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壁灯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发出微弱而昏黄的光。妻子苏青侧躺在床的另一边,呼吸均匀且沉重。她最近总是这样,沾枕头就睡,甚至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我坐在床沿,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她削瘦的肩膀。我们结婚七年,生活早就褪去了最初的激情,取而代之的是柴米油盐的琐碎,以及这两年因为我创业失败而带来的沉重压抑。

正准备躺下,苏青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本无意窥探,但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却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了我的眼睛。

发件人是“陈宇”,她公司里的一个男同事。我们在她公司的年会上见过一面,是个比我年轻、精干且充满锐气的男人。

消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君悦酒店,802房间。快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我的脑子里却轰的一声炸开了。深夜十一点半,一个男同事,一个酒店的房间号,还有那句带着命令与催促的“快来”。成年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种难以名状的屈辱和愤怒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部手机,指纹解锁失败,我输入了她的生日,不对,又输入了我的生日,还是不对。最后,我输入了我们结婚纪念日,屏幕解开了。

我死死盯着那条刚刚发来的地址,手指颤抖着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他刚睡,我马上到。”

点击发送后,我立刻将手机放回原处,仿佛那是一块烫手的红炭。苏青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但她太累了,仅仅是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脑海里闪过她最近几个月的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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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频繁地加班,回家后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她的手机从不离身,甚至连洗澡都要带进浴室;她对我越来越冷淡,不再过问我找工作的不顺,也不再抱怨生活拮据,那种平静现在想来,更像是一种死心后的抽离。

原来,这就是原因。

我轻手轻脚地换上衣服,拿走车钥匙,关上家门的那一刻,夜风夹杂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让我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胸腔里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

车子行驶在深夜的环路上,路灯昏黄的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不断交替。我用力握紧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七年了,我从没想过我们的婚姻会以这种方式走向终点。两年前,我心高气傲地辞去高薪工作去创业,结果被合伙人骗得血本无归,不仅赔光了家里的积蓄,还背上了近两百万的债务。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里,苏青没有一句责怪,她只是一言不发地扛起了家里的日常开销。

我以为我们在共同渡过难关,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找机会翻身,我们就能回到过去。可我忘了,人的耐心和爱是会被现实一点点消磨殆尽的。陈宇年轻、有前途,能给她提供我给不了的轻松和情绪价值。我甚至在心里悲哀地想,我是不是该成全他们?

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虚伪的面具被撕碎,我要问问她,七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君悦酒店离我家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乘电梯直达八楼。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放大了我紧张的心跳声。802房间的门牌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我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预演了无数个破门而入后的画面。我会愤怒地挥拳,还是冷漠地拍照留存证据?

我没有按门铃,而是重重地敲了三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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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陈宇站在门后,他还穿着白天上班时的衬衫,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头发凌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我,他先是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