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假期第三天,我蹲在院子里帮我妈择豆角。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个名字——马洪涛。

我没接,看着它响了七声,自动挂断。

不到十秒,又响了。

我妈斜眼瞅我:“谁啊,这么急?”我说:“以前领导。”我妈哼了一声:“那个给你6800工资的马经理?”我没吭声,接了。

电话那头语气急得像着火:“郭亮!公司系统全瘫了!客户资料丢了一大半!你快回来看看!”我听完,慢悠悠地说:“马经理,这是你第几次求我了?”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忍不住笑了,这次是真没忍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去年十二月,天冷得要命。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准备收拾东西走人。路过打印室的时候,看到地上有张纸,大概是有人打印错了随手扔的。

我弯腰捡起来,想着扔进垃圾桶。

扫了一眼,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入职审批单。员工姓名:梁雨萱。职位:技术助理。薪资:12000。

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技术助理,比我的职位低一级。工资,比我高了将近一倍。

我月薪6800,在这个公司干了五年。五年,从4500涨到6800,然后三年纹丝不动。

我把那张纸对折,塞进外套内袋。

走到茶水间接了杯水,喝完,继续回去干活。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我妈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我。

她说:“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我妈是个不会多说话的人,但她什么都明白。

我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掏出手机,打开招聘网站,翻了半天。

没有合适的。或者说,没有让我下决心的。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行数字:12000。

梁雨萱是谁?我根本没见过这个人。面试都没经过我。马洪涛直接拍板签的。

一个还没入职的新人,工资比我高快一倍。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五年,熬了多少个夜,加了多少班,系统出问题半夜爬起来修,客户骂娘我陪着笑脸哄。

换来什么?

6800。

我闭上眼,翻了个身。

枕头有点湿。

第二天上班,我去马洪涛办公室送一份技术报告。

他正在打电话,笑得很开心。看到我进来,冲我点了下头,示意我把报告放桌上。

我放下报告,正准备走,听到他说:“行行行,你表妹的事我搞定了,入职手续都办好了,月薪12000,你放心吧。”

表妹。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继续干活。

手上敲着键盘,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五年了,我提过三次涨薪。

第一次是三年前,马洪涛说:“小郭啊,公司刚起步,资金紧张,过了这阵子再说。”

第二次是两年前,他说:“今年效益不好,大家都不容易,你再等等。”

第三次是一年前,他说:“我帮你跟上面争取了,但领导说今年没有涨薪指标。”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都说“再等等”。

我信了三年。

可梁雨萱还没入职,她就拿了12000。

因为她有个好表姐?还是因为她表姐跟马洪涛关系不一般?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天下班,我坐在车里,从外套内袋掏出那张审批单,看了又看。

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老张,公司技术部的主管,跟我是同期进来的。

我拨了过去。

“喂,老张,问你个事。”

你说。

“梁雨萱,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马洪涛老婆的表妹。”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说刚毕业两年,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技术基础一般。马洪涛把她招进来的,直接给的技术岗,工资12000。”

我嗯了一声。

“你知道了?”老张问。

“看到了审批单。”

“唉,这个公司啊……”老张叹了口气,“有能力的留不住,没关系的进不来。”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启动车子,往家开。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妈下个月还要做一次化疗。

费用三万五。

我看了看工资卡余额,不到五千。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没再想这件事。

02

梁雨萱入职那天,马洪涛亲自带着她来技术部介绍。

“这是咱们新来的技术助理,梁雨萱。大家欢迎。”马洪涛拍了拍手。

我跟着拍了拍。

梁雨萱长得挺清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大家好,我是梁雨萱,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她笑了笑,声音很好听。

马洪涛说:“雨萱底子不错,学东西快,就交给郭亮带吧。郭亮,你多费心。”

我说:“好。”

就这样,我多了个徒弟。

梁雨萱确实没什么技术基础。连最基本的系统操作都要人教。我花了大半天时间,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讲起。

她记性不错,我讲一遍她基本能记住。

但仅限记住。让她独立操作,就卡壳。

有一次,她操作失误,把一个客户的数据给删了。

我花了一个下午,才把数据恢复回来。

马洪涛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让梁雨萱以后小心点。

倒是梁雨萱还挺自责,跟我说:“郭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说没事,新人嘛,慢慢来。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我当年学这些东西,没有一个人教。全靠自己摸索,熬了多少个通宵。

她的起点,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

不是因为能力,是因为关系。

那天晚上加班,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老张走过来,递了根烟。

“走,去天台抽根。”

我跟老张上了天台。外面很冷,风呼呼地刮。

老张点着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兄弟,你跟马洪涛提过涨薪没?”

“提过三次。”

“都没成?”

“嗯。”

“你知道梁雨萱为啥能拿12000吗?”

我不说话。

“马洪涛他老婆跟梁雨萱她妈是亲姐妹。”老张弹了弹烟灰,“说白了,就是照顾亲戚。但公司的钱是公司的,他又不掏自己腰包。何乐而不为?”

我抽了口烟,没接话。

“你呢?”老张看着我,“有啥打算?”

再说吧。

“别再说。你技术过硬,到哪都不愁饭吃。在这耗着,图啥?”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身体不好,刚做完手术。医保在这家医院,换了工作不方便。”

老张叹了口气,拍了拍我肩膀。

“兄弟,你是个好人。但这个社会,好人吃亏。”

我没说话。

烟抽完了,我跟老张回到工位上。

第二天,我继续教梁雨萱。

她学东西确实快,但仅限于理论。一上手就慌,出错率很高。

我手把手教她,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她倒是挺感激的,一口一个“郭哥”叫着。

有一天中午吃饭,她突然问我:“郭哥,你来公司几年了?”

“五年。”

“五年?那你工资应该很高了吧?”

我笑了一下:“还行。”

多少啊?

我没回答,岔开了话题。

她也没追问。

但我心里清楚,她知道我的工资是多少。

公司里没有秘密。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天。

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招聘网站。

收藏了几个职位。

然后关了屏幕,继续干活。

晚上回到家,我妈已经在做饭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头也不回地问。

“加了会儿班。”

“吃饭吧,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红烧肉,突然鼻子有点酸。

我妈化疗后,身体一直不好,但她还是坚持自己做饭。

她说,外面的饭菜不干净,不放心。

我知道,她是想给我省钱。

吃完饭,我洗碗。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妈。

“嗯?”

“我想换个工作。”

她转过头看着我:“换什么工作?”

“有家公司联系我,开出的条件比现在好。”

“那就换啊。”

“可是换工作的话,医保要重新办,怕耽误你的治疗。”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傻孩子,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你不能为了我,耽误了自己。

“你的事,你做主。”我妈说,“妈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给那个猎头发了个消息:下周末有空,可以面试。

我翻了个身,睡着前最后想到的,还是那张审批单。

12000。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年关将近,公司开年终总结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马洪涛站在台前,拿着话筒,笑眯眯的。

“今年公司业绩不错,感谢大家的努力。”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

“尤其是新来的梁雨萱同志,学习能力强,上手快,为公司解决了不少问题。”

梁雨萱坐在前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

马洪涛继续说:“为了让新人能安心工作,公司决定给梁雨萱同志每月加1000绩效。”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鼓掌,有人跟着拍了两下。

我也鼓了。机械地,没用什么力气。

老张坐在我旁边,低声骂了一句:“操。

会议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

老张拉住我:“走,去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老张递了根烟。

“你听到了?”

“操他妈,给新人加绩效,老员工一分钱不涨。这是什么垃圾公司。”

我抽了口烟:“习惯了。”

“你别跟我装。你心里不舒服,我看得出来。”

“兄弟,你听我一句劝。”老张指了指外面,“现在年底了,很多公司都在招人。你的简历我给你投了几家,都是行业内不错的公司。”

我愣了一下:“你帮我投了?”

“投了。你看看你,天天闷着头干活,也不知道为自己打算。我帮你投了三家,有两家已经回复了,说可以面试。”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别谢我。”老张拍了拍我肩膀,“你值得更好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妈走过来,端了杯热水。

“咋了?心情不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

“我可能要换工作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找到下家了?”

“还没,但已经在找了。”

“那就好。你的路,你自己走。”

我嗯了一声,喝了口水。

那天睡前,我打开手机,看到老张发来的消息。

“猎头那边说,那两家公司都对你挺感兴趣的。具体薪资可以谈,应该不低于15000。”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15000。

比现在多一倍还多。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松动了。

第二天上班,我路过马洪涛办公室,听到他在打电话。

“嗯,表妹的事你放心,我已经解决了。对,加了绩效。没事,都是自己人。”

我脚步没停,走过去。

回到工位上,梁雨萱正在等我。

“郭哥,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她指着一串代码:“这行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看,解释了一遍。

她点点头:“哦,明白了。谢谢郭哥。”

“不客气。”

我转过身,继续干自己的活。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尊敬的郭亮先生,感谢您对本公司招聘岗位的关注,诚邀您于12月20日下午2点参加面试。

面试时间定下来了。

我关掉消息窗口,继续干活。

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请假去面试。

年底了,项目多,请假不容易。

但这次,我必须去。

04

面试那天,我请了半天假。

理由是“家里有事”。马洪涛没多问,批了。

我开车去了那家公司。

公司在市中心,租了一整层办公楼。环境还不错,前台小姑娘挺热情。

面试我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姓刘,是公司的技术总监。

他看了我的简历,问了一些技术问题。我都回答得很流利。

他问:“你现在薪资多少?”

我说:“6800。

他愣了一下:“6800?”

“嗯,加上年终奖,平均差不多8000。”

他沉默了几秒:“你在这个行业做了五年,技术底子不错。6800,太低了。”

我们这边技术总监岗,月薪20000。五险一金齐全,年终奖另算。

我心跳了一下。

20000。

比我现在的工资翻了将近三倍。

“你有兴趣吗?”他问。

“有。”

“行,那咱们今天就谈到这。如果这边通过了,后面还会有个复试。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我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走出公司大门,我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

我长出一口气,掏出手机,给老张发了个消息:面试完了,感觉还行。

老张秒回:好好好!等你好消息!

过年放假前,我收到了复试通知。

复试很顺利。刘总直接跟我谈了入职时间。

他说:“年后能来吗?”

我说:“可以。”

“那好,咱们就定在正月十六。薪资按之前谈的,20000。有异议吗?”

“没有。”

“欢迎加入。”

我握着他的手,说了声谢谢。

回到家,我把我妈叫到客厅。

“妈,找到新工作了。”

“哪家?”

“市中心那家做技术的,月薪两万。”

我妈眼睛亮了一下:“两万?”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

“那咱们过完年,就搬家。”

“搬哪儿?”

“公司在市中心,我想在附近租个房子,方便上班。这边的医院,我也去办转院手续。”

我妈点点头:“行,听你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紧张,是兴奋。

五年了,我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正月初八,公司开工。

我递了辞职信。

马洪涛愣了一下:“你要走?”

“嗯,找到新工作了。”

“一家技术公司,做技术总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假惺惺地笑了笑:“那恭喜你啊。”

“谢谢。”

“那个……小郭啊,公司这几年对你还不错吧?要不你考虑考虑,留下来。我帮你申请涨薪。”

我笑了笑:“不用了,马经理。我已经签了合同。”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行,那祝你前程似锦。”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梁雨萱走过来。

“郭哥,你要走了?”

“那个……谢谢你这些日子教了我这么多。”

她犹豫了一下:“郭哥,你……是不是因为我才走的?”

我看了她一眼:“不是。”

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

“跟你没关系。”我说,“我只是想换个环境。”

说完,我拎起包,走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阳光很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这个决定,我做对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过完年,正月初十,我去新公司报到。

刘总带我转了一圈,介绍了一下同事。

大家看起来都挺友善,没有那种勾心斗角的感觉。

第一个月,我过得很充实。

新公司的技术架构跟旧公司不太一样,我花了不少时间学习。

但底子在,上手很快。

刘总看了我的工作成果,挺满意。

一个月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郭,你表现不错。我决定给你加3000绩效。”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技术好,就该拿得多。这个公司不搞论资排辈那套。”

我点头:“谢谢刘总。”

“不客气。继续努力。”

出了办公室,我靠在走廊墙上,给我妈发了个消息:妈,老板给我涨工资了。

我妈秒回:多少?

我:加了3000,现在一个月23000。

我妈发了个笑脸:好。你好好干。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呼吸了一下。

这种感觉,真好。

与此同时,我还在留意外面的事。

老张隔三差五给我发消息,说公司最近不太平。

“梁雨萱捅娄子了。”

“啥?”

“她把系统一个重要配置给改了,整个服务器挂了半天,客户投诉一大把。”

“马洪涛呢?”

“气得不行,让她写了检讨。但最后还不是你收拾烂摊子?”

“现在谁收拾?”

“没人收拾。你走了,技术部就剩几个菜鸟,啥都不会。马洪涛天天焦头烂额,到处打电话找人。”

我笑了笑,没回。

过了几天,老张又发消息。

“你猜怎么着?梁雨萱又出事了。”

“啥事?”

“她把客户数据库给误删了。虽然备份还在,但恢复数据花了一天多。客户直接打电话到老板那投诉,老板把马洪涛骂了一顿。”

我看着消息,心里没什么波澜。

不是我不念旧情。

是有些事,早就注定好了。

又过了一个月,老张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兄弟,你可得请我吃饭。”

“为啥?”

“我给你介绍了个大买卖。”

啥买卖?

“马洪涛让我找你,说公司系统需要维护,想请你帮忙看看。”

我愣了一下:“找我?”

“对。梁雨萱根本顶不住。系统三天两头出问题,客户抱怨不断。马洪涛被领导勒令限时解决,不然扣年终奖。他没办法了,只好到处打听你的联系方式。”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们公司的事我不清楚,但郭亮现在混得不错,你可以直接找他。”

“他没直接找我?”

“没。估计是面子拉不下来。”

我笑了笑:“那让他继续拉。”

挂断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

五月份的天,已经有点热了。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心情很好。

不是幸灾乐祸,是觉得挺有意思。

五年,我求了三次涨薪,他每次都让我“等一等”。

现在我走了,他反而求我回去。

人生就是这样。

你越在乎,别人越不当回事。

你不在乎了,别人反而把你当根葱。

06

五月中旬,老张给我发了一段视频。

是公司服务器监控室拍到的。

画面里,几台服务器屏幕全是蓝屏。

报错代码刷屏,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旁边有人在骂:“操!又崩了!”

“备份呢?”

“备份前天坏了,还没修!”

那怎么办?客户资料全丢了,你让我怎么跟老板交代!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老张发来文字:“这次闹大了。客户数据全丢,连备份都没了。老板发飙了,马洪涛被叫去办公室训了三个小时。”

我回:“梁雨萱呢?”

“请病假了,说身体不舒服,好几天没来。”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老张又发:“我听说老板下了死命令,三天内必须解决。不然马洪涛就卷铺盖走人。”

我:“那他现在应该很着急。”

“急疯了。我听说他到处打电话,连以前的技术外包都联系了,但人家一听说是系统崩溃,都不愿意接。有的开价太高,公司嫌贵。”

我:“嗯。”

兄弟,你说他会不会找你?

“不知道。”

“我觉得会。他要是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再说。”

老张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你这心态,稳。”

我没回。

锁了屏幕,继续干活。

又过了两天,端午假期到了。

我回老家陪我爸妈过节。

五月三十号,我跟我爸在院子里下棋。

我妈在厨房包粽子。

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了花,红艳艳的。

我爸落了一子:“将军。”

我盯着棋盘,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马洪涛。

我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两秒。

没接。

让它响了七声,自动挂断了。

我爸抬头看了我一眼:“谁?”

“以前的领导。”

“找你干啥?”

“估计是公司系统出了事,想让我回去帮忙。”

“哦。”我爸低下头,继续下棋,“那你接不接?”

“不接。”

手机又响了。

还是马洪涛。

我又摁掉了。

这时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谁啊?这么急?”

“以前的领导。”我说。

我妈哼了一声:“那个给你6800工资的马经理?”

我没吭声。

手机第三次响了。

这回我没摁掉,也没接。

就看着它在桌上亮,震动,然后熄灭。

我爸放下棋子:“你心里有气?

我说:“有点。”

“那就不接。让他等。”

我点点头。

那盘棋,我输了。

但心情挺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晚上吃完饭,我跟爸妈在客厅看电视。

这回不是电话,是微信语音。

连续发了六条。

我没点开听,但看到了消息预览。

第一条:“郭亮,我是马洪涛。那个……有点事想麻烦你。

第二条:“公司系统出了点问题,你能帮忙看看吗?”

第三条:“我知道你已经离职了,但大家都是老同事,你技术好,帮个忙。”

第四条:“公司这边实在搞不定,老板发火了。你看能不能抽个空过来一趟?不会让你白跑。”

第五条:“郭亮,你还在吗?看到回一下。”

第六条:“郭亮,看在这么多年同事的份上……”(后面省略

我看着这一连串消息,忍不住笑了。

我妈问:“笑啥?”

没事。”我锁了屏,“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啥意思?”

“以前我求他涨工资,他让我等。现在他求我回去,换我让他等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我刚起床,手机又响了。

视频通话。

马洪涛。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屏幕里,马洪涛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发红,看起来像是熬了一整夜。

“郭亮!你可算接了!”

“马经理,有事?”

“有有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