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8年那场麦收刚过,魏满囤把断了腿的女知青林溪背回了家。

林溪伤好后没回城,反倒红着脸说要嫁给他。

村里老爷们儿都羡慕魏满囤白捡个细皮嫩肉的城里媳妇,可新婚夜一吹灯,魏满囤凑过去,却闻到林溪身上总飘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死老鼠腐臭味。

找大夫看了一圈都说没病,隔天林溪前脚刚走,魏满囤后脚就撬开了她那个从不离身的红漆陪嫁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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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太阳毒得像要把地皮烤干。七月里的刘家峁村,空气里全是麦秸秆子被晒焦的干巴味,吸进鼻子里直让人抓挠得慌。

魏满囤两只裤腿高高挽到膝盖上面,露出一双沾满黑泥的粗腿。

他肩膀上扛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右手提溜着个空了大半的粗瓷水壶,正低着头顺着后山的土路往家走。

知青点那帮城里来的娃娃正在东头地里抢收,一个个累得顺着脖子流汗,嘴里哎哟哇啦地叫唤。

魏满囤瞅了一眼,摇了摇头。

他天生是个闷葫芦,不爱跟这帮城里人打交道,总觉得他们心思太细,活像纸糊的,风一吹就倒。

走到后山断崖边的荒草地时,四周已经没啥人了。

太阳正往西边山峁子下面落,把整片荒草地染得血红。魏满囤正低头赶路,耳朵眼里突然钻进了一丝动静。

那声音细得跟猫抓挠门板似的,断断续续,还带着哆嗦。

魏满囤脚下一抠地,停住了。他把脖子梗起来,侧着耳朵仔细听。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

是个女人的声音,嗓子都喊哑了,透着一股子快要断气的虚弱。

魏满囤心里一惊,这后山荒草地平时除了打柴的,根本没人来。而且地里还有以前打狼留下的捕兽坑,邪性得很。

他顺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没腰深的茅草丛里,大步拨开眼前的草叶子。在一处陡坡底下的枯树枝子堆里,他瞅见了一个黑窟窿。

魏满囤凑到窟窿跟前一瞧,两只眼睛登时瞪得滚圆。

一个穿白衬衫的女娃子正趴在坑底,身上的衣裳全被树枝子挂烂了,露出一道道血口子。

更骇人的是,她的右脚脖子上死死咬着一个生满黑锈的铁王八——那是山里老猎户用来夹野猪的野兽夹子。

那血把周围的干草地都染黑了一大片,成群的苍蝇正在她头顶上嗡嗡地转。

“你别动!我下来救你!”

魏满囤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把镰刀往地上一扔,顺着土坡刺溜一下滑了下去。

趴在坑底的是林溪。

魏满囤认得她,她是前年从南方坐大卡车来到刘家峁的知青,平时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在村里干活,长得秀秀气气的,跟村里的粗笨丫头完全不一样。

这时候的林溪脸上全是泥巴和汗水,嘴唇干得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她眯缝着眼,瞧见魏满囤下来,眼泪珠子一下就顺着泥脸蛋子滚了落下来。

“魏大哥……救我……”

魏满囤没吭声,蹲下身子去掰那个铁夹子。那铁夹子年头多了,弹簧锈得死沉。魏满囤咬紧牙关,两只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下拱。

他嘴里哈了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儿,总算把那生锈的铁咬口往两边掰开了一道缝。

“快把脚抽出来!”

魏满囤扯着嗓子大吼。

林溪疼得浑身一哆嗦,咬着牙把那只鲜血淋漓的脚从夹子里拔了出来。铁夹子随后“啪”的一声合上,震得地上的土直扬。

林溪身子一软,直接晕死在魏满囤怀里。

魏满囤看着那只烂得不成样子的脚脖子,心里直冒凉气。他顾不上拍身上的土,一把将林溪背在后背上,双手死死托住她的肉腿,顺着土坡拼了命地往上爬。

林溪的身子轻得像一捆干柴火,隔着薄薄的衬衫,魏满囤能感觉得到她后背上一阵阵冒出来的冷汗,冰凉冰凉的。

魏满囤没敢把林溪送回知青点。

知青点这时候没人,再加上那地方离村卫生所远,等把人折腾过去,这腿估计就废了。魏满囤一咬牙,直接把人背回了自己那个在村西头的破泥砖房里。

魏满囤自小没了爹娘,一个人拉扯着自己长大,屋里常年乱得跟狗窝差不多。

他把林溪小心翼翼地放在炕上,扯过被子垫在她身子底下。

林溪的右脚脖子肿得像个大萝卜,黑红的血还在顺着脚指头往下滴答,把炕席都给洇湿了一大片。

魏满囤在屋里急得转圈圈,最后一拍大腿,跑进灶房里把积攒了半罐子的旱烟灰给抠了出来。他记得村里老辈人说过,这烟灰最能止血。

他又跑到后院墙根底下,扯了一把野生的刺儿菜,塞进嘴里稀里哗啦地嚼烂了,连带着嘴里的唾沫星子一起吐在手心里。

魏满囤凑到炕沿边,蹲下身子。林溪还在昏迷里,眉头死死地锁着,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动静。

“忍着点啊。”

魏满囤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嚼烂的刺儿菜和烟灰一把糊在林溪的伤口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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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疼得猛地睁开眼,身子在炕上剧烈地挺了一下,两只手死死抠住炕沿的木头帮子,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

魏满囤用一条干净的破大褂把她的脚脖子死死缠了几圈,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溪就这么在魏满囤家里住下了。

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婆娘开始指指点点,说魏满囤这小子心眼坏,趁着人家女知青落难,把人拐到家里去占便宜。

魏满囤听到了也不反驳,每天照样天不亮就下地挣工分,到了晌午就一路小跑赶回家烧火做饭。

家里那口生铁锅里,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荤腥了。魏满囤摸着黑去村东头的王大娘家,用自己过年才舍得穿的一件新罩衫,换了六个热乎乎的鸡蛋。

回到家,他把鸡蛋打进开水锅里,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端到炕前。

“把这个喝了,长肉快。”

魏满囤把碗递过去,眼睛根本不敢往林溪身上瞅,脸憋得通红。

林溪靠在墙根上,右脚用木条子固定着。她接过碗,看着汤里漂着的黄色蛋花,眼圈一下就红了。

“魏大哥,你把鸡蛋给了我,你吃啥?”

林溪的声音很轻,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

“我吃红薯干,那玩意儿顶饱,老爷们儿吃那个就行。”

魏满囤嘿嘿一乐,从锅里捞出一个黑乎乎的熟红薯,蹲在灶门口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嚼得嘴唇边全是黑泥。

林溪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睛却一直盯着蹲在门口的魏满囤。那眼神很深,像村后头那口常年不见底的枯井,叫人瞅不出里面到底装着啥。

到了晚上,魏满囤就把炕让给林溪睡。他自己扯了一领破草席子,大喇喇地躺在灶房的地上。

夜里蚊子多,嗡嗡地往脸上扑。魏满囤就点起一堆干艾草,把烟往屋里扇。

林溪躺在里屋,听着外屋魏满囤拍打蚊子的巴掌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看着窗户外面那层薄薄的月光,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自己的衣领子,手指头指节捏得发白。

八月底的时候,山里的风开始带了凉意。

林溪的腿彻底好利索了,走路虽然还有点跛,但已经不碍大事。知青点那边派人来催过几次,让她搬回去,林溪都给推托了。

这天晚饭后,魏满囤正在院子里用篾条编筐,林溪换了一身洗得发白却很干净的蓝卡其布衣裳,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

“魏大哥,你别编了,我有话跟你说。”

魏满囤停下手里的活,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身来。

“啥事啊?是不是知青点那边又催了?没事,明儿我帮你搬行李去。”

林溪没接话,只是用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魏满囤。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隔壁家老母鸡下蛋后的咯咯声。

“魏大哥,我不回知青点,我也不想回城了。”

林溪咬着下嘴唇,声音虽然小,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挺实。

魏满囤愣住了,手里的篾条“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那你去哪儿?”

“我想留下来,跟你过日子,你娶我吧。”

林溪把头低了下去,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

魏满囤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在原地。

他是个穷大兵留下的种,在村里要房没房,要粮没粮,除了有一把子力气,啥也没有。城里来的女知青平时瞅他们这些泥腿子一眼都嫌脏,林溪居然说要嫁给他。

“林溪,你别开玩笑,我这条件……供不起你。”

魏满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没开玩笑,你救了我的命,你是好人。我就想有个安稳地方落脚,成不成,你给句话。”

林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让人说不出来的狠劲。

魏满囤看着林溪那张俊俏的脸,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他怎么可能不乐意?做梦都想。

半个月后,老魏家的土房门口贴上了两个用红纸剪的歪歪扭扭的喜字。

婚礼办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村里的队长当了证婚人,魏满囤换上了借来的中山装,林溪也穿了一件崭新的红布褂子。村里人送来几斤红薯干,几把花生,就算成了亲。

林溪结婚,啥嫁妆也没有,大件东西就一件。

那是林溪自己从知青点搬过来的一个红漆木大箱子。那箱子沉得要命,魏满囤和队里的王二小两个人抬着,都累得直翻白眼。

箱子上面有一把巴掌大的黄铜大锁,那锁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林溪把钥匙用一根红绳套着,死死系在自己的脖子上,连睡觉都不摘下来。

“这里面装的啥啊?这么沉。”

王二小拍着箱子问。

“城里带过来的书和旧衣服,沉着呢。”

林溪淡淡地回了一句,顺手扯过一条大毛巾,把箱子面上的土擦得干干净净。

魏满囤站在一边嘿嘿傻笑,他压根没心思管那箱子里装的是啥。他盯着林溪那张在红褂子映衬下显得格外俏丽的脸,心里美得像喝了二两烧刀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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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来闹洞房的村民陆陆续续都散了。

魏满囤把两扇木门死死关上,插上了沉重的木门闩。屋里只剩下一盏豆大的煤油灯,在风里轻轻晃荡,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土墙上。

林溪坐在炕沿边上,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红褂子把她的脸色衬得有点发白。

魏满囤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炕席上散发着新晒的麦秸秆香味。

“林溪,以后跟着我,绝不让你饿肚子。”

魏满囤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林溪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

魏满囤大着胆子,伸出粗糙的手掌,搭在林溪的肩膀上。林溪的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魏满囤心里一热,把脑袋凑过去,想要亲亲新媳妇的脸蛋子。

可就在他的鼻子刚凑到林溪脖子窝里的时候,一股子古怪的味道猛地钻进了他的鼻孔。

那味道绝不是雪花膏的香味,也不是汗臭味。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糊糊的恶臭。就像是夏天里死在墙缝里、已经烂了半截的老鼠,隔着皮肉散发出来的腐臭味。

魏满囤的动作一下停住了。他使劲吸了吸鼻子,那味道又不见了,鼻端只剩下煤油灯烧焦的烟味。

“怎么了?”

林溪抬起眼帘看着他,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新娘子的娇羞。

“没……没事,可能是我今天酒喝多了,脑壳晕。”

魏满囤揉了揉鼻子,勉强笑了一下。

他吹熄了煤油灯,屋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黑。

两人躺在被窝里。魏满囤刚一翻身靠近林溪,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又飘了出来。这回更真切了,像是从林溪的肚皮里或者皮肉缝里一丝丝渗出来的,直往魏满囤的天灵盖上钻。

魏满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胃酸差点涌上来。他只能把身子往炕沿外面挪了挪,离林溪远一点。

长夜漫漫,身边的林溪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没了气一样。魏满囤睁着眼瞅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全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烂肉味,直到公鸡打鸣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魏满囤起得早。

他趁着林溪在灶房里烧水的空当,把炕上的被褥全掀开了。他以为是炕席底下死了解手、或者耗子死在草堆里。

他把麦秸秆掏出来翻了个遍,连个耗子毛都没见着。屋里的泥墙皮也被他用指甲掐开闻了闻,全是土腥味。

“满囤,吃饭了。”

林溪端着两碗玉米面糊糊走进来。

魏满囤看着她。林溪今天穿了一身灰布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干干净净。魏满囤下意识地靠近她一步,那股子臭味又没了,林溪身上只有淡淡的灶膛烟火味。

魏满囤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真是白天干活累着了,起了癔症。

可接下来的几天,这事情越来越血腥。

只要天一黑,两个人躺在一个被窝里,那股死老鼠一样的腐臭味就会准时冒出来。特别是林溪干活出了汗,或者夜里翻身的时候,那味道浓得像能拧出水来。

魏满囤连着几天没睡好,两只眼睛抠了进去,眼圈黑得像让人打青了。

“林溪,今儿公社大集,我带你去公社转转。”

这天晌午,魏满囤搁下锄头对林溪说。

林溪在围裙上擦着手,有些迟疑。

“去公社干啥?家里粮食够吃。”

“不买啥,去瞅瞅。我看你这几天脸色白得像纸,顺道去卫生院瞅瞅,别是落下了啥病根。”

魏满囤一边说,一边去推院子里的那辆破二八大杠自行车。

林溪的脸色变了一下,眉头拧在一起。

“我没病,不去。”

“听我的,走!”

魏满囤这回脾气挺硬,拉着林溪的手臂就把她往自行车后座上拽。林溪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死死咬着嘴唇坐了上去。

公社卫生院就是三间红砖房,里面弥漫着一股子来苏水和药水子味。

坐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中医,姓张,在公社里有些名气。

魏满囤让林溪坐在木凳子上,自己凑到张大夫跟前,压低了嗓子说。

“张大夫,你给好好瞧瞧。我媳妇这身上……一到晚上总有一股子怪味,像死耗子烂了似的。你看看是不是肚子里生了啥烂疮?”

张大夫抬眼瞅了瞅魏满囤,又瞅了瞅面无表情的林溪。

“伸手,把脉。”

林溪慢吞吞地把胳膊搁在脉枕上。

张大夫三根指头搭上去,眯着眼号了半天。一会儿换左手,一会儿换右手。号完脉,他又让林溪张开嘴瞅了瞅舌苔,最后还站起身,隔着衣服在林溪的肚子上按了几下。

“没病,气血虽然有点亏,但壮实着呢。肚里没长东西,皮肤也干净,没溃烂。”

张大夫坐回椅子上,拿钢笔在纸上画拉着。

“那那股子臭味……”

魏满囤急了。

“你小子是不是新婚燕尔,心里火旺起了幻觉?还是嫌弃人家城里娃娃不爱洗澡?回去多烧点热水洗洗,比啥药都灵!”

张大夫没好气地白了魏满囤一眼。

从卫生院出来,林溪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挺快,一点也看不出腿受过伤。

魏满囤推着自行车在后面跟着,心里更纳闷了。大夫都说没毛病,那每晚钻进肚皮里的腐臭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回到家,林溪一进屋,就拿起抹布开始擦那个红漆大箱子。

魏满囤站在门口瞅着。他发现林溪擦箱子的动作特别慢,特别仔细,连铜锁眼儿里的土都用别针一点点挑出来。林溪擦着擦着,忽然回头瞅了魏满囤一眼。

那眼神冷飕飕的,像是一把钢刀,扎得魏满囤后背直冒冷汗。

日头一天天往后移,秋收的庄稼已经割得差不多了。

村里的气氛有些变了。知青点那边开始传小道消息,说上头下了文件,今年要恢复高考,还要落实知青返城的政策。

知青点的年轻人天天在村道上聚堆,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嘴里嚷嚷着要回城,要买复习资料。

可林溪对这些事一点兴趣也没有。她依然每天大清早起来扫院子、喂鸡,然后坐在堂屋里纳鞋底。

魏满囤试探着问过她一次。

“林溪,那些知青都说能回城了,你不去公社打听打听?”

林溪手里的针线没停,用力把线从鞋底子拉过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嗤拉”声。

“我不回,这儿就是我的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木乱乱的,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魏满囤不仅没觉得高兴,心里的疑块反而越来越大。城里有电灯大马路,谁不想回去?林溪表现得太反常了。

更古怪的是,林溪现在每天早晚都要守着那个红漆木箱子。

有时候魏满囤半夜醒来,身边是空的。他睁眼一瞧,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林溪就穿着一身白色的内衣,光着脚板板站在墙角。

她也不开锁,就那么把脸贴在箱子盖上面,两只手死死抱住箱子,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又像是在跟箱子说话。

屋里那股子腐臭味,在这时候就会变得特别浓烈,熏得魏满囤直想咳嗽。

魏满囤不敢出声,只能装睡,把眼睛眯缝成一条线瞅着。

他发现林溪在哭。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在红漆箱子盖上,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林溪,你起来干啥呢?”

魏满囤忍不住了,翻了个身坐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溪的身子猛地一震。她转过身来,速度快得吓人。在月光下,魏满囤瞧见她的两只眼睛睁得老大,瞳孔缩得像猫眼一样,里面全是血丝。

“没啥,我看看箱子落灰没有。”

林溪的声音干巴巴的,一边说一边往炕上爬。

当她钻进被窝的时候,魏满囤明显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子烂老鼠的臭味,几乎要把人给憋死了。

魏满囤一宿没敢合眼。他死死盯着那个墙角的红漆箱子。那把黄铜大锁在黑暗里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死死守着里面的秘密。

魏满囤心里明白,这臭味根本不是林溪身上的,就是这箱子里传出来的。

可是,林溪为什么要每天抱着一个发臭的箱子哭?里面到底装了啥不能见人的脏东西?

转眼到了九月头。

这天一清早,队里的高音喇叭就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

队长的嗓子在喇叭里变了调。

“全体知青注意了!全体知青注意了!接公社通知,今儿上午九点,所有插队知青必须到公社大礼堂开会,听取返城政策宣讲!不许请假!重复一遍……”

喇叭喊了好几遍,整个村子登时炸了锅。知青们欢呼雀跃的声音隔着几条大木沟都能听见。

林溪站在院子里,听着喇叭声,脸色白得像抹了石灰。

“满囤,我去公社开会了。”

林溪进屋换了衣服,低着头对魏满囤说。

“去吧,路上慢着点,腿刚好没多久。”

魏满囤坐在小马扎上劈柴火,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林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犹豫,但听着外面知青们催促的喊声,她还是急匆匆地出了门。

魏满囤听着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又听着林溪的脚步声走远。

他搁下斧头,站起身走到灶房里准备端水喝。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吃饭的八仙桌时,整个人一下子定住了。

黑乎乎的桌面上,赫然躺着一根红色的棉线绳。红绳子的那头,挂着一把生了黑锈的黄铜钥匙。

那是红漆木箱子的钥匙!

林溪平时把这钥匙当成命一样系在脖子上,今天因为走得太急,加上心里有事,竟然把钥匙落在大力桌上了。

魏满囤的心砰砰狂跳起来,那声音大得像是在擂鼓,震得他耳朵眼里嗡嗡直响。

他看了一眼大门口,外面静悄悄的,人都去公社了。

魏满囤颤抖着手伸过去,一把抓住了那把沉甸甸的铜钥匙。钥匙冰凉冰凉的,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拿着钥匙,一步步挪进了堂屋。

那个红漆大箱子依旧静悄悄地立在墙角,上面的黄铜大锁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魏满囤在箱子跟前蹲下身子。随着他靠近,那股子熟悉的、让人作呕的腐臭味再次钻进了他的鼻孔。

这回不用等到晚上了,这臭味大白天就从箱子的缝隙里疯狂地往外喷。

魏满囤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他把钥匙插进了锁眼儿里。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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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黄铜大锁开了。

魏满囤颤抖着手,一把扯掉锁头,然后双手扣住箱子盖的边缘,猛地往上一掀。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黑气仿佛从箱子里喷涌出来,那种恶臭让魏满囤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他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酸水。

箱子里面,最上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女式的碎花衬衫和长裤。

魏满囤强忍着恶心翻开里面的衣服,当他看到箱底躺着的东西时,他彻底懵了,整个人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