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乾隆重生后提前找到小燕子,强行迎娶她入宫,把她困在身边,这一世她只能是朕一个人的女人

"这一世,朕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乾隆俯身捏住小燕子的下巴,目光幽深而偏执。

前世他眼睁睁看着她飞入别人的怀抱,这一次他提前重生,抢先一步将她堵在巷口,一道圣旨将她强娶入宫。

她以为自己还能像从前那样闹翻天、闯出宫,却不知这座紫禁城早已为她布下天罗地网。

可她不知道的是,乾隆之所以如此疯狂,并非只因执念——他重生那日,还带回了一个关于小燕子身世的秘密,而那个秘密,足以让整座皇宫天翻地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龙回少年时

乾隆三十九年,腊月二十三,养心殿。

弘历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眼前是熟悉的明黄帐幔,鼻尖萦绕着龙涎香清冷的气息。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紫檀木的御案、珐琅彩的香炉、墙上挂着的《快雪时晴帖》摹本……一切都与他记忆里做太上皇时的寝宫陈设不同,更显簇新。

“万岁爷,您醒了?”太监吴书来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弘历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自己的手,皮肤紧致,指节有力,全然不是晚年那双布满老年斑、枯瘦颤抖的手。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冲到铜镜前。

镜中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英挺,双目炯炯,正是他年富力强时的模样。不是八十九岁病卧在床的太上皇,而是正值盛年、乾纲独断的皇帝。

“今年……是乾隆几年?”弘历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万岁爷,今儿个是乾隆三十九年,腊月二十三,祭灶的日子。”吴书来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您昨儿批折子到后半夜,许是累着了。太医来看过,说是肝火旺,需静养。”

乾隆三十九年。

弘历,不,此刻的乾隆皇帝,缓缓坐回榻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这一世的,而是属于那个活了八十九岁、经历过所有悲欢离合、最终在太上皇的寂寥中闭上双眼的“未来”灵魂。

他想起了很多人。早逝的富察皇后,与他决裂的继后那拉氏,还有……那个像野鸟一样闯进他生命,又最终飞走的丫头。

小燕子。

那个在围场被他一箭射中,误打误撞成了“还珠格格”的江湖女子。她叽叽喳喳,不懂规矩,却给死气沉沉的皇宫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鲜活气。他宠她,纵她,像对待一个有趣的玩意儿,却也真心实意地享受过那份天伦之乐。直到后来,真相大白,她不是他的骨肉,她心里装着的是永琪。他成全了他们,看着他们远走高飞,去了云南。

可那份怅然若失,在他漫长的晚年里,偶尔会啃噬他的心。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却留不住一只想飞走的燕子。

如今,他回来了。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吴书来。”乾隆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奴才在。”

“传朕的口谕,让粘杆处的人立刻去查。”乾隆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京城里,最近可有一个叫‘大杂院’的地方?里面住着一群靠卖艺为生的百姓,领头的是一对姓柳的兄妹,还有一个……特别活泼、眼睛很大、会点拳脚功夫的年轻姑娘。”

吴书来愣了一下。皇上怎么突然对市井之徒感兴趣了?还如此具体。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叩头:“嗻。奴才这就去办。”

“记住,”乾隆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要暗中查访,不得惊扰。找到之后,立刻回报,不许任何人擅自接触那个姑娘。朕要亲自处置。”

“嗻。”

吴书来退下后,乾隆独自坐在空旷的寝殿里。炭盆烧得正旺,他却觉得心底有一股火在烧,比炭火更灼人。

前世,他是乾隆皇帝,讲究体统,顾及名声,哪怕再喜欢,也终究放手,维持着君父的体面。可这一世呢?他既然重活一次,知晓未来,为何还要被那些虚无的礼法束缚?

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个小女子,他想要,便该是他的。永琪?这一世,他不会给那个儿子任何机会。

至于小燕子愿不愿意……乾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这紫禁城,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他会折断她的翅膀,把她牢牢锁在身边。这一世,她只能是朕的女人。

粘杆处的效率极高。不过两日,一份密报就呈到了乾隆的御案上。

“京城西郊,确有‘大杂院’一处,住户多为流民、手艺人。内有柳青、柳红兄妹,以卖艺杂耍为生。月前,他们收留了一年轻女子,自称小燕子,约莫十七八岁,身手灵活,性格跳脱,常与柳氏兄妹在街头表演飞刀、顶碗等把戏,颇引人注目。此女来历不明,似无亲无故。”

报告下面,还附了一张粗略的画像。画上的女子眉目不算精致,但一双眼睛画得极大,神采飞扬,嘴角似乎还带着笑。

乾隆的手指抚过那张粗糙的画像。就是她。哪怕画得再不像,那种鲜活的气息仿佛能透纸而出。

他合上密报,心中已有了决断。

“吴书来,准备一下。朕要微服出宫。”

“万岁爷,这……腊月里天寒地冻,您龙体要紧。想去哪儿,吩咐奴才把人传来便是。”吴书来劝道。

“不必多言。”乾隆打断他,“朕要亲自去看看。”

他不仅要找到她,还要在她最毫无防备、最自由快乐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他要亲眼看看,那只还没被金丝笼关过的燕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腊月二十五,京城西市。

年关将近,街上比平日更热闹几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成一片。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也混杂着牲畜和尘土的气味。

乾隆穿着一身宝蓝色绸缎常服,外罩玄狐皮大氅,扮作寻常富家老爷的模样,身后只跟着两个便装打扮的大内侍卫,看起来像是家丁。吴书来则扮作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径直朝着西市一块相对空旷的场地走去。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叫好声不断。

挤进人群,乾隆看到了她。

小燕子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红色棉袄,头发梳成简单的辫子,脸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她正和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青年男子(想必就是柳青)对练。说是对练,更像是杂耍。柳青将几个瓷碗抛向空中,小燕子一个灵巧的鹞子翻身,用头、肩、足尖依次接住,稳稳当当。最后一个碗落下时,她甚至用嘴叼住了碗边,然后冲着围观的百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

“这姑娘真厉害!”

铜钱和碎银子叮叮当当地扔进场中。柳红拿着个破锣,一边道谢一边捡钱。

乾隆就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和他记忆中那个在御花园里扑蝶、在书房里闹得鸡飞狗跳的还珠格格重叠,又截然不同。这里的她更野,更生动,像山涧里奔流的小溪,浑身散发着不受拘束的生命力。

就是这种生命力,前世让他觉得新鲜,有趣,甚至有些羡慕。这一世,他只想牢牢抓在手里。

一套把戏练完,小燕子擦了把汗,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柳青:“哥,今儿收成不错!够给顾师父抓药,还能割点肉包饺子!”

柳青憨厚地笑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就你馋。”

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吴书来扮的)走上前,往柳红的锣里放了一锭不小的银子。

柳红吓了一跳:“这位爷,这……这太多了。”

吴书来摆摆手,侧身让出后面的乾隆:“我家老爷看了姑娘的表演,很是欣赏。想请姑娘过府,专门演给老夫人看,酬劳嘛,自然加倍。”

小燕子好奇地打量乾隆。眼前的中年男子气度不凡,虽然穿着寻常富家衣裳,但那眼神,那站姿,总让人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压迫感。不像一般的土财主。

“过府?去哪儿啊?远不远?”小燕子问,没什么戒心,“我们还得照顾顾师父呢,他病了,离不开人。”

“不远,就在内城。”乾隆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老人家喜欢热闹,就爱看这些新鲜把式。演一场,够你们过个好年。至于你们那位师父……”他看了一眼吴书来。

吴书来立刻会意,又掏出一锭银子:“这钱,足够请个好大夫,抓上好的药材,再雇个妥帖的人照料些时日。”

柳青和柳红对视一眼,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这钱确实能解燃眉之急。顾师父的病拖了有些日子了。

小燕子却皱了皱眉。她江湖混得久,直觉比柳青柳红更敏锐些。眼前这人,给钱太爽快,眼神也太……深,不像单纯请人表演。

“这位老爷,”小燕子叉着腰,学着说书先生里的腔调,“咱们跑江湖的,讲究个你情我愿。您府上高门大户,我们粗手粗脚的,怕冲撞了贵人。要不,您还是另请高明?”

乾隆看着她那故作老成却掩不住稚气的样子,心底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破体而出。就是这副模样,明明身处底层,却总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天不怕地不怕。

“冲撞不了。”乾隆向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与周遭市井的气味格格不入。“我府上没那么多规矩。只是老夫人年纪大了,就爱看个鲜亮热闹。姑娘身手这么好,不去可惜了。”

他的目光锁住小燕子,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让小燕子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像是猎鹰盯住了地上的兔子。

柳青拉了拉小燕子的袖子,低声道:“燕子,顾师父的病……”

小燕子咬了咬嘴唇。顾师父对他们有恩,病一直不好,确实需要钱。她看了看那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不出深浅的“老爷”。

“就演一场?”她确认道。

“就一场。”乾隆颔首。

“成!”小燕子一拍手,“什么时候?在哪儿?”

“现在就去。”乾隆转身,语气平淡,却毫无商量余地,“轿子就在那边等着。”

第二章:朱门深似海

小燕子坐在轿子里,颠簸得有些头晕。这轿子比她坐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宽敞,都要稳当,轿帘用的是上好的绸缎,绣着精致的暗纹。可她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柳青和柳红被安排在了后面一辆青布小车上。吴书来说,府里规矩,下人不能和贵客同轿。

什么贵客?他们不就是跑江湖卖艺的吗?小燕子撩开轿帘一角往外看,街道越来越宽敞,行人衣着越来越光鲜,两旁的宅院也越来越气派,高墙深院,朱门紧闭。

这根本不是去普通富户家的路。

轿子终于停了。不是停在某座府邸门前,而是直接进了一道侧门,又走了好一段,穿过几重院落,才落在一个僻静的院子里。

小燕子钻出轿子,愣住了。

眼前是青砖铺地,抄手游廊,院子里种着几株高大的柏树,虽是冬天,依旧苍翠。廊下站着几个穿着统一青色比甲、低头垂手的丫鬟,安静得不像活人。

这地方,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姑娘,请随我来。老夫人就在前面花厅。”一个嬷嬷模样的人走上前,语气恭敬,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小燕子回头,想找柳青柳红,却发现他们那辆小车根本没跟进来,连吴书来和那个“老爷”也不见了踪影。

“我哥我姐呢?”她问。

“柳爷和柳姑娘另有安排。姑娘放心,府上不会亏待他们。”嬷嬷侧身引路,“请。”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下。她猛地转身想往外跑,却发现来时的那道月亮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门口还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仆役,像门神一样。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小燕子提高了声音,手摸向腰间——她的软鞭平时就缠在那里,但今天出来表演,怕不方便,没带。

“姑娘莫慌。”嬷嬷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只是府里规矩大,怕冲撞了。请姑娘先沐浴更衣,再去见老夫人。”

两个粗使婆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左一右站到了小燕子身边。她们没动手,但那架势,分明是不容拒绝。

小燕子从小到大在街头摸爬滚打,打架没怕过谁,但眼前这阵仗,透着邪性。硬闯?看那两个仆役的块头,自己恐怕讨不了好。讲理?跟这些人有什么理可讲?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捂着肚子:“哎哟,我肚子疼!茅房在哪儿?我得先去趟茅房!”

嬷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姑娘,净房就在厢房内。老奴带您去。”

这是软禁了。

小燕子被“请”进一间布置雅致的厢房。房里果然有净房,但窗户都封死了,只有高处有个气窗。热水、崭新的衣物、甚至首饰都准备好了。丫鬟们伺候她沐浴,动作轻柔却不容反抗。换上的是一套水红色的锦缎衣裙,料子滑溜溜的,是她从来没穿过的触感。头发也被梳成了复杂的发髻,插上了珠花。

看着铜镜里那个陌生又华丽的自己,小燕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套上了枷锁。

“我要见你们老爷!我要见柳青柳红!”她对着门外喊。

无人应答。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午后到黄昏。没人来带她去见什么“老夫人”,也没人告诉她柳青柳红的下落。送来的晚饭倒是精致,四菜一汤,还有点心,但她一口也吃不下。

夜幕降临,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更添几分诡异。

就在小燕子焦躁得快要砸东西的时候,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嬷嬷,也不是丫鬟,而是白天那个请她来的“老爷”。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常服,但料子明显更加贵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独自一人,挥手让门口伺候的人都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乾隆看着眼前焕然一新却满脸戒备的小燕子。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珠翠点缀下,那双大眼睛里的野性被强行包裹,反而显出一种惊惶不安的美。这比他记忆中那个穿着格格服、总是咋咋呼呼的小燕子,更让他心动,也更让他想彻底掌控。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小燕子后退一步,背抵着梳妆台,手悄悄摸向台上一支尖锐的金簪,“我哥我姐呢?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他们很好。”乾隆缓缓走近,语气平静,“朕……我给了他们一笔钱,足够他们安顿好那位顾师父,离开京城,去做点小买卖,安稳度日。”

“离开京城?”小燕子愣住了,“谁让他们离开了?你凭什么替他们做主?”

“就凭我能。”乾隆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小燕子,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

小燕子瞪大了眼睛:“你叫我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乾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住在这里,锦衣玉食,有人伺候,不好吗?不必再风餐露宿,街头卖艺,看人脸色。”

“不好!”小燕子想也不想就反驳,“我是人,不是鸟儿!我有手有脚,能自己挣钱吃饭,凭什么要关在这里?你放我走!我要去找柳青柳红!”

“走?”乾隆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进了这道门,就别想走了。柳青柳红已经收了钱,离开了京城。你现在,无处可去。”

小燕子如遭雷击。柳青柳红……走了?收了钱就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鬼地方?

不,不可能!柳青柳红不是那样的人!

“你骗人!”她喊道,声音却有些发抖。

“是不是骗人,你以后自然会知道。”乾隆又向前一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刚沐浴过的皂角清香,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气息。“你只需要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听话,就有享不尽的富贵。不听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紧握着金簪的手。

“不听话,受苦的只会是你自己,还有你在乎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比如,那位还在病中的顾师父。”

小燕子的手一颤,金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脸色发白,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这不是街头混混的恐吓,这是一种居高临下、掌握着生杀予夺权力的压迫。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干涩。

乾隆俯身,捡起那支金簪,在指尖把玩。簪头尖锐,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我是能决定你生死的人。”他抬起眼,看着她惊恐的眸子,“也是能给你一切的人。忘了以前的日子,忘了柳青柳红,忘了大杂院。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

小燕子猛地偏头躲开,像只受惊的兔子。

乾隆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并未动怒。“你会习惯的。”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好好休息。明天,会有人来教你规矩。”

门在他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小燕子瘫坐在地上,华丽的衣裙铺散开来。她看着紧闭的房门,看着这间精致却冰冷的屋子,巨大的无助和愤怒涌上心头。她不明白,自己只是街头一个卖艺的孤女,怎么会招惹上这样可怕的人物?

柳青柳红真的拿钱走了吗?顾师父会不会有危险?

还有,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一个普通的卖艺女子,那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这一夜,小燕子睁着眼睛到天亮。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悠长而寂寥。她知道,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恐怕真的到头了。

第三章:金笼锁雀

接下来的日子,小燕子被困在这座不知名的深宅大院里。

院子很大,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楼阁,但所有的门都有看守,她活动的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内院。伺候她的丫鬟嬷嬷有七八个,个个沉默寡言,问什么都答“奴婢不知”,只会按部就班地伺候她起居饮食,教她规矩。

规矩很多。怎么走路,怎么行礼,怎么说话,怎么用膳,甚至怎么喝茶,都有严格的规定。小燕子学得烦透了,她天生就不是能受约束的性子。摔过杯子,骂过人,甚至试图翻墙,但每次都会被那些神出鬼没的仆役“请”回来。不打不骂,只是无声地阻拦,然后看守得更严。

那个被称为“老爷”的男人,隔三差五会来。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来了也不多话,就是看着她,问她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小燕子起初还梗着脖子顶撞,问他到底是谁,什么时候放她走。男人从不回答,只是用那种深沉的目光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有一次,小燕子实在憋闷得厉害,在院子里练起了以前学的拳脚。拳风呼呼,倒也像模像样。乾隆来时,正看到她额角带汗,一拳击在院中的老梅树上,震得花瓣簌簌落下。

“还是这么有精神。”乾隆站在廊下,淡淡道。

小燕子收拳,喘着气瞪他:“放我出去!我要憋死了!”

“出去?”乾隆走近,抬手拂去她肩头的一片花瓣。小燕子想躲,却没躲开。“外面世道乱,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不好!哪里都不好!”小燕子甩开他的手,“我不是你养的雀儿!我有名字,我叫小燕子!我要飞!”

“飞?”乾隆的眼神骤然变冷,“你能飞到哪里去?柳青柳红早已离京,你的顾师父,我也派人‘妥善’照料着。离开这里,你举目无亲,能去哪里?继续街头卖艺,受人欺凌?”

小燕子语塞。她不是没想过逃跑后怎么办。身无分文,京城虽大,却似乎没有她的容身之处。这个男人,把她的退路都堵死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是害怕,是愤怒和无力。

乾隆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某处微微一动,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掌控欲覆盖。“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学着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忘掉你的江湖,你的大杂院。这里,才是你的归宿。”

“我不!”小燕子倔强地仰起头,“我死也不从!”

乾隆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暖意。“死?那太容易了。但死解决不了问题。想想顾师父,想想柳青柳红,他们或许已经开始了新生活,你希望因为你的不听话,让他们重新陷入麻烦吗?”

又是威胁。小燕子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她不怕死,但她怕连累别人。顾师父年纪大了,病还没好利索。柳青柳红是她唯一的亲人。

见她沉默,乾隆知道击中了她的软肋。他放缓了语气:“听话,我不会亏待你。你会过上比格格还要尊贵的生活。”

格格?小燕子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乾隆却没有解释,只是说:“过几日,我会带你换个地方。那里更大,更华丽,也有更多的人伺候你。但规矩,也更多。你要尽快学会。”

换地方?更大的笼子吗?

小燕子没有问。她知道问不出结果。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还没亮透,小燕子就被叫醒。一群陌生的嬷嬷丫鬟进来,给她换上了一套更加繁复华丽的衣裙,层层叠叠,料子光滑冰凉,绣着精美的缠枝花纹。头发被梳成高高的旗头,戴上沉甸甸的珠宝首饰。脸上也敷了粉,点了胭脂。

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全陌生的、珠光宝气的女子,小燕子感到一阵窒息。这身打扮,美则美矣,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

她被搀扶着,上了一顶密不透风的暖轿。轿子走了很久,久到她几乎睡着。轿子停下时,她听到外面有整齐的请安声,还有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

轿帘掀开,刺眼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映入眼帘的,是巍峨的宫殿,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穿着统一官服的太监和宫女垂手肃立,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是皇宫。

小燕子就算再没见识,也听说过皇宫是什么样子。她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旁边的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姑娘,请随奴婢来。”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从今往后,您就住在钟粹宫偏殿。万岁爷吩咐了,让您先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等学好了规矩,再安排您见驾。”

万岁爷?学规矩?见驾?

小燕子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个把她关起来的“老爷”,是皇帝?是乾隆皇帝?

她猛地想起街头巷尾的传说,关于皇帝,关于皇宫,关于那些一辈子困在里面的女人……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不是傻子,到了这一步,她终于明白那个男人想要什么了。

他想把她关进这天下最大、最华丽的笼子里,做他的妃嫔?

不!绝不!

她想跑,想喊,但四周那些太监宫女木然的表情,高耸的宫墙,无处不在的肃穆气氛,像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钟粹宫偏殿比之前那座宅院更加精致,却也更加冷清。伺候的人多了,但每个人都像戴着面具,行动悄无声息。教习嬷嬷姓严,人如其名,一丝不苟。从走路步态、请安姿势、说话语调,到用餐礼仪、服饰穿戴,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小燕子稍有差错,不是罚跪就是抄写宫规。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燕子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她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天空下。她开始沉默,不再像最初那样激烈反抗,但眼底的光,却在一点点熄灭。

乾隆偶尔会来。有时是白天,隔着帘子问嬷嬷她的学习进度;有时是晚上,屏退左右,独自在殿中坐一会儿,看着她。小燕子总是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他。

“恨朕吗?”有一次,乾隆问她。

小燕子跪在地上,盯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声音平板:“民女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乾隆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抬起她的下巴。

小燕子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乾隆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沉了下去。“你就这么不愿意待在朕身边?”

小燕子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灵动飞扬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倔强和深深的疲惫。“皇上是天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强求一个粗野的江湖女子?放我走吧,求您了。”

“放你走?”乾隆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更多的偏执,“上一世……朕就是放你走了。看着你和永琪双宿双飞,去了朕管不到的云南。这一世,朕绝不会重蹈覆辙。”

小燕子听不懂什么“上一世”,但她听懂了“永琪”。永琪?那是谁?五阿哥?她一个卖艺的,怎么会跟皇子扯上关系?

“永琪……”她喃喃道。

乾隆眼神一厉:“你不必知道他是谁。你只需要记住,从今往后,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朕一个人。”

他拂袖而去,留下小燕子跪在冰冷的地上,满心茫然和寒意。

这个男人,不仅霸道,似乎……还有些疯魔。他说的那些话,她一句也听不懂。但那种势在必得的疯狂,让她不寒而栗。

她开始偷偷观察,寻找机会。皇宫虽大,守卫虽严,但总有疏漏的时候。她发现每隔几天,会有太监往宫外运送一些杂物垃圾。运送的车子会从钟粹宫后面的角门经过。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里慢慢成形。

第四章:暗流与惊变

机会来得比小燕子预想的要快。

腊月三十,除夕。宫里张灯结彩,准备着晚上的宫宴。各宫的主子奴才都忙得脚不沾地,连一向盯她盯得最紧的严嬷嬷,也被叫去帮忙准备祭祀事宜,只留下两个小宫女看着她。

小燕子借口要休息,打发了小宫女去外间守着。她迅速换上一套早就偷藏起来的太监服饰——那是她前几天趁人不备,从晾晒衣物的地方顺来的。尺寸不太合身,但勉强能穿。又把头发尽量塞进帽子里,脸上抹了点灰。

她悄悄溜出偏殿,低着头,沿着墙根快步往后角门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汗。一路上遇到几拨行色匆匆的太监宫女,幸好没人特别注意她这个“小太监”。

后角门果然停着几辆运送杂物的板车,几个粗使太监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等着检查。守门的侍卫查得不严,大概觉得大过年的,没人会从这脏臭的地方往外跑。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帽子,学着其他太监的样子,垂着手,混在推车的人后面,慢慢往外挪。

一步,两步……眼看就要走出那道门。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燕子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不敢回头,加快了脚步,想冲出去。

“拦住她。”那声音命令道。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胳膊。帽子被打落,一头青丝散落下来。

小燕子挣扎着回头,看到了那张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脸。

乾隆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披着玄狐大氅,站在不远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直直地看着她。吴书来和几个御前侍卫跟在他身后。

“胆子不小。”乾隆慢慢走过来,挥挥手,侍卫放开了小燕子,但依旧围在四周。“除夕之夜,宫宴之时,你想去哪儿?”

小燕子咬着嘴唇,不说话。逃跑失败,还被当场抓住,说什么都是徒劳。

乾隆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太监衣服,又落在她沾了灰的脸上,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就是这双眼睛,无论何时都充满了生命力,哪怕是在恐惧的时候。

“带回去。”他转身,语气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小燕子被带回钟粹宫偏殿。严嬷嬷已经跪在院子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两个看守的小宫女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磕头如捣蒜。

乾隆看也没看她们,径直走进殿内。小燕子被侍卫押着跟了进去。

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你就这么想离开朕?”乾隆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小燕子梗着脖子:“是!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不想学什么破规矩!不想当你的什么妃子贵人!我要自由!”

“自由?”乾隆嗤笑一声,“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能逃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谁敢收留朕要的人?”

“那我就死!”小燕子豁出去了,大声喊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反正活着也是坐牢,不如死了干净!”

“想死?”乾隆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那么容易。朕不会让你死。朕会让你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待在朕身边。”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擦去上面的灰尘。动作很轻,却让小燕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来,是朕对你太宽容了。”乾隆收回手,语气转冷,“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这偏殿一步。严嬷嬷监管不力,杖责二十,逐出宫去。这两个宫女,发配辛者库。”

“不关她们的事!”小燕子急了,“是我自己要跑的!你要罚就罚我!”

“罚你?”乾隆看着她,“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她们失职,就该受罚。至于你……”他顿了顿,“既然精力这么旺盛,从明天起,除了学规矩,再加抄《女诫》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再想别的。”

“你……”小燕子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她不怕体罚,但她怕连累别人。严嬷嬷虽然严厉,但并无大恶。那两个小宫女更是无辜。

“还有,”乾隆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你似乎很惦记你在乎的人。朕可以告诉你,柳青柳红拿着朕给的钱,在保定开了间小茶馆,日子过得不错。你的顾师父,朕也请了太医好生诊治,如今已能下地走动。”

小燕子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但是,”乾隆话锋一转,“他们的安稳日子,取决于你。你若再敢有逃跑的念头,或者做出任何让朕不悦的事……他们的下场,就不会这么好了。朕能给他们安稳,也能轻易夺走。”

小燕子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她明白了,她不仅被囚禁了身体,连她的牵挂和软肋,也都被这个男人牢牢攥在手里。她逃不掉,也不能逃。

巨大的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却冷酷的帝王,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权力的可怕。在他面前,她渺小得像一只蚂蚁,生死荣辱,全在他一念之间。

乾隆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死灰般的神色,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占有欲压下。他要的就是这样,折断她的翅膀,磨平她的棱角,让她彻底属于他。

“好好想想。”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殿门再次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清晰。

小燕子瘫坐在地上,华丽的衣裙沾满了灰尘。她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严嬷嬷的求饶声,宫女的哭泣声,隐约从外面传来,然后渐渐远去。

一切都安静下来。死一样的寂静。

她知道,自己真的成了笼中鸟。一个用她在乎的人的安危编织成的,更坚固、更无法挣脱的金丝笼。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小燕子不再试图逃跑,也不再激烈反抗。她变得异常安静,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学规矩,抄《女诫》,像个精致的木偶。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越来越空洞,越来越没有神采。

乾隆来的次数多了些。有时只是坐坐,有时会让她陪着用膳,甚至让她弹琴——她根本不会,他就让人教。小燕子学得很慢,经常出错,乾隆也不恼,只是看着她笨拙的样子,眼神复杂。

宫里渐渐有了些流言。钟粹宫偏殿住进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姑娘”,万岁爷似乎颇为上心,但既未册封,也未给名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养着。有好奇的妃嫔想来“拜访”,都被挡了回去。连皇后那边派人来问,也被乾隆以“朕自有分寸”搪塞过去。

小燕子对这些一无所知,也不关心。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只有高墙、规矩和绝望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她的世界。

那是一个午后,小燕子正在窗前机械地抄写着《女诫》。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穿着杏黄色皇子常服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门口的太监似乎想拦,又不敢真拦。

“五阿哥,您不能进去……”太监焦急的声音传来。

五阿哥?永琪?

小燕子笔尖一顿,抬起头。

闯进来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但此刻脸上满是焦急和难以置信。他直直地看着小燕子,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谁?”永琪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皇阿玛他……”

小燕子茫然地看着他。这就是乾隆口中的“永琪”?那个据说和她“双宿双飞”的五阿哥?她根本不认识他。

永琪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宫装、脸色苍白的女子。她的眉眼,她的神态……虽然比记忆里瘦削了些,沉静了许多,但他绝不会认错。是小燕子!那个他前世爱了一辈子,最终却不得不放手,看着她离开皇宫的小燕子!

可这一世,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被皇阿玛藏在钟粹宫?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认识自己?

无数疑问涌上永琪心头。他也是不久前才隐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皇阿玛最近行事有些反常,对粘杆处的调动异常频繁,还秘密处置了几个私下议论钟粹宫的大监。他心中起疑,多方打听,才隐约知道钟粹宫偏殿藏了个女子。他原本以为是皇阿玛新纳的哪位汉女,没想到……竟然是小燕子!

而且,看小燕子的反应,她根本不记得他。难道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小燕子,是我啊,永琪!”永琪上前一步,急切地说,“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

“永琪!”

一声怒喝从殿外传来。

乾隆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身后跟着诚惶诚恐的吴书来和几个侍卫。

“谁准你进来的?”乾隆盯着永琪,声音冷得像冰,“给朕滚出去!”

“皇阿玛!”永琪转身,跪倒在地,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儿臣只是……只是听说钟粹宫住了人,想来请安。不知是……是小燕子姑娘。皇阿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燕子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乾隆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永琪,朕的事,何时轮到你来过问?出去!”

永琪抬起头,看着盛怒的乾隆,又看看一旁茫然无措的小燕子,心中疑窦丛生。皇阿玛的反应太激烈了,这绝不仅仅是藏了一个女人那么简单。而且,小燕子看他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难道……皇阿玛也……

一个惊人的念头划过永琪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震。

“儿臣告退。”永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磕了个头,退了出去。临走前,他又深深看了小燕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殿内只剩下乾隆和小燕子。

乾隆胸口起伏,显然余怒未消。他盯着小燕子,看着她依旧茫然的表情,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恐慌取代。永琪也回来了?他也记得前世?那他看到小燕子在这里,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不行,绝不能让任何人带走小燕子。尤其是永琪。

“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见任何人。”乾隆走到小燕子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听见没有?尤其是永琪。”

小燕子吃痛,皱了皱眉,却依旧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乾隆被她看得心头火起,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烦躁。他松开手,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过几日,朕会给你一个名分。让你正大光明地留在朕身边。”

小燕子睫毛颤了颤,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什么名分?”

“朕会封你为贵人。”乾隆说,“以后,你就是朕的妃嫔。”

妃嫔?贵人?

小燕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她一个街头卖艺的孤女,要成为皇帝的妃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如果我不愿意呢?”她轻声问。

“你没有选择。”乾隆的声音斩钉截铁,“朕是天子,朕给你的,你就必须接着。”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忘了永琪。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你也不该认识他。从今往后,你的世界里,只有朕。”

殿门再次关上。

小燕子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抄了一半的《女诫》。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永琪……那个突然闯进来的五阿哥,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好像认识她很久了一样。还有乾隆,他对永琪的出现如此愤怒,甚至……有些忌惮?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过往?

而乾隆说要给她名分,封她为贵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永远被锁在这深宫里,成为无数妃嫔中的一个,等着皇帝的临幸,然后在这四方天地里慢慢枯萎老去?

不,她不要这样的命运。

可是,柳青柳红,顾师父……他们的命,还捏在乾隆手里。

小燕子闭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绝望。前路茫茫,她好像被困在了一张巨大的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第五章:册封与暗涌

乾隆说到做到。

几天后,一道圣旨晓谕六宫:钟粹宫偏殿方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着册封为方贵人。

没有说明出身,没有提及家世,就这么突兀地多了一位“方贵人”。六宫哗然,议论纷纷。有说这方贵人是汉女,出身低微;有说她是皇帝南巡时带回来的民间女子;更有甚者,联想到前朝秘闻,猜测纷纷。但圣旨已下,无人敢公开质疑。

册封礼很简单,甚至有些仓促。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是内务府送来贵人规制的服饰、首饰、份例,以及一块代表身份的绿头牌。

小燕子看着那套崭新的贵人吉服,还有那块小小的、写着“方贵人”的绿头牌,只觉得讽刺。她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小燕子”只是个绰号,如今却成了“方贵人”。真是荒唐。

严嬷嬷被逐后,换了一个姓李的嬷嬷来伺候,同样严厉,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怜悯。新来的宫女太监也多了几个,钟粹宫偏殿似乎一下子“热闹”起来,但这种热闹更让小燕子感到窒息。

她成了真正的后宫嫔妃,虽然只是最低等的贵人之一。这意味着她必须开始晨昏定省,去给皇后、皇贵妃请安,必须遵守更繁琐的宫规,必须面对其他妃嫔或明或暗的打量和排挤。

第一次去长春宫给皇后请安,小燕子就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皇后富察氏端庄温和,问了她几句家常,赏了些东西,便让她退下了。但其他妃嫔,尤其是几位资历老的嫔妃,看她的眼神可就没那么友善了。探究、不屑、嫉妒……各种情绪隐藏在恭敬的面具下。

“听说方贵人原是民间女子,真是好福气,能得皇上青眼。”一位穿着湖蓝色宫装的嫔妃,摇着团扇,似笑非笑地说。

“可不是嘛,这飞上枝头变凤凰,也得看是什么枝头。咱们这宫里,可不是什么山野麻雀都能待的地方。”另一位附和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小燕子听见。

小燕子低着头,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她告诉自己要忍,为了柳青他们,必须忍。

永琪没有再出现。但小燕子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总有眼睛在盯着钟粹宫。她不知道是乾隆派来监视她的人,还是其他好奇的宫人,或者是……永琪?

册封为贵人后,乾隆来的次数反而少了些。朝政似乎繁忙起来,但每隔几日,他总会来坐坐,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深夜。来了也不多话,有时看她抄书,有时听她磕磕绊绊地弹琴,有时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小燕子依旧沉默,像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乾隆似乎也不在意,他要的似乎就是她在那里,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直到一个雨夜。

乾隆批完奏折,已是亥时。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他忽然想起钟粹宫那个总是安静得过分的人。

没有让人通报,他独自打着伞,走进了钟粹宫偏殿。

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小燕子没有睡,穿着单薄的寝衣,抱膝坐在窗边的榻上,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是乾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归于沉寂。

“怎么还没睡?”乾隆放下伞,走到她身边。他身上带着雨水的湿气和夜风的凉意。

小燕子没回答,只是往榻里缩了缩。

乾隆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几个月宫廷生活的禁锢,让她瘦了不少,下巴尖了,眼下也有了淡淡的青影。那股子鲜活的野性被磨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脆弱的、易碎的美。

“还在想出去?”乾隆问,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小燕子摇摇头,依旧看着窗外。

“恨朕吗?”他又问,问过很多次的问题。

这一次,小燕子沉默了很久,久到乾隆以为她不会回答。

“恨有什么用。”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您是皇上,天下都是您的。我恨不恨,重要吗?”

乾隆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途停住。

“如果……朕说重要呢?”他听到自己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小燕子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仔细地看着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几分迷茫和更深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