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a
y
1
6与20日
上午Sarah带着她的小女汉子CoCo来玩,我们去Orewa吃饭遛狗,像两个搭伙带娃的家长,自己也吃好聊好了,娃也耍好了。
只要带Tara出来,嘴巴就会咧到疼,笑的。要一直对向Tara示好索抱抱索拍拍的陌生人微笑,我和我的真娃从来都没得到过这么多狂热关注,所以Tara满足了我超乎所有的虚荣心。有一家人一个一个过来抱Tara,他们说,看到Tara想念他们家已经去汪星人的两只伯恩山,男主的眼泪快下来了。我太知道那种感觉了,不敢想象那一天再次到来,但终将到来。
D
a
y
2
6月21日
疯狂的一夜。
半夜突然被Tara的叫声给惊醒,狗叫,就意味门口有人,西柚也被惊醒,爬起来查看监控,看到一个十几二十岁的半大男孩子站在我家门口,惊得他几乎报警了。后来知道是隔壁邻居家孩子开午夜派对,这小子赶过来凑热闹没弄清门牌号,所以在我家门前东张西望。随后是摩托车改装车的马达轰鸣加上嬉笑冲天,感觉半夜三更整条街都沸腾了。
虽然被吵醒,还是强闭着眼没起床。迷迷糊糊地半睡不醒的,感觉心脏咚咚咚地沉闷地向下砸着跳,以为心脏出问题了,吓够呛,再观察,咚咚咚的节奏又变了,变成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节奏,这才反应过来是低音炮不是心脏,人彻底清醒过来,也弄清楚了噪音方向自我家邻居,我爬起来看了看表,当时是午夜一点,完全睡不着了,起来看小说。心说西柚一定会冲过去骂人,把这帮没功德的崽子轰走,让恶人去当恶人吧。结果奇了怪了,一直看到三点,音乐和欢笑才消停下来,而且显然是那种自然熄火,循序渐进的结束,没有人为干涉的痕迹,西柚居然忍了。
没睡好,早晨一脸浮肿地起来问西柚怎么回事,他说隔壁邻居大概是周末家长不在家,老猫不在家老鼠开派对。我说这我知道,问题是你怎么不去敲门骂人。他说这些孩子是很可恨啊,但谁没年轻过呢,我也是都是这么过来的。小时候也是趁爹妈不在家偷开半夜派对扰民,邻居来劝,一群醉孩子跟邻居冲突起来,被报警,弄到警察局,当然也没怎么样,让家长领回去收拾一顿拉倒。
我从来没见过永远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众生的西柚这么共情什么事情过,此刻跟年轻的荒唐时代的自己狠狠共情,还有一个原因是午夜一点到两三点本来就是他睡醒第一觉,起来喝杯咖啡抽根烟刷刷手机的奇葩时间,正好用来伴着低音炮追忆似水年华。
我们这条街在Google上有个邻居群,上面常有安民告示,比如这个周末给小孩或者太太开生日派对,届时可能比较多车和噪音,希望邻居海涵之类,也欢迎大家过来喝一杯。一般告示过,大家都会说没事没事,尽管happy。而且一般派对在十一点左右也就结束了,这种半夜狂欢的事从来没发生过,西柚不抗议,整条街也没人抗议,难道这把全体共情了?真搞不懂。
这事他在我们跟他弟弟弟媳的群里炫耀了下他的高风亮节,说被吵了一夜,我都没投诉,我是一个多么generous的人啊。自我感动坏了。
困不唧唧地上午又被西柚拖去briscoes和pharmcy买内衣和枕套。在纽村我几乎不逛街,去买衣服都是陪西柚买,他也不逛,缺什么,直奔目标买定离场。然后去喝咖啡。旸在“北京坊”群里说,今天立夏记得吃面条。我家中午西红柿鸡蛋面,晚上芝麻酱面。八子说我想做打卤面。我发了张我跟西柚的咖啡和傻大黑粗可颂,说这是我家午饭,让同情来得再猛烈一些吧。
D
a
y
3
6月22日
娟姐来了,一起咖啡。最近感觉天天往外跑,从欧洲回来,《大家的日语》课一次没上,生活还在轨道之外。眼睛涩涩的,永远在犯困,出门后劲真大啊。
刷了几天小泉今日子主演的晨间剧《海女》,弃了,实在太长了。感觉日本的海女比韩国的海女开心多了,之前看一部韩剧《苦尽甘来遇见你》里的做海女的妈妈,身体彻底因为职业累垮亡故,有点像煤矿工人,一个是钻到地底下,一个是潜到海底,都是提着命干的活儿。可能也是时代不同,日剧《海女》,主打一个轻松和爽利观光客宠儿,日本人扎堆凑热闹文化和宅男文化的结合是个相当矛盾中有自洽的现象。煲这种漫长的晨间剧,没事杀时间是个选择,我算了,最缺的就是时间。
D
a
y
4
6月23日
昨夜已经睡了,被手机铃闹醒,迷迷瞪瞪抓起手机,是鸭子打来的,这家伙下班后逛超市买西瓜,顺便给我打个电话唠嗑。她说啊,你已经睡了,那挂了吧,我说醒都醒了,聊两毛钱的吧。这一聊彻底把睡眠给聊蒸发了,一夜半睡半醒。
早晨就起晚了,上午紧赶慢赶,10点半出门,去接樽哥玲姐,拜访旅居纽村的我们深圳作家谢宏兄。
谢宏兄双语写作,著作满墙,再没有比自己书的封面更牛的墙饰了,他鼓励我说,你也可以试试。我也就是个英文写个邮件的水平,还来不来推给AI,英语写作,实在是望尘莫及。
在YouTube上找个东西,看到去年的电影《菜肉馄饨》沪语版,就点开看了。很喜欢方言电影,方言本来就比标准普通话更丰富更精准表达更古朴,方言电影一张口就是风情万种。个人最喜欢听的方言前三是香港白话,上海话,武汉话,都是那种扑棱扑棱的活鱼一样的语言,同时又有文气脉络,听着身上结节都散了。
《菜肉馄饨》情节意思不大,片中跑到相亲角给儿女相亲的桥段,是我最理解不了的中国特色之一。如果家长跟老金似的,以儿女的名义,在相亲角给自己找个伴玩玩,还可以理解,真是一腔热血要为儿女找个好姻缘的老人家们是想什么呢,这种公园捡回来的对象,有几个儿女会买账啊。我记得有年在深圳带着西柚走莲花山,他看到相亲角,简直灵魂出窍了,榆木脑袋差点炸了。
就是看完好馋好馋菜肉馄饨啊。
D
a
y
5
6月24日
今天又是睡眠重置身体的一天,这样的事年轻时候,差不多每个月发生一两次,一般跟生理期有关。现在越来越频繁发生,我记得上次重置还是上周,这周又来一次。起因就是前夜没睡好,昨天又开车奔波一天,今天就撑不住了。早晨虽然按时起来,网课时候,已经上眼皮打下眼皮,一直在睡着和惊醒之间挣扎,结果只能放下一切,跑回卧室,拉上窗帘,嚎啕大睡,一边睡一边还觉得困,再醒来看看手机已是上午十一点,其实还能睡,但白天在床上躺时间长了,有点腰背不舒服,只好起来。
我这不过是上午补个觉,都把背睡酸了,这要卧床不起的年迈病人,得多难受。虽然没精打采的,起来刷了狗吸了尘,还是更衣去了健身房。不管精神怎么样,要尽量维持身体的支棱态。
健身房回来,倒头在沙发上,继续睡眠重置,又睡到下午四点。
翻手机,看到向太在访谈里说,说梁朝伟是假社恐。向太与梁朝伟、刘嘉玲夫妇私交数十年,亲眼见证了他从无名小生到满贯影帝的全程。
这些年我们眼中的梁朝伟是社恐的天花板。颁奖礼上局促拘谨,聚会永远躲在角落,恨不能躲在刘嘉玲的衣角后面的囧样子历历在目。向太说,梁朝伟年轻时性格开朗活跃,刚进TVB主持儿童节目《430穿梭机》,带着一群孩子唱跳玩闹,应酬饭局也都应付得游刃有余,和如今沉默寡言的形象判若两人。现在外界口中的“社恐”,本质上是他登顶行业后拥有的特权:不想见的人可以不见,没必要的局可以直接推,不用再为了资源和机会强颜欢笑,是主动选择的“不社交自由”。她要说的是需要机会的年轻人,且不要用社恐做挡箭牌躲起来,还不是时候。
跟影帝相提并论,虽然有点厚颜无耻,我还是觉得自己路径类似吧。年轻时候咋咋呼呼的,貌似挺活跃,甚至常常是饭局的组织者。然后越来越自闭,越来越社恐,到纽村以后,已经登峰造极。恨不能活成了一个单细胞生物,维基百科讲话,一个细胞就是一个完整生命体,它们没有组织、器官,但能独立完成营养、呼吸、排泄、运动、生殖等全部生命活动。
这种活法虽然有点过于避世,但从积极角度看,也获得了某种老了的自由,起码我可以选择想怎么过日子,一点不勉强自己,之前还有点对自己濒临零社交的状态有点不安,觉得不健康,此刻被励了个志,姐这也是好起来了。
我分析了下自己,除了用“自己也是好起来了”瞎励志一下。主要原因是能量不足,人归根结底是被能量和体力决定的,这样不足,只能尽着刚需用,社交什么的,就排不上了。其次就是基因个性,爹妈主要是爹给的孤僻性子,年轻时候玩儿命掰过一点来,现在皮筋一松,嗖就回到了起点。
D
a
y
6
6月25日
人在纽村,国内的影视娱情完全赶不上趟,上个月在飞机上,把马伯庸的《长安的荔枝》听了个开头,这两天想起来,给听完了。听得我心里直堵,2000年封建吏治传承得相当完整啊,最核心一句话,就是层层加码。
李善德经过反复试验,算出来为了保证运到长安的荔枝新鲜,只需要砍大约 10棵荔枝树 作为“分枝植瓮法”的样本树即可。但方案一层层往上报、再一层层往下执行时,每一级官员都在“留余量”。
李善德计划里是砍10棵树。杨国忠觉得要伺候到更多主子,增加到30棵。上级觉得不保险,加到五十棵。再上一级:继续加码到100棵。到地方执行层面,直接再翻倍。最终真正砍树人手里,变成砍掉半个果园、约200棵树左右 。
没有任何一个人下令“把半个果园砍光”,但每个人都为了自己完全免责,选择加倍。结果责任被层层稀释,损失被层层放大。
熟悉又典型的官僚逻辑:上面要结果,下面怕担责。马伯庸后来也说过,《长安的荔枝》表面写运荔枝,实际上写的是一个基层执行者面对庞大官僚体系时的困境。荔枝树从10棵变成半个果园,不是因为技术需要,而是因为“层层加码”的惯性。以史观今,这个官场桎梏始终坚挺。
D
a
y
7
6月26日
看完了村上春树《小城与不确定的墙》,这是他1980年发表在《文学界》杂志上的一部中篇小说,也是唯一一部因为自己不满意没出单行本的小说,直到疫情期间,把这部小说重新改写,重新进入了象征他精神世界的那座小城。
他在后记中用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所说直言相告,一个作家一辈子能够真诚地讲述的故事,基本上是为数有限的。我们不过是把为数有限的这些主题,千方百计地改头换面,改写成种种不同的形态而已。
书中“我”在小城中的职业是在图书馆阅读旧梦,后来回到现实社会仍然在图书馆工作,小城、梦境、影子这些元素,组成“各种各样的图像和声音,在我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就像从别的世界发送来的文义不通的讯息。骑着没有声音的自行车的无脸信差们,将这些讯息一个接着一个地放在我的门口,便悄然离去。”
那座小城是由想象构建出来的,并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小城的墙也是有生命的,里面的人想出去,跑到哪儿,墙跟到哪儿。“我”琢磨着,“现实的那道墙究竟存在不存在?墙也许是存在的,我想。不对,它确凿无误,肯定存在。不过,那是一道时时刻刻变幻不定的墙。它根据场合不同、对手不同而改变其强度,变幻其形状。宛似活物一般。”
小说第三章,小城里的“我”想离开小城,和自己在现实世界的分身汇合,但不知道怎样离开小城。“黄色潜水艇少年”对“我”说:“
您只要在心里想望就行了。在这个房间里的这截蜡烛熄灭之前,您在心里想望,同时一口气将光焰吹灭就行了。使劲,一口气。这样一来,下一瞬间您就转移到外边的世界里去了。简单得很,您的心就像空中的飞鸟。”
意念的能量在此刻具象了,穿墙越壁小意思。前几天跟朋友斌斌电话,她说祷告在心理学上讲,也是成立的,建议我每天对自己的身体说说感谢的话,身体一定受用。
想起来这次去荷兰,西柚的弟媳妇拿出一个最新款德国房车的模型告诉我,她天天对这个模型说,我想要换一辆这个。她得意洋洋地说,只要够想,一定有,你也试试,你想要啥就念叨哈,大不了投资一个模型。我说嘿,这还真是同类,我这一辈子就是个空想派,的确给我空想来不少实现来。
后面的私货:
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说过,语言的边界就是认知的边界。
是不是可以说,意念的边界就是抵达的边界。内什么,空想不能停啊。
热门跟贴