得不算多惊艳,但笑起来特别温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面试的时候我问了她几个问题,她都答得不紧不慢。陈锋坐在旁边,全程没说几句话,但我注意到,他眼睛一直在看她。
后来陈锋承认,那天他心跳特别快。
苏婉入职后,我们的办公室变得不一样了。桌上多了绿植,茶壶里的水总是温的,中午还有她带的便当。
陈锋加班越来越晚,但脸上笑容越来越多了。
他们还恋爱的时候,我当了好久的电灯泡。周末三个人去吃路边摊,陈锋总是把肉夹到苏婉碗里,苏婉又把肉夹回他碗里。我在旁边啃着馒头,看他们你推我让。
“你俩别推了,”我笑着说,“再推肉就凉了。”
苏婉脸红了,陈锋瞪我一眼,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们结婚那年,公司刚拿下第一个大单。那场婚礼很简单,就在一个小酒楼里摆了十几桌。苏婉穿着租来的婚纱,笑得很甜。陈锋敬酒的时候,我听见他对苏婉说:“老婆,我以后会让你过好日子的。”
苏婉眼眶红了,说:“只要跟你一起,什么都好。”
那时的苏婉,是真的相信这句话。
我也信了。
公司越做越大,从二十平的小办公室搬到了整层写字楼。陈锋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但每次我问他,他都说:“没事,苏婉理解我。”
苏婉也确实理解他。
她辞了职,回家带孩子。陈悦出生那年,陈锋在签一个三百多万的单子,连产房都没来得及去。苏婉自己签的手术同意书,直到陈锋应酬完赶到医院,她也没抱怨一句。
“男人嘛,工作要紧。”她总是这么说。
但我有时候觉得,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里,有一点点什么东西在慢慢熄灭。
陈锋大概也注意到了吧。每次苏婉来公司送汤,陈锋都会放下手头的工作,跟她聊几分钟。有时候我看到他们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苏婉端着保温壶,陈锋弯着腰,看着她的眼睛。那画面很美,像一张旧照片。
但旧照片,也是会褪色的。
公司上市那年,陈锋买了一栋别墅,一辆奔驰,把苏婉和女儿接过去。搬家那天我去了,苏婉站在那栋大房子里,表情很复杂。
“怎么了?”我问她。
她摇摇头,笑了笑:“太大,有点不习惯。”
那年,陈悦四岁。
之后又是两年,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陈锋成了全市有名的企业家,到处演讲,到处参加活动。他的名字开始在报纸上出现,照片挂在写字楼的大厅里。
苏婉越来越沉默。
她很少再去公司了,也很少打电话给陈锋。有时候我去找陈锋,会看到他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婉发的:“晚上回家吃饭吗?”
他看了一眼,就划掉了。
“怎么不回?”我问。
“回什么,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应酬。”
那种语气,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不是生气,不是嫌弃,就是一种……很淡漠的,好像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种语气,比任何吵架都可怕。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是在那年的中秋节。
那天我跟陈锋约好去他家吃饭,顺便谈一个新项目。我到的时候,陈锋还没回来。苏婉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看。
陈悦在房间里写作业。
“嫂子,”我喊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冲我笑了笑:“来啦,坐。”
厨房里有炖鸡的香味,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我看了一眼,四菜一汤,全是陈锋爱吃的。
“锋哥还没回来?”
“他说还有一个饭局,晚一点。”苏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
我们等到七点,八点,九点。
菜凉了,苏婉去热了一遍。
等到十点,陈锋终于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酒气,看到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铭子,你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约好晚上谈……”我话说到一半,发现他好像完全不记得了。
“哦对,”他拍了一下额头,“今天市里有个领导来考察,喝多了,忘了跟你们说。”
苏婉站在餐厅门口,手里端着刚热好的鸡汤。她看着陈锋,嘴角还带着笑,但是眼眶已经红了。
“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吃了,”陈锋摆摆手,“我累死了,先去洗个澡。”
他上楼的时候,路过餐厅,看见桌上的菜,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是说了一句:“别忙活了,早点休息。”
我看了一眼苏婉。
她端着那碗鸡汤,手在发抖。
那天我走的时候,苏婉送到门口。夜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肩膀。
“孩子,”她突然开口,“你以后结婚了,记得多陪陪你老婆。”
“嫂子……”
她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月后,陈锋提出了离婚。
02
那天陈锋约我吃饭,就我们俩。他选了一个很安静的餐厅,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江景。
我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我问。
他喝了一口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要跟苏婉离婚。”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离婚。”他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坚定了很多。
“你疯了?”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苏婉哪里对不起你?陈悦才六岁!你想过她吗?”
他想过吗?
我盯着他,等着一个解释。但他没有给我。他只是又喝了一口酒,说:“我已经决定了。公司那边,以后你多担待些。”
“陈锋,”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了?是跟那个姓宋的有关?”
宋琳。那个传说中的高官独女。我见过她一次,在一个招商会上。三十出头,打扮得很精致,说话做事都很利落。她看陈锋的眼神,确实不太对劲。
但陈锋否认了:“跟宋琳没关系。”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把酒杯放下,看着窗外的江水,“就是觉得,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什么日子?”我逼问他,“老婆贤惠,女儿可爱,公司上市——你他妈到底还想要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铭子,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就明白了。”
我那个时候不明白。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得意,那是疲惫。是一种被所有人推着往前走,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疲惫。
陈锋和苏婉的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苏婉没有闹,没有吵,甚至没有请律师。陈锋把别墅留给了她,每个月给一笔不菲的抚养费,女儿归她。
我陪苏婉去搬家那天,陈悦抱着一个布娃娃,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爸爸。
“爸爸,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住在一起了?”
陈锋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
“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
“那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会的。”
陈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她抱布娃娃的手,非常用力。
苏婉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她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两年的家,眼神里没有恨,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平静。
“嫂子……”我开口想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事,孩子,我们走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上。陈锋站在二楼栏杆边,没有下楼。
他终究没有下来。
离婚后大概一个月,我在街上偶然遇到了苏婉。她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看,但精神还行。陈悦不在身边,说送去外婆家住了几天。
“身体还好吗?”我找了个话题。
“挺好的,”她笑了笑,“陈锋给了不少钱,不用愁吃穿。”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孩子,”她突然叫住我,“你帮我看着点陈锋。”
“嗯?”
她沉默了几秒,说:“他胃不好,别让他老喝酒。”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难过。
这个女人,连离婚了都还记得前夫的胃。
而她前夫,已经牵上了另一个女人的手。
陈锋和宋琳的婚讯,是铺天盖地传出来的。新闻媒体都报了,标题是“青峰建材董事长陈锋与市领导之女喜结连理”。照片上,宋琳挽着陈锋的胳膊,笑得端庄大方。陈锋也笑着,但眼底没什么温度。
我去参加婚礼,不是因为祝福。
我是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但直到婚礼结束,我也没有答案。
陈锋敬酒到我桌前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他的关系,知道我是他兄弟,也知道我是他前妻的朋友。
“铭子,”他举着酒杯,“咱兄弟喝一个。”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端起了酒杯。
那杯酒,我尝不出什么滋味。
婚礼结束后,我提前走了。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很凉。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是苏婉。
“今天他结婚,是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嗯。”
“挺好的,”她说,“祝他幸福。”
说完就挂了。
我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把烟抽完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事。从城中村的出租屋,到五星级酒店的婚宴。从一碗泡面,到满桌山珍海味。从苏婉红着脸夹肉,到宋琳得体地挽着陈锋的胳膊。
变的是人。
不变的是陈锋。
他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二十年前知道,现在也知道。
但我突然不认识了。
03
陈锋再婚后的日子,表面看起来风光极了。
宋琳的父亲是市里某位实权人物,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人脉还在。陈锋借着这层关系,接连拿下了几个市政大项目。青峰建材的股价一路飙升,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高端酒会和慈善晚宴上。
媒体叫他“本市最具影响力的民营企业家”。
我看着他西装革履地站在聚光灯下,总觉得陌生。
有一天,陈锋主动找我去他办公室。那间办公室装修得很气派,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厚德载物”。
“坐,”他招呼我,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
“什么事?”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我翻开一看,是一份新项目的合作协议,甲方是宋琳父亲的关系网介绍来的,金额不小。
“这个项目,你负责跑现场。”他说。
我合上文件,看着他:“锋哥,你现在过得好吗?”
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挺好的,”他说,“宋琳很能干,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小宇也健康,白白胖胖的。”
他口中的小宇,是他和宋琳的儿子,刚刚满月。
“陈悦呢?”我问,“你多久没去看她了?”
空气凝固了。
陈锋的脸沉了下来:“这是两回事。”
“是吗?”我把文件放在桌上,“那你说说,是哪两回事?”
他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他才说:“铭子,我知道你怎么看我。但是你管不了我的事。”
“我是在管,我是在问。”
“问什么呢?”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问我有没有良心?有,我有。但是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回不了头。”
“那你后悔吗?”
后悔。我问他后不后悔。
他没有回答。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背影。那个曾经搬了一天瓷砖还能笑着吃泡面的男人,此刻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景。但我觉得,他比当年住在城中村的那个少年,要孤独得多。
我没有继续追问。那天之后,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我们还会一起开会,一起谈项目,一起应酬。但以前的那种兄弟情,好像在慢慢变淡。
有一次应酬结束,我俩都喝了不少。司机先送我回家,送我上车前,陈锋突然拉住我的胳膊。
“铭子,”他醉醺醺地说,“你帮我……去看看苏婉。”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第二天酒醒后,我去了苏婉家。
苏婉住在那栋别墅里,陈悦在附近的小学上学。开门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她来。
她又瘦了,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
“孩子来了,”她笑着把我让进屋,“进来坐。”
屋里很干净,但是很冷清。客厅里还摆着她们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的陈悦还很小,苏婉抱着她,陈锋站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坐下后问。
“老毛病了,”她轻描淡写地说,“胃不太好,加上最近有些失眠。”
“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多休息就好。”
我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话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不正常。好像离婚这件事,对她来说,就像感冒发烧一样,挺一挺就过去了。
“嫂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跟锋哥离婚,真的是因为感情不和吗?”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她把目光移向窗外,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对不起,”我说,“我不该问。”
“没事,”她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茶杯,“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
“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离开的时候,苏婉站在门口送我。阳光照在她脸上,我注意到她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她才三十七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人。
“孩子,”她叫住我,“你帮我看着点陈锋。他胃不好,让他少喝酒。”
这句话她说过一遍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更重了。
04
三个月后,陈锋和宋琳的儿子办百日宴。
地点还是那个五星级酒店,来的客人比婚礼时只多不少。宋琳抱着孩子,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旗袍,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陈锋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酒杯,跟每一个前来祝贺的人寒暄。
我坐在角落里,喝着一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
陈锋的大儿子陈宇被抱过来时,周围一片夸赞声:“这孩子真像陈总!”“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我看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心里想的却是陈悦。
她今年七岁了,读小学一年级。这次期中考试她考了全班第三,苏婉发朋友圈祝贺她。陈锋看到了吗?他有点赞吗?
我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婉发来的消息:
“孩子,今天周五,能不能帮我去学校接一下陈悦?我身体不太舒服,在输液。她外婆在老家,赶不过来。”
我心一紧,立刻回复:“你输液?在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没事,就是老毛病又犯了,输点液就好。”
我放下酒杯,站起来就要走。
陈锋注意到了:“你去哪儿?”
“有点急事,”我说,“先走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苏婉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看到我来,挤出一个笑容:“麻烦你了,孩子。”
“医生说是什么问题?”我问。
“胃出血,”她轻描淡写地说,“输两天液就好了。”
胃出血。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离婚之前,她是不是就经常胃疼?陈锋知道吗?
“嫂子,”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到底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路灯开始亮起来。
“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别人听到一样,“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帮我看着陈悦。”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流下来,“我早就知道了,孩子。胃癌,中期。离婚之前查出来的。”
时间是晚上七点,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但我觉得周围一切都安静了。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离婚前半年查出来的,”她说,声音很平静,“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
“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让他为了照顾我放弃一切?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了,他有公司,有几百号员工要养。何况……”
她顿了顿:“我知道有人能帮他走得更远。”
“你是说宋琳?”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我主动提出离婚了,我把孩子也要过来了。”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反正我……也陪不了她多久了。我想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多陪陪她。”
我的眼睛模糊了。
“苏婉姐……”
“别跟陈锋说,”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吓人,“别告诉他。让他过他的日子。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我只记得,天已经全黑了。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很久很久没有动。
手机响了,是陈锋打来的。
“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医院了。”
“哪家医院?怎么了?”
“没事,”我说,“一个朋友。”
我挂了电话。
那晚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苏婉说的小学门口。校门口已经没有孩子了,只有保安在锁门。我站在路灯下,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陈锋,你这个混蛋。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前妻为了你的前途,把命都不要了。
而你还在为你那儿子办百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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