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让半个北京城炸了锅。
1999年,王府井最繁华的街口,一张巨幅海报横空出世。
没有精修,没有遮瑕,满脸雀斑,小眼睛,高颧骨。
路过的大爷大妈当场就骂开了——这姑娘长这样,怎么还挂到大街上去了?
没人知道,这张被骂了整整二十多年的脸,后来改变了中国时尚圈的审美坐标。
1981年10月19日,吕燕出生在江西省德安县。
德安这个地方,地图上不好找,但当地有矿。
吕燕就是在矿区边上长大的,家里没什么钱,日子过得朴素。
她只读到技校,按照那个年代、那个地方能给的剧本,这辈子大概率就是在县城找份工作,结婚生娃,然后慢慢老去。
但有一样东西跟别人不一样——她长得高。
1米77出头的个子,在江西农村的女孩里算是异类。
高归高,但她的脸不是当时流行的那种。
九十年代的审美标准很明确,瞿颖那种浓眉大眼、马艳丽那种盘靓条顺,才叫好看。
吕燕的脸是另一套系统:单眼皮,高颧骨,厚嘴唇,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雀斑。
从小到大,没少因为长相被人议论。
改变发生在1999年。
那一年,造型师李东田和摄影师冯海发现了她。
1999年,吕燕被造型师李东田和摄影师冯海发现,并为她造型,拍摄时尚杂志封面,从此正式进入时尚圈。
具体怎么发现的,不同报道说法有出入,但结果是一样的:这两个在国内时尚圈顶着一流名声的人,看上了这张不符合主流审美的脸。
在他们眼里,这不叫丑,叫"极具辨识度"。
李东田给她做造型,冯海给她拍照。
然后就炸了。
有人投诉,有人嘲笑,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骂——这种长相,凭什么能代表时尚?
李东田顶住了压力没有撤。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国内的路,当时确实很难走。
吕燕在北京找机会,发展不好,一度动了回老家的念头,是李东田给劝住了。
吕燕留在北京继续找机会,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位在北京出差的法国模特公司顾问看中,在李东田的帮助下,吕燕成功办理了出国手续,到法国巴黎发展。
就这样,1999年的那张争议海报,成了她真正故事的起点。
不是结局,是开始。
2000年6月,吕燕飞巴黎。
这不是偶像剧,没有浪漫的开场,没有贵人从天而降。
她一个人拿着翻译器,对着地铁图,一天要辗转五六次,去赶各种面试。
语言不通带来的后果是很实际的。
第一次去俄罗斯拍摄时,摄影师说"Don't move!"完全听不懂的吕燕直到听到他着急地喊出"Stop!"才明白摄影师是要她停下来。
没有朋友,就发奋工作;没有钱,就用鸡蛋充饥。
公司一天会安排10次面试,屡屡被拒绝。
那段时间,她后来在采访里提到过几个细节:屡次被刷,屡次再去。
她说,那时候觉得最难熬的不是穷,不是累,而是自信心。
如果自己都开始动摇,那么事情就已经失败了。
那时候的她乐观地鼓励自己,一次失败并不是定局,也正是这一份自信,让她慢慢有了更多的工作机会,在时尚圈展露自己。
她没动摇。
巴黎时尚圈开始有人知道这张来自中国的脸。
然后,2000年11月,一个节点来了。
世界超级模特大赛,在北京举办。
吕燕决定回国参赛。
身边认识的同行都在劝她:你忘了国内怎么骂你的了?好不容易在国外有点活儿干,回去纯属找没脸。
她没理会这些声音,报了名。
比赛期间,她不端架子,看谁忙不过来,就主动去帮忙。
赛程里有一场外景拍摄,北京的深冬,凌晨四点,主办方要求选手穿夏装在天坛拍照。
天寒地冻,其他模特扛不住,集体罢工,拒绝配合。
只有吕燕,准时穿着单薄的夏装站在镜头前,让怎么拍就怎么拍。
结果出来,所有人都没想到——
吕燕获得全球亚军。
中国第一位走向国际的初代超模,2000年,代表中国参加世界超级模特大赛获得亚军,独特的长相和气质引起了VOGUE的注意。
这是当时中国模特在世界超模大赛上的历史最好成绩。
这个名次一出来,欧洲时尚圈彻底记住了这张脸。
大都会模特经纪公司发掘了她,各大奢侈品的高定秀场排着队找她。
2001年,受邀登上中央电视台多个节目接受专访。
那个以前在国内被骂丑的姑娘,突然成了要上央视讲故事的人。
时间用了不到两年。
拿下亚军之后,吕燕没有停。
此后几年,吕燕先后签约巴黎、纽约、米兰、日本等多家国际模特经纪公司,并参加了众多的时尚发布会,以及相关的时尚活动。
四大时装周——巴黎、纽约、米兰、东京——她全走通了。
她不仅颠覆了中国现代人的审美,也震动了西方时尚圈,为中国超模在国际上开辟了道路。
这件事的意义,放在当时的背景下才能看清楚。
那个年代,中国模特在国际舞台上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吕燕用一次亚军,一批大片,一场场秀,把这个局面撬动了。
她不只是在"走台步"。
那十几年积累的见识,是后来她做设计师品牌时最重要的底气。
但视野这种东西,不是马上能被看见的。
国内的争议一直没消停过。
有人觉得她长得怪,有人觉得她的走位不够好。
香港的时装设计师亦曾在电台节目批评她对所穿的服装欠缺敏感度。
她的处理方式始终只有一种——拿实绩说话。
2005年,吕燕获得中国风尚大典风尚星光大道奖。
2007年1月19日,吕燕与娜奥米·沃茨、爱德华·诺顿等合作出演了中美合拍爱情电影《面纱》。
这部电影后来公映,在国内引发了不小的关注。
2009年,获得新中国60年10大时尚人物,成为唯一入选女模特。
荣誉在累积,但吕燕自己对"高潮"和"低谷"这套叙事没什么兴趣。
她在专访里说,她不知道什么叫高光期和低潮期,因为这一路她都是在往上走,做模特的时候一直在学习,在尝试不同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叫低谷,是因为从来没停下来等过。
然后,2010年,她做了一个决定:回国。
她快30岁了,之前在巴黎和纽约各住了5年,当时她觉得模特生涯对她来说也就这样了,你也饿不死,但要说再想往上走,又毕竟是个年轻人的行业。
2010年,她回来了。
带着十年在外的见识,带着说不清楚有多少、但确实沉甸甸的东西,她踏上了一条新路。
回国这一年,吕燕还在接一些工作,但脑子已经开始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2010年2月11日,与井柏然、Angelababy等联袂出演爱情电影《全城热恋》。
但她的重心不在这里。
她在想一件更难的事——自己做品牌。
这个念头在2013年落地了。
她创立了女装品牌COMME MOI,法语,意思是"像我一样"或"似我"。
消息传出去,时尚圈的人基本上分成两拨:一拨觉得这是很好的转型,另一拨觉得她在玩票。
后者占多数。
2013年左右,吕燕萌生了想要创立品牌的想法,彼时身边没有一个人赞成。
在别人看来,吕燕虽然是顶级超模,但是她从未接受过服装面料的知识,更没有运营一个品牌的经验,她的想法只是逞能。
身边没有一个人赞成。
吕燕没有正面回应这些声音。
她直接去干了。
起步极其艰难。
成立工作室之初,工作室加上她在内只有3个人。
她们一起去宜家买最便宜的办公家具;她一个人去上海世贸城向商铺的人询问面料知识和用途;第一次去工厂下单因为经验不足导致尺码不对,100多件衣服被买手店全部退回成废品。
这一单亏了多少钱,她后来没有细说。
但那批废品摆在那里,比任何打击都直接。
她没有因为这个去雇几个专业设计师交给别人做,然后自己挂个名。
即使如此,吕燕也从来没想过简单地聘用几个设计师帮助自己研发产品。
从制图打版到生产、广告拍摄,每一步她都认真参与。
她一个人去过一两百家工厂。
你只有不断地去学习,才知道很多工艺和流程是什么样的。
这些积累不是光去一家工厂就能学到的,有发现、有对比,你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四年,亏损。
品牌发展有它的节奏:先在买手店起家,摸索产品方向;再慢慢开直营店,积累自己的客群。
从最初创业到今天,任何时候都会面临不同困难,比如刚开始,国内的产业链都是做大单子,对小订单不太看得上。
你是一个新牌子,别人跟你不聊,所有东西都从零开始。
等我们有了一点量的时候,要针对的就是商场,又要去商场打出品牌地位。
商场店铺开到一定数量,又牵扯到人员管理、财务,工商、税务、版权。
所以做一个品牌,是每一个阶都有不同的难。
但台阶在往上走。
2015年,吕燕已经在上海东湖宾馆开设了品牌的独立旗舰店,连卡佛开始向COMME MOI买款。
这是一个信号。
买手店这个圈子嗅觉最灵,连卡佛愿意进货,说明这个牌子有它的位置。
2016年12月,吕燕获得ELLE风尚大典"ELLE年度中国设计师"奖项。
这是时尚圈对她转型设计师的一次正式认可。
从被嘲"丑模"到拿中国设计师奖,她用了将近二十年。
品牌继续扩张。
从北京三里屯太古里、上海新乐路、上海久光百货、南京德基广场、杭州大厦、重庆龙湖天街、合肥银泰中心……这些城市的潮流地标街道,都能看到COMME MOI的身影。
2018年底开始做线上渠道,过去三年线上增长了300%,线上客单价在4000元左右,复购率也非常可观。
她对直播这件事有自己的态度——不排斥,但不打算在直播间叫卖。
直播只是一个宣传渠道,不是单纯的销售渠道,她的直播不是叫卖风格的,它是一个给大家介绍品牌、分享生活的过程,直播间里会请花艺老师、调酒老师,用这些生活细节来推进品牌形象的认知和积累。
真人秀的邀约推了不少。
理由很简单:真人秀很好,但我只能专心做好一件事,所以不参加。
2023年,COMME MOI走到第十年。
吕燕亲自联络数十位与她前后成名的中国模特,马艳丽、瞿颖、琦琦等初代国模重聚,整个团队忙碌到凌晨两点。
回家后一夜难眠,她6点半就爬起来,约了拳击教练,痛快地打了1小时,才算是把压力发泄出来。
2024年,COMME MOI 2024秋冬大秀作为上海时装周开幕秀登场。
主打勃艮第红色系,电子乐,高饱和度的舞台背景。
大秀前一天,吕燕忙到夜里11点半,"通常我们都会忙到凌晨。过于顺利的时候,我反而会有点危机感。"
这一年,整个服装行业都在收缩,有牌子裁员,有牌子关店。
吕燕反向操作——别人裁员、关店,她反而在这个时候招更多的人,趁着这个时间做团队迭代。
她花了半年时间上了内部项目管理PM系统,从硬件和软件上进行系统化升级,并推出鞋履产品,拓展全品类。
吕燕坦言,她的超模身份确实能在早期带来一些红利,但并不意味着可以免受商业市场的竞争。
她的每次大秀都会请来娱乐圈中的明星好友捧场,但她知道,这些只是外在的热闹,如果服装本身做得不够好,别人不可能长期支持。
同样的,如果品牌在商场的销售额不好,淘汰也是必然,"并不会因为我是吕燕就怎么样"。
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拿着快译通在巴黎地铁里转悠的女孩了。
但她用来支撑自己的东西,其实从来没变过:不在意外界怎么说,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
如果吕燕的职业故事是一条一直往上走的线,那她的私人生活,在外人眼里一直是另一个谜。
她的丈夫是法国人,职业是投资顾问。
这段关系是她自己追来的。
吕燕对这件事从来不藏着——她对丈夫一见钟情,然后主动出击。
不是含蓄试探,不是慢慢培养,吕燕曾经说过自己"追"老公的事情,吕燕的老公是法国人,职业是投资顾问,收入可观,年轻时十分英俊,吕燕对他一见钟情,于是就主动展开追求。
她没有搞什么"欲擒故纵"的戏码,端着酒杯就上去表达好感,直接要联系方式。
对方最初的反应是委婉拒绝。
吕燕没有放弃,继续制造机会,主动发起攻势。
最后,把这段关系谈成了。
这对夫妻婚后的生活,在外界的关注下低调运转。
两人之间有清晰的分工:吕燕的事业长期在上海和巴黎两头跑,丈夫就退居二线,把照顾孩子日常起居、辅导功课的任务承担了下来。
2012年,吕燕和法国帅老公的混血儿子出生,这孩子长得十分可爱,属于混血宝宝里好看的类型,小时候软萌可爱。
孩子出生后,吕燕没有选择当全职太太。
她继续工作,继续创业,同时尽量保证早晚的时间属于孩子。
早晚的时间肯定还属于他,陪他吃早饭、一起去上学,晚上除非有应酬,否则就会陪他吃晚饭、洗澡、唱歌。
她说,品牌和儿子就是她的"两个孩子",儿子小的时候,倾向更多地照顾他,现在他不那么黏妈妈了,就偏向工作。
这听上去像是一种平衡,但做到不容易。
2020年疫情那段时间,疫情给吕燕的生活带来的最大麻烦就是孩子的爸爸被拦在欧洲无法回国,而每年例行的暑假去奶奶家也被迫搁浅,这个夏天,吕燕比以往更忙碌。
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国内,同时要管着已经开出十几家直营店的COMME MOI。
她没有对外诉苦,没有在网上发感慨。
该上的大秀还在上,该联系的供应商还在联系,该陪的孩子还在陪。
关于丈夫的其他细节,她从不主动对外讲。
外界有很多好奇——他多大年纪,他是什么背景,他们如何维系一段跨国婚姻。
吕燕的丈夫是法国人,是一投资顾问,吕燕表示自己对丈夫一见钟情,主动追求的。
除此之外,她留着没说。
这一点,和她处理外貌争议的方式一模一样:不解释,不辩驳,不让渡自己定义生活的权力。
她在专访里谈到她对独立女性的理解:首先是要遵从自己内心,你做的事情是不是让你开心;其次你找的伴侣,能不能让彼此都获得提升,也很重要。
吕燕说,她与先生之间是互相支撑、互为补充的关系,他会陪她到世界各地旅行、逛博物馆,带她运动,共同创造出从两个人到一个家庭的成长氛围。
没有高调宣言,没有刻意的女性主义表演。
就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清楚、扎实、有来有往。
到2024年,吕燕已经四十多岁。
在这个年纪,她没有去参加综艺,没有去玩时尚博主那套,没有把自己包装成"超模妈妈"的人设大肆营销。
每天在社交平台上发的,是她自己穿了什么,去了哪里,带孩子在北京胡同里溜达的随手拍。
当年那张被骂"影响市容"的脸,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高级。
不是因为她变了。
是因为见识到了她这一路怎么走过来的,才终于看懂了那张脸里装的东西。
从1999年到2024年,吕燕这二十五年的故事,拆开来看,其实每一段都不复杂。
这些事件串在一起,才有了那个"逆风翻盘"的故事。
但如果真要找一个核心支撑点,那大概就是她在专访里说的:她不知道什么叫高潮和低谷,她没有这样看待自己的人生,她不觉得有什么高光期和低潮期,因为这一路都是在往上走,做模特的时候一直在学习,在尝试不同的东西。
不是因为顺风,是因为从来不等风。
她一个人拿着快译通在巴黎地铁里转了多少次?她一个人走进多少家面料工厂,问了多少个她根本不懂的问题?她有没有在某个深夜觉得这条路走不下去了?
这些细节,她没有专门说过,那些场合也没有眼泪和崩溃。
但那些工厂走了,那些问题问了,那些面料搞懂了。
审美是可以被改变的,偏见是可以被磨掉的。
但这个过程不靠争论,不靠委屈,靠的是一件一件把事情做成。
吕燕做成的事情,已经摆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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