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梅,今年四十二岁。在老城区的“热浪大众浴池”里,我干搓澡工整整十年了。十年下来,我的双手因为常年泡在热水里,指关节粗大,手心结着厚厚的老茧,指甲边缘总是泛着泡发后的苍白。

在这个水汽弥漫、常年散发着硫磺皂和廉价洗发水味道的空间里,无论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穿着什么牌子的衣服,拎着多贵重的包,一旦推开那扇结满水珠的玻璃门,大家就都只剩下一具皮囊。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搓澡房,什么样的女人我都遇到过。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去年冬天的一个深夜,浴池快要打烊了。水汽已经散去大半,地砖泛着冷清的光。玻璃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

她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是在脸上打了两拳。她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先去淋浴区冲洗,而是直接走到我的搓澡床边,声音沙哑地问:“大姐,还能搓吗?”

我点点头,拧开水龙头把搓澡巾重新烫软。她脱掉拖鞋,笨拙地爬上铺着一次性塑料布的搓澡床。当她平躺下来时,我看到了她的肚子。那是一个典型的、生育过不久的腹部。

皮肉松弛得像是一团发酵过头的面团,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塌陷,肚脐周围布满了紫红色的、甚至还在泛着银光的妊娠纹,像是一个破碎又被勉强拼凑起来的西瓜。

“大姐,你轻点,我剖腹产刚半年,刀口那儿还有点木。”她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像是在梦游。

我把热水浇在她的身上,换了一块最软的毛巾,避开她小腹下端那条像蜈蚣一样微微凸起的红痕,开始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搓。她的身体紧绷着,肩膀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我没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在她的肩颈处反复推揉。

不到五分钟,我听到了轻微的鼾声,她居然睡着了。在那个吵闹的、随时有人走动的浴池里,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我放慢了手里的动作,连水声都刻意压低。水冲刷着她松弛的皮肤,那些灰白色的死皮随着水流褪去。我看着她年轻却写满疲态的脸,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我知道外面大厅的沙发上,肯定坐着一个不耐烦看手机的丈夫,或者家里有一个正嗷嗷待哺的婴儿。

这短短的半个小时,是她一天、甚至一个月里,唯一能够完全属于自己、不需要扮演母亲和妻子角色的时间。

等我把她翻身搓背时,她惊醒了,下意识地去捂肚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对不起大姐,我太困了,孩子夜里闹觉,我已经连着两个月没睡过整觉了。”

“没事,妹子。”我递给她一条热毛巾擦脸,“水温还行吗?你接着睡,翻身我叫你。”

她拿过毛巾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哭出声,但我能看到水流滑过她的脖颈,分不清是热水还是眼泪。等她洗完穿好衣服走出去时,我看到她对着镜子用力拍了拍脸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疲惫重新锁进身体里,再次变回了那个坚不可摧的母亲。

在澡堂里,最让人心疼的往往不是眼泪,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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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夏天,店里来过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白净漂亮,但举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局促。别人都是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她却在更衣柜前磨蹭了很久,最后用一条大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快步走到我面前。

“姐,能去最里面那个床搓吗?”她指了指角落里光线最暗的一个位置。

我没多问,拎着水盆走了过去。她躺下的时候,依然死死拽着浴巾的边缘。我笑着说:“姑娘,你裹着这个我没法下手啊,这屋里都是女的,怕啥。”

她咬了咬嘴唇,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浴巾一点点扯开。当她翻过身趴下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